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话说到这份上薄月知道自己是不得不说了:“回殿下的话,情况的确有……”
司裴闻言骤然眉头紧蹙,薄月为了节省时间三言两语便简洁地将今日景姚在玉山书局和闻人错发生的争执描述了一遍。
“闻人错……”司裴冷笑,这粗莽的家伙在少时就和自己结过梁子,他对这位少将军几乎没有什么好印象。
而闻人错这几年常驻西北回上华城的次数寥寥无几,两人鲜少能碰上,这才少了许多冲突。
如果司裴没记错的话闻人错应该是今年二月末刚从驻地回京,这几日是他的休假期故而司裴还没在朝堂上和他正式会过面。
“呵呵。”
司裴的手下意识攥紧话本书页,薄月见他笑得一副渗人模样,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说。
“还有吗?”
薄月浑身打了个寒颤:“回太子,还有玉山书局的老板……好像是叫什么岳宁宁的,她本来想结识娘子,但我看出娘子十分不愿,所以假言身体不适推脱掉了。”
司裴点点头,让薄月退下了。
那姚姚不开心应该是白日里同闻人错的争吵令她不快了。
司裴这么想着,思绪转到了后半截提到的岳宁宁身上。
“玉山书局?”
他记得方才姚姚想要的书也在玉山书局,她喜欢那本小说,却在当场不愿认识掌柜的……还是说她就是因为想避开那掌柜的,才没来得及买话本?
司裴觉着后者比较有理,那这个岳宁宁肯定和姚姚有所过节。
他放下话本,头也不抬地吹了声口哨,一身黑衣的暗卫出现在他身前:“去顺便查查玉山书局和书局老板的来头。”
“是,殿下。”
泡在浴池里的景姚正因为重新获得出宫自由权而欢欣雀跃,她扬起几片花瓣,心里乐滋滋。
想想司裴其实还是挺好说话的,亲两口就什么都答应了。
以前她怎么没想到?
景姚都快忘记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可是恨不得把司裴抽筋剥皮的,连听司裴说话都嫌烦。
是从什么时候态度开始软化……大概是司裴病倒以后浑身动弹不得死气沉沉的那段日子,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想让司裴站起来,站在她面前继续和她吵架。
虽然一贯是她骂累了司裴都只会受着,微笑着给她送水润喉。
想到这些景姚忍不住气笑了,要说前世她不清醒的话司裴也绝对是个不正常的。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过往。
反正现在待在他身边既不愁吃喝,还有他自己这个美男陪睡……她也不算太亏。
景姚把自己哄得很开心,沐浴完躺在床上欣然入睡,完全忘记榻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司裴无奈地笑笑,大手撩开她前额的碎发,轻柔地落下一吻。
——
玉山书局,沉寂的黑夜里只剩树叶沙沙作响,岳宁宁干躺在床榻上还未入睡,只觉得身后一阵凉风吹过。
怎么回事,她不是关窗了吗?
不对,她听到了重物落在窗棂上的闷响声。
有人翻进来了。
“谁?!”
岳宁宁猛地坐起,却看见一具熟悉的少年身影正倚在窗边。
月光似倾泻般涌进房间,少年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进洁白的月光。
前不久才被岳宁宁放出去的信鸽振翅飞舞,最终落在少年肩上。
岳宁宁的表情不可置信中更多的是欣喜,她起身迎上前,唤出来人姓名:
“司珏!”
第19章
煞白月光照亮少年瘦削的脸庞,光影半明半暗,加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得格外阴鸷。
司珏没有接话的意思,岳宁宁先一步起身迎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强掩饰着内心的慌张:“你怎么提前来了?”
