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元武也知道这不符合常理,但说司珏无辜,他身上疑点重重。若真要查他的问题,却又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
左元武抬眸:“他如果能真的做到完全隐藏一切痕迹,那么我们……”
少女接过他欲言又止的后半截:“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景姚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上的纱质布料。不,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带着这些记忆阻止司珏的。
就算司珏现在没显露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可是等之后露出獠牙来,她们所有人都得死在他手下。所以,此人也断不可留。
左元武看出她的意图,急忙止住她要脱口而出的话:“小姐万万不可!”
“如果临王实力真的如此深不可测,那我们贸然下手成功的概率小之又小。若是被他发现……我们手上又毫无他谋逆的证据,届时太子殿下就算能竭力保住您,临王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时候景姚才是真的陷入危险。
“那不如我先把这件告诉司裴?”
左元武摇头,他认为此举不妥:“殿下再纵容您也不会是在政事上。您和我私下调查临王的事情若是被他知晓,难免会让殿下多心,更甚可能觉得您和我另有所图。”
今日她能和左元武背着他去查司珏,明日是不是就能瞒着他插手朝政?
帝王向来是不允许权力被其他任何人觊觎染指的。后宫插手前朝事更是大忌。
景姚头痛,当初是不是就该直接和司裴坦白?这样就能免去这些麻烦了。
但除了左元武,她想不到谁还能如此信任她,能不加怀疑不问缘由地就去查一个在封地安分守己的闲散王爷。
司裴那么聪明的人,他肯定会觉察出异样的。
景姚心中是这么想,但她没发觉,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默认了司裴不可能如此信任她。
又或者是说,她也没有能完全相信司裴。
她不察自己内心的怀疑,此刻也同样担心司裴反过来怀疑他,所以还是接受了左元武的提议,由他旁敲侧击提醒司裴去查。
景姚的情绪还没从紧张和感伤中完全脱离,忽然一激灵想起一件事:
和司珏关系最密切的岳宁宁呢?
她俩若是从江州开始就相识走到一起,还决定携手合作,那肯定是会有来往的。
“临王身边可有什么来往密切的女子?”
“未曾查到过。”左元武摇头,临王府里别说女眷,连侍女都稀少。
景姚只觉心中疑虑重重,现在已经不只是惊讶而是担忧了:“那江州可有叫岳宁宁的女子?”
左元武点头:“是有,年纪不大,听闻在江州是做丝绸布料生意起家的,还能从卫家手里抢生意,名气和本事不小。听说人已经到上华了。”
“她和司珏没有接触过吗?”
景姚声音越说越轻,直到看见左元武摇头,她无力地闭上双眼。
完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这和前世不一样!
上一世太后寿宴司珏就是带着岳宁宁赴宴的。司珏自己说,他是在江州和岳宁宁相遇,那个时候两个人就暗生情愫私定终身,特来请太后赐婚……
现在怎么就变成毫无交集了?
不,绝对有问题。
景姚猛地站起身,如果两个人现在已经是同盟,司珏这边痕迹能处理得干干净净,岳宁宁的玉山书局肯定也一样。
如果她猜的不错,绝对是两个人都查不出问题。
所以她还真期待司裴的人能否给她带来惊喜。
“小姐,眼下我们不能操之过急。临王定然有问题,但我们最好先暗中观察一段时间。”
景姚虽然不甚满意这个结果,但也别无他法:“嗯。”
过去的事情司珏藏就藏了,她倒要看看在上华这皇城脚下他要怎么装!
第26章
“殿下,闻人将军到了。”
给闻人错带路的小个子太监先一步进来通报,他低垂着眉眼一副恭顺模样,仔细听声音都带着细细颤抖。
闻人错拧眉,心中对这位太子殿下又多了些好奇。那人究竟是吓人到什么地步?
算起来他可比司裴还要大上三岁,闻人家中光他父亲这一支就有五个男孩,他是这一辈是老大,加上二房三房,闻人错的弟弟多得数不过来。
加之他常年征战在外见惯生死,因此在闻人错眼中只要比他小的,即便已过及冠之年那也是小屁孩。
自前几日回京,他常常能听见关于这位监国太子的传闻。传闻他少年时沉稳雅致,但自监国以后便性情大变,在朝堂之上向来是说一不二,若有人敢反驳即刻拉下去庭杖大刑伺候。
之前有大臣弹劾他包庇景姚的事情,隔天那大臣便马不停蹄带着一家老小告老还乡了。
这等狠辣程度,使得宫里宫外无人不畏惧这位我行我素的太子爷。
民间更是有暴言流传——此子日后必成暴君。
也有人说司裴是被景姚迷惑,妖妃配暴君,西京亡矣!
