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大臣不知道前几日景姚生辰宴发生了什么,只听说太子病了才推掉了早朝,却没想到只是一次未到,太子殿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而知道的那部分反倒更加摸不着头脑,太子殿下这还能开心得起来?
莫不是被刺激成这样的!
崔少傅摇头轻叹一口气。
各部无事可报,明公公便叫了退朝。
松了一口气的臣子们成群结队地走出乾宫大门,还留在堂下的只有零星几个人。
司裴打眼一看,居然还有百里父子。
百里家家主百里峰郃是皇帝亲自提拔的左丞相,原本位居世家下列的百里家也是从百里峰郃开始改了命数,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举重若轻。
司裴迟迟没有继位,在朝中还能以皇帝余威管制他这个实权太子的也就剩百里峰郃了。
“殿下。”鬓发微白的中年男人恭敬地抬手作揖行礼,司裴示意不必。
“左丞相可是有什么要事上奏?”
司裴说罢,目光扫过他身后面色平静的百里文赋。
百里峰郃垂首:“回殿下,臣今天要提的事情,先前也提过……”
“那就不必说了。”司裴抬手示意,“本宫一开始就说过,皇上患病本宫只是暂为监国太子代理朝政。其余的你不用多想。”
百里峰郃摇头:“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一年……”
“才过去一年,左丞相有什么可着急的呢,还是说……你认定皇上已难痊愈时日无多?”
“臣不敢。”百里峰郃知道司裴不急着继位,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司裴既然已经是实权太子,又是皇上唯一认定的继承人,那继位更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就铁了心不继位。
一旁沉默已久的霍中丞忽然开口:“殿下既不着急继位,不如先选秀女填充东宫?殿下已过弱冠之年,膝下还无子嗣,何不选些良家女入宫侍奉,好为天家开枝散叶。”
左丞相扫了一眼陪笑的霍中丞,心说这老家伙提此事不过是因为他家中还有几个适龄的女娘,便将讨好司裴的主意打到了后宫中。
“霍中丞此言在理。”
崔少傅也跟着迎合,他自然不是为了送女儿进宫,而是真心不喜那独占东宫殊宠的景令伊。
司裴闻言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隐约压抑着怒气:“今日本宫不想动怒,此事今后不必再提。若再让本宫听见半句……”
司裴未尽之意,众人却已心知肚明。
看来太子妃的人选,已经毫无异议了。
第15章
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从宫门驶出,直往上华城主街而去。路上行人见有贵人出行,纷纷避让。绕过两段主城区的大道,马车夫渐渐将速度放缓,景姚便知道这已经到街区闹市中了。
她轻挑起侧帘一角,看着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来往车水马龙,铜锣吆喝声此起彼伏,全然一副繁华景象。
这样的画面,恍若隔世。
景姚放下帘子轻笑两声,感慨还真的是隔了一辈子。
上华城的街区和她记忆中没有什么区别,马车停在了邀月楼前,薄月和枝月先行下车,侍卫见周边没有可疑的情况才示意两人把景姚扶下马车。
景姚今日特地从衣柜里挑了一套明蓝色的阔袖裙,藤黄色的金纹修饰于外,尽显美人贵气。
藏蓝色的帷帽将美人容颜藏匿其中,来往路人只能看见她绰约身姿和那不凡的气度,几个胆大的色胚子还想凑向前看清脸便对上侍卫凶狠的目光,只能悻悻离开。
景姚抬头看向邀月楼的鎏金牌匾,这儿可是她以前最常来找乐子的酒楼,算算得有两年没来过了。
“娘子,咱们走吧。”
薄月微微垂首递上手臂任由景姚那双纤纤玉手随意搭上,扶着自家娘子进了邀月楼大门。
酒楼现在的掌柜亲自下楼迎她上去:“景娘子许久未来了,霍娘子和姜家娘子都到了,小的特地给娘子们准备了如今上华城中最时兴的梨花酿,还有时兴佳肴,供各位贵人酌饮品鉴。”
“算你有心。”
景姚随手甩了两片金叶子,掌柜喜笑颜开将人引到厢房外就毕恭毕敬地走了。
侍卫在厢房外守着,景姚推开门,却不见桌上的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三道身影从门后窜出来齐声大叫:“呀!”
