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既然逃不出司裴手掌心,那就不逃了。
她这回安安心心地待在司裴身边。
景姚已经大彻大悟了。
反正怎么做都没用,那就索性什么都不做。
事情都想明白了,景姚倒头就睡。
景姚虽然性格不太好但真不能算娇蛮大小姐脾气,相反因为小时候常常寄人篱下能忍得很,这大牢里草铺的席子她都能凑合凑合躺着睡了。
寅时一刻月光照地,诏狱里被霜色铺满煞白一地。四周寂静,一黑衣男子蹑手蹑脚地绕过熟睡的看守,顺手拿走了钥匙。
看着熟睡的景姚,黑衣男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目标直往景姚脖子去。
“叮”的一声细响,尖锐金属碰撞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刀柄坠地撞击的声响却不小。
景姚睡得不深,闻声立即爬了起来:“谁!”
她蜷缩成一团,死死盯着面前站得僵直的黑衣男子。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高大的身体就挡在景姚面前,一言不发颇为骇人。
“你……你……”还没等她颤颤巍巍地问出下一句话,那人已经扑通一声直直倒在了地上。月光穿过小窗照了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男人两眼瞪得像铜铃一般,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显然是死了。
景姚颤抖着伸腿踢了踢男人,结果真的毫无反应。
见过上一世血流成河的场面,景姚这会儿连叫都叫不出,麻木地缩回脚抱紧了自己。
景姚不傻,这人是来杀她的。
但他现在死了,那就代表这里有人还在保护她。
“出来吧。”景姚面无表情地擦去眼泪,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就有另外三个黑衣人卸开小窗的栏杆翻了进来。
“景娘子。”
暗卫们单膝跪地行礼,低声道:“属下办事不力,惊着娘子了。”
景姚不用看衣服细节也知道这是司裴安排来保护她的人。
景姚淡淡:“把尸体处理掉吧。”
她看着就有点反胃。
“是。”
后面两个暗卫立即把人抬了出去,留下刚刚回话的那个暗卫汇报。
“是太后派来的人。”
“嗯。”
景姚看上去并不意外,事实上她虽然想过太后会弄死她,就是没想到会这么急。
“他醒了吗?”
“殿下还未苏醒。”暗卫垂首,“但娘子放心,属下会全力保护您的安全。”
其实前世景姚也知道她身边一直有司裴安排的暗卫,毕竟想害她的人只多不少。司裴偏要宠爱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自然也要保障她安全无忧。
“我捅了司裴,你们就不怕我是真的要杀你们主子?”景姚想到这儿难免觉得奇怪,“你们不是司裴的暗卫吗。”
暗卫摇头:“属下和剩余十三个弟兄是您的暗卫。我们是太子殿下的死士,他的命令是要我们至死都保护您,我们就不会违背自己的职责。”
“就算我真的杀了司裴?”
“太子说过,就算您杀了他,我们也依旧是您的暗卫。”
“……他可真是个疯子。”
景姚喃喃自语,经此一役她对司裴的疯劲儿有了全新的认识。连这个可能性他都考*虑到了。
处理完杀手的两个暗卫回来了,伏在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那暗卫再次俯首:“景娘子,左将军正在过来的路上。”
左…将军……左元武?他来干什么?
景姚绞尽脑汁,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事了。
前世她逃出宫的时候,在外宫门接应她的就是骠骑将军左元武!
他应该是等了自己大半个晚上……
说曹操曹操到,景姚刚回过神左元武就已经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了。
“大小姐!”