闻人错听了觉得很有意思。
他不信女人能影响一个男人到这种程度,那难道就真的是毫无征兆的性情大变?
依他看只是司裴拿到实权后,不再伪装温润君子罢了。
光有德行的皇子坐不稳太子位,过于良善的人也当不成帝王。
但手段狠毒到这种程度,就不好说能当成什么样的皇帝了。
闻人错一开始就不太喜欢司裴,即便他还没见过,但他就是隐隐觉得不舒服。
尤其此刻,离司裴越近他心口那股不适就越重。
“嗯。”
冷淡短促的一声应许,听得出来那人定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闻人错默默在心中冷哼一声,绕过前堂屏风走进内殿,打眼只瞧见青年坐在书桌前的乌木椅上垂眸翻阅书册。
“臣闻人错,拜见太子殿下。”
闻人错是武将,大马金刀地单膝跪下请安,他嗓音浑厚中气十足,一嗓子叫得司裴额角微微抽搐,面色沉寂。
“闻人将军不必多礼。”司裴抬起正看书的头,视线扫过眼前男人。
“谢殿下。”
闻人错也不矫情,直接起身,对上司裴打量的目光。
这太子和他想象中的模样不大一样,他原以为那种纵欲的暴君应当是虚弱瘦削的样子,面色苍白但眼神犹如鬼魅。
他在西北的时候绞杀过以好色暴虐著称的大容二代辛亲王,那个男人就是这幅样子。
司裴看着依旧是温矜润朗模样,只是那双丹凤眼平添几分锐利与英气,身形挺拔肩宽背阔,别说虚弱,他看起来能直接披甲上阵杀敌。
闻人*错一向很欣赏强者,态度也放缓很多,没有继续板着脸。
司裴的视线敏锐地扫见他手上的礼盒,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扯出一丝堪称冷意横生的笑容:“闻人将军忽然进宫求见,是为何而来?”
闻人错虽然对于他人表情态度并不敏感,但也不会蠢到以为司裴是让他再重复一遍来意。
他勾唇,在一旁微微俯身:“回殿下,臣回京数日还未正式拜见过您,本来想着明日早朝能见到您,但前几日臣在京中不慎冲撞景娘子,惹了贵人不快,今日特地带了些礼物前来谢罪,顺便让景娘子也将臣的心意托一份给殿下。”
说着闻人错双手递上木制礼盒,明公公接过送到了司裴面前。
他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准备两份。
一份珠宝首饰明显是给女娘的,另一份是单独木盒装的毛笔。
“这些都是臣从西北带回来的,臣听闻殿下喜书法绘画,特献上等狼毫。那些珍奇珠宝,臣想景娘子应当喜欢。”
“哼。”司裴冷笑两声合上木匣,最珍贵漂亮的首饰他都是第一时间差人找来送到景姚的梳妆台上,他的姚姚怎么还会缺这种宝石。
“将军的好意,本宫代姚姚心领了。”司裴把礼盒推到一旁,“只不过本宫佳笔无数,姚姚也不缺这些珠宝。”
闻人错见自己被拂了好意虽然十分不爽,毕竟这人还是太子,他只能忍着。
司裴见他忍着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畅快,什么劳什子闻人将军,想借着姚姚来接触他,自己却藏不好那昭然若揭的心思。
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景姚被无辜卷进这种浑水里头,这个闻人错看着正气凛然模样,实际心里压根也没认清景姚的身份地位。
闻人错从心底里觉得景姚是他人所说的那般,是魅惑君上的祸水,也觉得这样的女人不齿。
单纯想讨好景姚的人,司裴不会计较,毕竟他知道姚姚也喜欢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所以他纵容旁人对景姚的夸耀,只要不变成觊觎那都是讨姚姚欢心的工具。
但这种既轻视景姚又想利用她的人司裴见过太多,他一开始差点以为闻人错是对景姚心生爱慕,还好不是。闻人错骨子里那股自命不凡的酸样真是让他望之发笑,忍不住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