司裴和景姚先去了蘅水宫,晚宴就设在蘅水宫的正殿和左右偏殿。
宣太后一如按往年惯例坐在主位右侧,左边位置是帝后的席位。
皇帝卧病,越皇后早逝,去年春姝宴司裴没有留下用膳,所以今年也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宴会坐主位。
“太子来得真早。”
宣太后拨弄着手里的那几朵花儿,她一贯喜欢研究插花这些,游园时也不喜到外面走动,便留在殿内插几樽花,待到年轻人们都回来了再送给自己顺眼的、喜欢的孩子。
“孙儿拜见皇祖母。”
景姚跟着司裴跪下行礼,想着宣太后应当也不想听她声音,说多错多那不如不说,安静地当个花瓶就好。
不过她那样显眼的一个人,就算不出声呆站在原地也能引来周围人的所有注意力,宣太后刚抬眼就瞄到了躲在司裴身边的少女。
见到景姚,宣太后先是下意识地皱眉,心中对她的不喜之情愈发加重。但想到司珏的嘱咐,硬生生还是换成了淡淡的微笑:“令伊也来了,是要先坐会儿还是到园中走动走动?”
景姚心下大骇,不解地将目光移向身边同样有些惊讶的司裴。
“什么情况?”
宣太后住了段时间的西郊行宫把脑子住坏了?
不仅改性不开口骂她还莫名一副温柔长辈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浑身难受,不寒而栗。
景姚想小声地和司裴沟通,但发现面前的宣太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是等待她的回答。
景姚也不装了,硬着头皮扯出微笑,客客气气地回道:“回太后娘娘,御花园里来了不少与妾相熟的女娘,妾想先同她们叙叙旧。”
她说话语气没敢和往日一样那么冲,还老老实实地用了敬称,就怕太后等着挑她的错处。
“如此也好。”宣太后点头,“那太子呢?”
“回皇祖母,孙儿也想去御花园。”
“那便去吧,都是年轻人,总比和我待在一起有话题多了。”
宣太后那善解人意的样子让景姚惊讶得合不拢嘴,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怎么……是犯病了还是病好了?”
等走出了蘅水宫景姚才敢问出心中疑虑,老太后今天抽得哪门子风,不知道真以为太后同太子之间是祖孙共享天伦之乐,一片其乐融融呢。
啧。
景姚心中对宣太后惺惺作态的模样嗤之以鼻,揽着司裴的手臂直奔御花园去。
正巧,这一来就碰上了在华亭里面对面涨红着脸告白的闻人宥和姜玟。
“令伊你来啦!……臣女拜见太子殿下……”还没激动完的姜静讪讪地给后面跟着的冷面阎罗行了礼,小心翼翼地将景姚拉过来一起观看。
“她俩在那边支支吾吾半天了,我都替他们着急死了。”
姜静一脸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上去各推一吧。
“这有什么难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再说句‘我心悦你’,不就成了。”
姜静拍手,看着好似自身经验十分老道一般。
“你经历过啊,这么会?”
景姚有意开她的玩笑,毕竟她知道姜静从没接触过什么男生,更别说告白了。她这些手法估计都是在话本里面看来的。
“没有!”
照例急促地否认,但没成想姜静脸颊便猛地红润起来,眼神还心虚地乱瞟。
“你有事瞒着我!”
景姚多了解身旁这位同自己幼时就一同长起来的好友,她撒谎的时候眼睛就会这样瞥来瞥去!
“绝对有问题……”
“没有,你想多了!”
姜静慌乱地一指,忽然激动道:“看,他俩抱了!”
