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横飞,一圈体型硕大的羌煞人尽数腰斩,被掼飞出包围圈后骨碌碌滚做两截。罗千堂万分震惊地退后两步,只见一人可顶十来位汉人骑兵夹击的羌煞凶蛮被伏子絮切萝卜一样切开,他手中不知从何处唤来一把青光乍现的长剑。
“妖术!妖术!”罗千堂怒喝道:“巫神也上!擒拿住他那把魔剑,这人定然是玄德老儿养的妖道!”
两名侍从一左一右扯住罗千堂的胳膊拉远距离,玉座后方,举着魂幡摇铃的几位巫神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什么,三三两两堵在了伏子絮面前。
满地残骸,刚刚至少三十位羌煞士兵在伏子絮剑下殒命,而面对这五人时,他的神情终于出现了那么一点麻烦的意思。
“想跑,没门!”唐无双将要跳下去锁住罗千堂的行动,对她来说,掀翻那两个随从不过是小意思,下一秒便被人拉住。
“你不用下去,”同样潜伏在这里的师厌开口道:“他应付得来。”
“楚飞焰?你怎么会来这里?我怎么会没有发现你也在这儿……”唐无双低低惊叫,她刚刚竟然也没发现有他这号人在。
转念一想,莫非这就是姜瑶口里那个“阿厌”?
“原来你保护的人是姜小姐,难怪……”难怪在开封见到文荷时,师厌也常常在她身侧,想来是文荷像姜瑶的缘故。
不过姜瑶说的前锋可真是强势啊……唐无双原以为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来送死的,谁知道底下那个白衣公子已经是艳惊四座的武技,再加上这个“阿厌”,这叫什么打头阵,罗千堂便是三头六臂也被俩人乱刀砍死了!
“楚飞焰只是个假名字,”师厌随口答道,又见唐无双垂下头去,一副十分怀疑自己能力的表情,他顿了顿,简单解释道:“我有种特别的隐匿功法,是个人都难以发现。”
“呼,原来如此,吓死我了,”唐无双拍拍胸口,皱眉道:“你这功法这么强,偷袭无敌,是个人都发现不了,那我岂不是要变成鬼了才能与你匹敌?”
师厌无语望天:“你不是来救人的?”
“是是是!”唐无双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可再不下去那罗千堂肯定跑掉了……”
“谁告诉你他一定是罗千堂?”师厌沉沉笑了声:“这种圈套,就是专门来网住你的,少将军大人。”
闻言,唐无双一怔,再去看那紧张万分的底下,那被认作是罗千堂的男子话语嚣张,身后随从随机应变,反应灵活,看起来真容易让人先入为主。
“就算倚仗着不义之财,求助于羌煞人,罗千堂能活到今天,就不可能不知道朝廷有你这等人物,捉他如猫捉老鼠,”师厌说道:“伏子絮也很清楚这点,他年纪轻,又是生面孔,正是要‘中计’,可罗千堂仍不放心,要引蛇出洞,看看他是否有沉不住气的同伴在此,你就是那个同伴。”
唐无双被他说的红了脸,难得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用兵计策这一块,她始终赶不上她爹,只是空有一身出色的武技,偶尔吃瘪也能轻而易举脱困。
“那我们现在将计就计,先去找找正牌罗千堂的下落?”唐无双与他比试过一番,当然知道这是个武力智力相当在线的可靠同伴。
“不急,”师厌眯了眯眼:“我找到粮仓的位置了,与其让我们这些没有见过罗千堂的外来人去找他,不如让颍州城外这群深受其苦的老鼠把恃强凌弱的猫啃个干净,你觉得呢?”
“就这么办!”唐无双十分赞同。
……
脏污水沟里,腐烂的鱼连骨架都被啃食一空,苔藓沉底咕咕冒着泡,饥肠辘辘的难民在游荡。
罗千堂一身粗麻布衣,面黄肌瘦地蜷缩在冷冰冰的角落,偶尔有饿的两眼发绿的人上前骚扰,很快就被他身侧簇拥的几个朋友有气无力的手中挥舞的木棍吓走。
“冯大撑不住了,这回派来了很厉害的人,”他身边的“朋友”低声道:“趁他们大队人马还没进城,我们先出城去,来得及的。”
人都说狡兔三窟,可往往最舒服的窝待的最久,罗千堂半阖的眼目缓缓睁开:“不急,咱们还有厚礼相赠,未必就得潜逃在外。”
陌巷之中,忽然幽幽响起一阵钗环相撞的清脆声音,女子的步伐轻盈,一下下敲击在人心口,不似无头苍蝇般的饥民,光听脚步就能判断一二。
“外头的人?”扮作难民的幕僚眯了眯眼,朝声源处瞧去。
一个穿金戴银的富家小姐怯怯走在这巷口,小鹿般的眼睛惶恐不安环视着阴森森的四周,很小声地唤了句:“阿厌。”
“你去哪里了?听得到吗?”
