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山下,他真的动心了,可天公不作美,他生平第一个喜欢的女子,本该两情相悦的二人,如今却被他的一通怀疑搞得乱七八糟。
于是他求知若渴,一反常态,听故事也好,遍观天下有情人也罢,总算摸到一些门路,可每次鼓起勇气上门,面对姜瑶明确的拒绝,还是忍不住一边难过一边给自己找补。
即使心情沮丧,伏子絮也没忘记正事,他飞快地跟上陈文荷,给她撑着伞,她那点体力哪里跑得过他,二人十分幼稚地你追我赶,折腾了几下她就气喘吁吁,还差点脚下一滑摔到雪里。
伏子絮脸色微变,这下牢牢抓住她手腕无论怎么也不松开了:“别乱走。”
“别乱碰!”陈文荷卯足了劲甩开他的手,她闹起脾气来没人劝的住,见伏子絮不走,竟然直接赌气往地上一坐。
积雪松软,她穿的保暖,这样席地而坐,倒像是气鼓鼓的一团雪球,伏子絮蹲下身扯了扯她毛茸茸的银狐披风,又贴了贴她冰凉的手,再次被陈文荷甩开。
“我想给你好好赔罪,可你总不理我,”望着她生气的脸,伏子絮黯然道:“要怎么样,能让你原谅我一次?”
陈文荷干脆伸手蒙住了耳朵,两眼怒瞪着他,里头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一句话:绿茶啊绿茶,示弱对她是没有用的!
她刚刚负气走出去,发丝眼睫同样沾了雪,脸也被吹得微微发红,年纪尚小的女孩肤白得明净,情绪饱满的含情眼嗔怒时也极其动人,柔润的唇不满地紧抿着。
“别不理我,阿瑶。”他再度开口,语气哀求,耐心地出奇。
一旦喜欢上一个人,眼神果然会变,陈文荷表面气恼,实则将他那双素来不近人情的眼里多出的情绪看得分明,写满小心翼翼,甚至多出一点点讨好。
雪越下越大,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撩起衣摆换了个方向,伏子絮竟也不声不响地陪她在雪地里蹲着,一把白伞角度微倾,滚落的雪花成团慢慢从伞缘落下。
他身上就一件单衣,又一直为她撑着伞,陈文荷双手笼在斗篷里尚且觉得冰凉彻骨,她虽转过身,过了一会儿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
雪地之中,俊美的年轻公子安静地守望着她。因着伞面不大,全倾在她那边,他半个身子都在外头,肩头已经堆起两簇小雪包,像是穿了件毛绒绒的肩甲,依旧清冷秀雅的面容,唯有嘴角噙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既无奈,也心甘情愿。
抱臂思忖片刻,陈文荷忽然凶狠地转过身,严肃道:“你不害冻的吗?”
没想到她真的会理自己,伏子絮一喜,笑容更加明显:“我一点也不冷。”
“你以为你是萝卜啊,越冻越脆,越冻越宝贝!”陈文荷继续怒目而视,大声道:“你们这些扫院子的没看见啊!快去给他拿点厚衣服来!”
清理院落的小厮早就知道这边动静,选择敬而远之,现在听到小姐吩咐,一个个火烧屁股般地跑去办事了。
所谓雷声大雨点小就是这么回事,伏子絮开始思忖她的脾气转到别人身上是否代表肯跟他好好说话了,果然见陈文荷一边嫌弃一边拍走他肩上落雪:“你当自己是狼王吗,穿个肩甲,这么耍威风?我告诉你,督军府最威风的只能是我。”
安然受着她的触碰,伏子絮大概知道该怎么给她顺毛了,低着头乖乖顺台阶下了,第一次放低姿态,笑道:“不敢抢了大小姐风头。”
“知道就好,要永远有这个觉悟。”陈文荷整理完他的衣服,随手将自己那件湿了的银狐披风也脱在雪地里,下一秒,她就被伏子絮打横抱起,搂在臂弯里。
“阿瑶,这算原谅我了吗?”他眉梢眼角都含了笑意,自她认识他以来,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
原来伏子絮的笑也是很美的,如春日醒雪的狭窄溪流,细润温凉,柔软剔透。
“原谅你一次,”陈文荷靠在他怀里,闷闷不乐道:“只能有这一次!我是说认真的。”
“谢谢阿瑶,”伏子絮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轻轻贴了贴她的脸,声音陡然低沉:“阿瑶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小鱼:我的老婆是甜妹
第67章
“师厌,生辰快乐。”段谯声青衣如故,见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长生殿门口,淡然一笑。
“师大人!是二当家回来了!”许多门徒已经许久不见师厌,听法心说师厌这次生辰会回来,却没想到是真的。
法仇探出个脑袋,正跟人勾肩搭背:“哟?师二,你都乐不思蜀多久了,怎么这次撇的下你那漂亮老婆回来了?”