景姚被吓得尖叫连连,三人见计谋得逞都捧腹笑成一团。
“令伊,你胆子还是那么小!”
姜静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姜玟更是笑得说不出话,只有霍竺心很快忍住笑意把人迎了进来。
“快进来了吧。”
三人落座后霍竺心便吩咐自己的丫鬟去叫人上菜。
景姚刚想抬起的手见状又放下了。
她一时还没有习惯,如今她们仨对邀月楼比她还熟了。
霍竺心看出了景姚的失落:“你在宫里的这段日子,我们总来这里。每次来都想着,要是令伊也在就好了。”
她握住好友的手:“令伊,我们都很想你。”
姜静姜玟一同点头,异口同声道:“特别想!”
姜玟直接揭了亲姐姐老底:“姜静还躲被窝里偷偷哭鼻子了!”
“你不也哭了吗!”姜静也不甘示弱,把妹妹的糗事捅出来,“你把自己哭到饿晕了,爹娘请大夫来看,你攥着人家的手还喊着你要司空宥呢!”
“你!”
姜玟两颊涨得通红,半句话都讲不出来了,转头扎进景姚怀里:“令伊你看她!”
“哈哈哈哈哈哈……”
景姚和霍竺心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姜玟恼得拍了好几下她才故作正经道:“咳咳,姐妹之间要和和气气的,人家玟玟年纪小……跟我说说闻人宥怎么了?”
景姚话题直接转到姜玟身上,小姑娘整个人彻底通红一片了。
姜静笑得合不拢嘴:“某人对闻人家的五少爷可是一见钟情呢。”
霍竺心一脸意外:“我怎么不晓得?什么时候的事情?”
景姚一猜就知道姜玟这丫头藏着事儿呢,伙同霍竺心一起要逼她讲讲到底怎么一回事。
“哎呀我们不是来和令伊吃饭的吗,问我干什么!”
姜玟推脱着,正好邀月楼的小二来上菜了,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来来来,准备吃饭了。”
没能从姜玟嘴里撬出什么故事的景姚深感遗憾,邀月楼新上的油煎香虾,霍竺心记得景姚爱吃特地叫人摆在她面前。
景姚尝了两个,蹙眉:“香料放得太多了,我还是喜欢吃白灼的。也可能是我这几天在宫里白灼吃多了,口味还没改过来。”
听见她说到“宫里”两个字,三人面面厮觑反复用眼睛沟通。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她们仨的眼神交流自然是瞒不过景姚,而且那意思也好懂得很。
景姚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脸上似乎没有什么生气或者悲伤的神色,相反,特别的平静淡定。
姜静思索片刻还是开口了:“令伊,之前一直见不到你,我们也没办法陪在你身边……现在过了这么久再提起来怕让你伤心,但是你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很伤心,你如果还有什么烦心事,一定不要憋在心里。”
“对!”姜玟点头,“都跟我们说就好了!”
霍竺心也投来坚定支持的目光。
景姚垂眸,景家灭门的事情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但或许是她重活一世离那些痛苦的记忆太遥远,抑或是经历过死亡后,对这件前世一直纠结的事情多了些坦然。现在的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但这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被她忘记了。
在真相浮出水面前,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此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但是你们也不必担心我,我没有那么脆弱。”
景姚说完捏了捏身旁两个姐妹的手背,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看她的样子不像在硬撑着说谎三人才终于放下心来,好好地吃了一顿饭。
姜静说着家中的嫂嫂是如何三下五除二整治姜家那些靡靡之风还把她那个纨绔大哥逼上正道的,霍竺心则解释这一年内她跟着大伯和阿爷进行的新作物混交种植,她说如果真能种出来新的品种,西京粮食产量能再翻一番。
景姚一一听完,觉得这一年姐妹们过得还挺精彩的。
最后姜玟也还是老老实实把闻人宥的事情全盘托出——他俩是在书局买书时撞上的。
“就是真撞上,他为了避开我撞到了书架,一排书都倒了!”
姜玟动情地描绘着少年从洁白书堆里钻出来的画面,只那一眼,她就认定这个少年是她此生的命定之人。
“是不是……”
景姚看向霍竺心,后者接上:“有点草率?”
“才没有呢。”姜玟捧着脸傻笑,一副少女怀春模样,“你们没见过不知道。”
景姚小抿一口梨花酿,随声附和:“对,这还是你自己才最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