年纪不大的小姐声音有些细细的颤抖,她环抱着手臂,试图从自己身上获得一点安全感。
几人互相对视后,罗千堂思忖片刻,给了他们个眼风。一个长相清秀说话和气的幕僚便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那小姐撞过去。
“啊!”
没轻没重地被他撞了一下,陈文荷在几人眼皮子底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眼角顿时沁出眼泪,低低埋怨了一句:“你是谁啊,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对不住对不住!”幕僚飞快地鞠躬道歉,一双黑得剔透的眼睛写满不安,偷偷瞥了一眼陈文荷,赶紧将她扶起来。
“这是谁带来的丫头?”看戏的几人低声讨论着:“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自己进的是什么地方,长得倒是真不错。”
罗千堂也在细细打量着陈文荷,她那股暗戳戳的娇气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若不在蜜罐里泡大的人是绝对装不出来的,真不知道朝廷派人整治他的时候,那行人怎么还会带个千金大小姐。
“好疼啊,”被他扶起来后,陈文荷的脚似乎还崴了一下,她哭丧着脸:“我好像有点走不动了。”
幕僚一愣,很快满脸紧张道:“对,对不起啦!可你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我,我爹娘都被赶出去了,身上干粮不多,只能够自己往外逃的……”
“你是难民啊!”听见他的话,陈文荷眼睛一亮,急切地拉住他的手:“那有什么!你听我说,我就是来救你们的!”
他衣着破烂,这大小姐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这城里的什么人物,即使是涵养极好的幕僚也被她的傻白甜程度感到无语:“是……你,小姐你怎么救我们……”
“我郎君去擒拿那个大魔头了!”陈文荷紧张兮兮地凑近他:“我就是来接你们这群还能跑能跳的难民的,城外有干粮和水,还有其他被我们救助的百姓,要是大魔头发威了,我先带着你们跑,人多力量大,看他还能拿你们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幕僚:这是什么,傻白甜,抓一只()不对怎么变祖宗了
第60章
“姜小姐,你还好吗?”
方才撞倒她的幕僚一路扶着她,陈文荷伏在罗千堂背上紧紧揪着他肩上衣服防止摔倒,也不嫌弃他脏兮兮的衣服。
“没事的!这点小伤,”陈文荷略带歉疚地对罗千堂说:“要谢谢这位大哥背我了,早知道我最近不吃那么多……”
原本就是遭灾的难民,如今她分明是来救人的,还要他们来帮她,这位美丽动人的姜小姐眼眸低垂,是在自责,罗千堂侧目而视,瞧了她半晌,微笑道:“没事,你们不是带来了水和粮吗,这两样东西可是能救命的。”
“有的有的,”提到这个,陈文荷顿时乖乖点头:“你们放心,到了城门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了,不过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官兵盯上我们呀。”
现在才想到这个也是蠢得可怜了,另一边一位高大的同伴笑了笑:“别怕,我们跟这城里的坏蛋打过不少交道,无论如何也会保护你的。”
“你们真好啊,”陈文荷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等我郎君出来,我与他一定带你们攻破颍州,重建家园。”
“说起来,小姐说的郎君是哪位官大人?看小姐年纪轻轻,原来已经嫁人了吗?”
“是已经定下亲事了,”提到这个,少女脸颊红红的:“他是御史台的表亲,不算什么高官,此番只是想来帮忙。”
御史台何等地方,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彼此眼底看出惊诧,原以为这边是燕王派来的,不想还有副相麾下,这小姐好糊弄,她那位郎君却绝不是什么善茬。
“御史台?嘿,那可是个好去处,”罗千堂嘿嘿笑了一声,忽地声音冷下来:“姜小姐,你那位郎君既是御史台的人……怎么会如此放心任你在外城游荡呢……”
他话语里已经藏了杀机,捕捉到信号,几人眼眸微微眯起,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罗千堂抄起陈文荷膝弯的手正要放下,须臾,滚烫的触感相继落在肩膀、颈窝上,激起一阵灼意,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发怔:“怎么了?”
“没什么,”陈文荷别过脸去,努力用衣袖擦干泪痕,话里有些哽咽:“他这个混蛋就知道贪功,知道我带你们回去立大功了,肯定得下跪道歉再回来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