见他手上多了副手甲,法仇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谁送的,嘿嘿笑道:“二当家这老婆不错啊,能文能武不说,手艺也好,我瞧着跟你之前那副挺登对。”
“你是酒过三巡又犯浑了吗?”他接二连三提起陈文荷,语气却不怎么客气,师厌冷冷睨了他一眼:“法心在哪?在长生殿,你有资格跟我说话吗?”
这话叫法仇气得脸红到耳根,明明他才是法心的儿子,长生殿的少主,现在地位尴尬到如此地步,大多是因为师厌强得变态。然而他也就低声咒骂几句,不敢跟师厌真的叫板,只能气冲冲地扭头走掉。
“大当家早早设宴等你了,”见法仇满腹怨气,段谯声已经习惯,朝师厌点点头:“我想他还有要事与你商议。”
“我想也是,”师厌活动了两下手腕,冷声道:“要是没有麻烦需要解决,他也断然不会求到我这儿来。”
这几处美丽的村庄都是表象,通过密道抵达长生殿主殿,只见巍峨的大殿拔地而起,比之王府更加奢华的宅院矗立其中,林林总总,美轮美奂。
师厌与段谯声步入那华美殿宇,登堂入室,过见灯火辉煌,长生殿十二长老静坐期间,正中央白发苍苍的法心精神矍铄,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琳琅满目的菜色,金樽玉器摆满,师厌这十九岁生辰办的热闹非凡,见他回来,法心颔首:“回来了。”
“嗯,各位长老,好久不见啊。”师厌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十二长老有的目光躲闪,有的缩头缩脑,都挺怕他的样子,只硬着头皮一一与师厌打招呼:“二当家辛苦了。”
段谯声与师厌纷纷在法心左右侧落座,长生殿整顿开宴,法心先站起来与众人碰杯:“诸位,此为长生殿家宴,今年以来,长生殿与驻州军达成一致,先灭羯部与羌煞,再论地盘。”
“身为权晋子民,国泰民安才有长生殿容身之所,从今日起,我们同样有责任辅佐唐将军,”法心讳莫如深的眼神虚虚扫过师厌:“我已经决定,不管各位手上还握着什么任务,都暂且置后,先拿异邦。”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权晋存亡与长生殿何关?师厌冷笑一声,见段谯声温和答道:“我等自然与殿主一心,驱逐异人,定国安邦。”
“殿主英明,我等定将竭尽全力,诛杀异族!”
“唯有国土安宁,我长生殿才有百世太平!”
“杀羌狗!夺羯部!”
一改方才的怯懦,提到这个,十二长老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一个个倒不像假的,师厌沉了脸,见段谯声身体后仰,轻声对他解释道:“你一直在外头,可知长生殿多少年轻后辈遭到异族毒手?唐将军身为朝廷命官,亲自请命不灭羌煞不回京,已经赢得了长生殿所有人的敬意,本次协助他剿灭异族,是长生殿上下所有人的心愿。”
“不错,”法心亦是听得微微点头:“师厌,从前你人去何方我不再追究,可如今,长生殿上下需齐心协力,你身为二当家,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当真是来祝贺我没病没灾活到十九岁,”师厌目光阴冷:“原来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师大人,您别怪殿主,”一长老皱眉道:“您难道不是长生殿的一份子吗?需要人手之时,难道不该回来,以长生殿为重?”
“以长生殿为重?”师厌睨眼,笑容森寒:“我也想知道,在我尚且年幼时,长生殿还是三京十六州第一落水狗,人尽可欺,七年以来,我在外立威,斩魂刀下少说也有五千残魂,是为了什么?那时候,你们在哪里?三当家和殿主又在哪里?”
长老顿时哑了火。
“长生殿能有今天,自然是倚仗师大人,”另一名长老毫不客气地接话道:“可自从这江湖盟第一实至名归后,师大人便云游自在去了,顾念师大人恩德,我们从来也未曾多言,此时请师大人回来,便是请师大人襄助,有何不妥吗?”
法心自然也知道长生殿这些年威名在外是因为谁,从头到尾,若只是凭借他那支西天佛徒,长生殿怕是连如今的玄极阁都远远不如。思及此,法心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师厌的肩膀:“二当家劳苦功高,我本不欲干涉你的私事,只不过……我们毕竟共事多年,那位小姐绝非善类,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