景姚立即抬头去看,果然看见青涩的少男少女害羞地轻轻拥抱了一下。
那动作极为轻柔,好想是怕吓跑了对方一般。
“真好呀……”
景姚看着看着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看闻人家五公子和小玟,两位年龄相仿的俊男靓女站在一块儿甚是养眼。
而且他们身上那股懵懵懂懂的青涩心动,两人少年人真心的互相吸引,才是最为珍贵的东西。
唉,她和司裴之间就没有这种过程。
虽然司裴也喜欢说他俩年少相识相恋,但景姚内心是不怎么认同的。司裴可是比她大了整整四岁,在司裴认定爱上她的时候,她还真就只是把他当大哥哥看待。
这些话若是让现在的司裴听见免不了又要叫他伤心起来了。
景姚摇头,还是这些年轻的好玩。
但司裴赢就赢在了他足够不要脸,坚持不懈地黏着景姚,事事都无条件顺着她。
景姚觉得若是真给她来一个同龄而且像闻人宥那样闹腾的男子,她肯定受不住。
眼看着闻人宥给姜玟戴上了当日他在首饰铺挑的另一支花钗,竟和姜玟特地戴上的那支紫鹰兰同菊花混合的簪子极为般配,一点都不杂乱。
“正好呢。”
闻人宥言语中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故意找话题似的说了一句。
姜玟抬眸,漂亮的杏眼笑得弯弯的:“嗯,正好。”
一语双关,听得闻人宥更忍不住傻笑了。
“确实,正正好的一对。”
霍竺心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侧过脸看着旁边几人:“他们还得再聊一会儿,我们还盯着吗?”
“没问题就行吧,让他俩单独发展一下感情。”
景姚俏皮地吐舌笑笑,又回过头去看司裴。后者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想什么呢?”
“我在想,自己怎么那么笨,为何没准备支特别的、有意义的花钗送给你。”
景姚敲了敲他那颗不自觉同他人比较的脑袋:“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准备的礼物我都喜欢……嗯,除了那把刀。”
若是没牵扯后面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把司裴特地差人从西域定制打造的宝石匕首景姚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只可惜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它都被贼人赋予了伤害她和司裴的意义。
尤其是前世……
景姚恍惚又想起今早的梦境,她心悸了一瞬,又被司裴揽入怀抱。
靠在温暖坚实的胸膛上,景姚感觉心安了不少。但隐隐还是担心:“对了,你身上的毒真的都解完了吧。”
“嗯,之前不是一直在喝药吗?太医说脉象里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就好。”
景姚松了口气,看来这些都只是她忽然冒出的担心而已。
将近下午,御花园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因着太子司裴就在自己身边,所以每个人过来行礼的时候都得给景姚再行一遍。
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景姚马上就要成为名正言顺发东宫太子妃了。
这些人里有和景姚私交算不错的,自然就有和她关系十分恶劣的若不是看司裴还在景姚身边怕是那张恶毒的嘴就要忍不住开始胡言乱语了。
景姚笑笑不说话,反正都是一群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少女娇笑着抬眸,隔着人海忽然对上了一双阴湿狠戾的眼睛。
她几欲作呕。
第41章
司珏身边围上几位世家青年,他紧盯着景姚的目光被迫收起,熟练地换上一副雅致恭谦的君子模样移步往外,闲然自得地同旁人交谈。
“怎么了姚姚?”
见景姚失神地望着某个空无一人的角落,司裴担心地靠在她耳边低声询问。
“啊?没什么……”景姚猛地回过神,发觉自己方才居然莫名地怔愣许久。
司裴抬眸,视线刚好与侧回头看向景姚的司珏交戈,两方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中都隐约带着几分尖锐凶戾。
景姚背对着司珏,并未看见二人的交锋。
司裴抬手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无视司珏那妒恨交加的眼神,旁若无人似地垂下头在她发顶和鬓边落下细碎的吻。
不远处一众女娘瞧见了,纷纷红着脸羞怯地一块儿低下头。
“太子殿下怎地也这般大胆……”
“心上人在怀,有什么难理解的。”
“景氏如今这般受宠,还有谁能与她争太子妃的位置啊。”
“哪还会有别人?她受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太子殿下都恨不得身边一个女人都不留了。”
“待有了三宫六院,也尚未可知呢。”
“不过先前景姚一直心系百里君吗?怎么又和太子如胶似漆了?”
几个女娘低声议论,旁边紫衣少女摇头:“人多口杂,大家还是别说这些容易冒犯尊上的话了。”
容貌稚秀的少女看上去年纪虽小,满身神态气质却端得老成沉稳,再配头上那一朵粉紫色的锦冠花,身旁人谁不知道她便是百里家的语兰小姐,她们口中“百里君”的亲妹妹。
百里语兰睨眸扫了一眼,众女娘听罢也觉着有道理。想起方才自己竟敢揣测太子的私事,心中也不禁阵阵后怕。许是近段日子司裴心情好待人也不同往日那般阴郁冷厉,今日又格外温善,故而她们才被迷了心智忘了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