她一个时辰前才放了信鸽过去说希望他能尽早前往上华,江州距此足有一天一夜行程,但现在司珏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想必他是早就决定好要提前进京了。
而她却毫不知情,甚至她留在那边的线人也没有传来任何关于司珏动身的消息。不知道他们是已经反水背叛了她,还是早被司珏解决干净了。
她想,应该是后者。
岳宁宁仰头露出一副天真模样,满脸惊喜地抱住少年肩颈:“子安~我方才还写信给你,想让你早些回来呢。”
司珏手臂虚拢住少女腰肢,头稍微挨着她颈侧,嘴唇勾起:“我看到了,给你的惊喜。”
只是那张苍白的脸上却并无喜色。
岳宁宁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总觉得毛骨悚然。当初她依照系统3022的指示在江州救下了险些被水匪劫走的司珏时她就隐隐觉得这少年和系统描述的不一样。
3022嘴里的司珏是个因为在爱中成长所以格外阳光外向的少年郎。虽然他只能当个闲散王爷但他对兄长并没有恨意,只是司裴日益在暴君的路上走远,他这才开始谋划起篡位。
可岳宁宁同他接触后发现司珏不仅沉默寡言待人冷淡,还十分聪慧,甚至可以说是狡黠。在和他的相处里往往是她处于下位,有股被操控的无力感。
最重要的是,司珏看着完全不像是没有篡位之心的人。
岳宁宁曾派亲信去打探过,司珏手底肯定已经有一批规模不小的力量,只是藏得太隐蔽连司裴都发现不了。她本想让系统开天眼看看究竟情况,3022那个废物却根本查不出来。
即便她碰到的司珏完全和它说的两模两样,岳宁宁也只能硬着头皮按剧情走。
“你提前入京,不怕司裴察觉吗?”
司珏松开手,笑着退后两步:“皇祖母的命令——请我来陪她。”
“你此番能留在上华多久?”
“至少春姝宴后。”
司珏关上窗户,了然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语气肯定,岳宁宁连忙点头拉着他坐下:“今日我在书局里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司珏挑眉:“是谁?”
“景姚。”
岳宁宁话音未落,对面少年便神色一凛,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怎么会……”
他们两人都认定景姚一直被司裴关在东宫里,对他心生怨恨。前段时日生辰宴她如他们所料般一怒之下用匕首捅了司裴即是最好的佐证,本以为两人关系应当更加破裂,可反倒是那晚后,似乎一切都悄然发生了改变。
岳宁宁能收到的线报司珏自然也能收到,但他只知道两人关系有所好转,竟不知他皇兄居然已经敢放景姚出宫了。
“她没想跑吗?”
司珏心想是不是她和左元武百里文赋他们密谋了什么逃脱之法,所以假意应承讨好司裴使其放松警惕,伺机逃跑。
“倒是真的回宫了。”岳宁宁回忆起马车离去的场景,一敲手心:“还有,我怕她已经看过《潜龙》了。”
司珏面色骤然凝重,眉头紧蹙:“这书里的东西一般人看不出细节,但她知晓当年内情,若真看到了,怕是很容易就能想到写的是谁。”
岳宁宁点头:“所以我把第一册第二册都先撤下来了。”
“这书开始卖了吗?”
岳宁宁摇头,片刻又支支吾吾:“只是,还有几个伙计也见过这书……”
她眼眸转动,话中意思却已然明了。
“我会去处理。”
岳宁宁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又怕被司珏看出端倪来,双手抱住少年手臂:“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司珏伸出手抚过她发顶,带笑的声音如同三尺寒冰:“弄干净点比较好。”
岳宁宁不再质疑他的决定,那几个伙计都是来了上华才找的,也算不得是她亲信,难保真被查起来额时候不够嘴严将她捅出去。
还是杀了才更安心。
只是可惜那些话本,原是为了在民间造势才做的。其实里头提及司裴司珏兄弟的场景并不多,一般人也看不出来什么来。
奈何碰上景姚,实在倒霉。
“你今晚待在这儿吗?”
她软软靠在少年怀里,看不见司珏的神情。
“不,我要回去,明日进京面见太子。”
司珏不动声色地移开少女的头,无视岳宁宁那不知真假的依偎眼神,下楼离开。
岳宁宁感觉他今晚状态不对,也不知道是哪件事情惹他不高兴了。
——
清晨白日未晞,东宫漪兰殿里寂静一片仅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景姚昨夜心情好睡得自然也好,居然比司裴还早些醒来。
她晚上睡相并不算太好,起床时被子被踢成一团,右边的手脚都斜着摆向枕边人的方向。
反观司裴,景姚撑着脸欣赏男人平和的睡颜。她早就发现除非是她自己滚过去,不然司裴肯定都是规规矩矩地躺着睡,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特别板正。
见熟睡中的男人一动不动,景姚玩心大起,下床去拿了支画眉的螺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