“诶诶!你们是什么……”
看守“人”字还没吐出来就已经被左元武的部下抬手敲晕了。
左元武干脆利落地跪在景姚面前:“大小姐!我来迟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景姚骤然愣在原地。
第3章
跪在景姚面前的青年脊背挺拔,语气里满是自责,让她忍不住鼻酸。
前世左元武在带她逃出宫后就派人把她送到了宁州保护起来,不出一个月她被司裴找到接回了东宫,左元武请罪去西北督军,没想到到那儿半年后就感染疟疾,不治而亡。
所以在前世这一晚也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元武哥,你先起来吧。”
景姚上前把人扶起来,左元武受宠若惊的起身,那双在战场上一眼就足以震慑敌人的眼睛此刻笑得格外憨厚:“是,大小姐。”
左元武是景国公府上侍奉老太太的一老媪生下的孩子,算是景家家生子,陪着景姚一起长大,十六岁以后就离开景家到军队里闯功名了。他十八岁一战成名,升任骠骑将军以后打了不少胜仗,西京百姓皆传颂歌赞他是百年难见的军事奇才。
虽然左元武在军中直属皇帝培养的一脉,早就脱离了晋王派系,但他依旧自认是景家的奴仆出身。虽然和景国公少有来往,却对景大小姐景姚始终忠心耿耿。
“大小姐,您怎么了?”左元武关切道。
“啊?”景姚愣了一下,发觉不知何时已经有眼泪划过脸庞。
左元武下意识想伸手,景姚已然先一步抹掉眼泪:“无妨,只是眼睛有些酸了。”
但她自己知道,她是太开心了。
家人惨死后,于景姚而言世上为数不多还算得上是家人的人里,左元武是她最能相信的一个。那年得知他病死在大西北,景姚哭了整整一夜。
他才二十三岁,还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来得及多享受些闲暇时间。前半生四处奔波行军打仗,人生怎么能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呢。
再后来叛军攻进上华城,景姚也有一瞬间想过,如果左元武还在,有他维护大京国祚,临王还敢造反吗?
左元武在她心里,总是最令她安心的一部分。
如今能再看见他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景姚只觉得心里某处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
左元武环顾四周,这牢狱里头环境实在太差:“大小姐,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去宁州的车队,能赶在天亮前出上华城。”
“元武哥。”景姚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让你卷进我的事情里面对你太不公平。而且我现在已经改了主意,暂时不会离开东宫了。”
景姚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觉得有点羞耻,以前死活都要跑,现在突然就说不跑了。
左元武闻言怔愣片刻:“大小姐……你是不是怕连累我,我不怕这些的,为了大小姐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不是这个意思……”景姚打断他,她知道,有的话还是要说明白:“景家已经就彻底倒了,世上再没有景国公府,你也就不必再侍奉我这个旧主了。”
言外之意,她希望左元武今后做事只为自己着想,因她这个过往旧人而卷进麻烦里面不值当。
“大小姐……”
左元武双手紧攥:“可太后娘娘要将您问斩,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不必担心,我会没事的。”
景姚莞尔一笑,似乎坚信自己会安然无恙离开诏狱。
“您就那么相信太子殿下吗?”左元武闷声,“明明您之前说过他不可信……”
“我之前说的是景家的那件事,司裴不会让我死掉,你就放心好了。”
闻言左元武有些着急:“那景家的事……”
话到一半他又止住,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景姚懂他的意思,是误以为她放下灭门之仇也要和司裴在一起。
她摇头:“这件事可能还真是我冤了司裴。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谁?”
景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索片刻后半真半假地说:“我也不能确定……元武哥,你能帮我去查一个人吗?”
左元武向来对她有求必应:“谁?”
景姚抬眸:“临王,司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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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天光照亮的鱼肚白被红霞取代,宫人敲响晨钟,各宫宫女行列整齐划一快步回到各自主子身边服侍早起事宜。一时之间梳妆打扮穿衣的各种琐碎声音连同脚步声低语声混杂充斥整个后宫。
唯有东宫,如今还是寂静一片。
太子寝宫里外都有禁卫军把守着,端热水的侍女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悄声放下铜盆后便退了出去。
昨夜宫中闹得沸沸扬扬,说是有人刺杀太子,可具体是谁宫人们都不敢多言,生怕事情牵扯到了自己身上。
榻上昏睡的青年对外面的风言风语一概不知,双眼紧闭,却又好似是梦中出现了什么东西,眼皮时不时跳动着。
因为伤口包扎的缘故,司裴里衣的上衣衣襟未系,大敞着露出青年精壮饱满的胸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