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一身轻便的男装,背上背了一个小包袱,神采飞扬。看起来俏皮又灵动。
看见段齐渊下了早课回来,向他行了一个男子的礼。
“见过寂安大师!”
段齐渊依旧是一身纯白的袈裟,竹意和竹息分别站在他的身旁。
看到她女扮男装的模样,段齐渊的眼底划过笑意。
声音清雅温和:“走吧。”
他们下山的路,走的是慈泽寺的背面,走得悄无声息。
山下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看起来平平无奇,完全没有给皇家办事的派头。
段齐渊在马车前站定,看向黎允烟,“此行时间紧迫,需要轻装简行。委屈允烟施主,与贫僧共乘一车。”
黎允烟微微颔首,“是小女给大师增添麻烦了!”
他们坐进车厢,竹息和竹意一个驾马,一个坐在车辇上,二人交替驾车。
山上终日寒冷,此时的山脚下,却已是春暖花开。
黎允烟轻轻掀开车帘,看着不断往后退的景色,心情大好。
声音欢快地开口:“大师,外面的景色好美啊!”
段齐渊一向是习惯上车后就打坐诵经的,并未关注过外面的景色。此时听到黎允烟这么一说,也转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百花盛开,绿草如茵,枝头冒出了新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念了一句佛号,轻叹道:“春至人间。”
见他成功被自己打岔,黎允烟好奇地问道:“大师,我们这次出行,是要去哪里?”
段齐渊与黎允烟已经相熟,语气也比往常随意。
“汇城水患过后,百姓生活凄苦,陛下派我前去汇城,为灾民祈福。”
黎允烟听闻是去汇城,深以为然,“之前就听说汇城遭遇了水患,朝廷已经赈灾,想必当地的百姓定是损失惨重。”
段齐渊点头,“正是如此。汇城的百姓,在水患中或与家人离散,或流离失所,多年辛苦毁于一旦,心中悲苦。所以此次祈福,在于稳定民心,意义重大。”
黎允烟看见他深邃的眼眸中,露出深深的慈悲,心中动容。
“大师莫要伤怀,天灾无情人有情,只要心中有了信仰,相信灾民们定能渡过这次难关!”
“天灾无情,人间有情。”
段齐渊轻声重复,神色俱震。
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从小抽屉里找出一本佛经,认真地翻看起来。
而后就开始打坐,入定,口中念念有词。
黎允烟看着他一通丝滑的操作,心中懊悔不已。
段齐渊刚才为灾民忧心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凄美又破碎,让她忍不住出言安慰。
早知道她就不多嘴了!
她是来拉他入红尘的,而不是来渡他成佛的啊!
第474章 心如止水佛子vs候府娇小姐15
马车一路走的官道,前进速度很快。
在入夜后,马车才在一间破庙前停下。
黎允烟见竹息和竹意跳下马车,开始整理包袱。便知道,这里就是他们今晚的栖身之所。
她忍不住看向段齐渊。
一位得道高僧,衣食住行居然简朴到此种地步,让黎允烟忍不住想给他磕一个!
但一看到他那张神仪明秀的脸,又忍不住心猿意马,迅速转换了心态。
磕一个,远远比不上,亲一个!
已经两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亵渎大师啊?!
段齐渊完全不知道她此刻的脑袋里,正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
他神色间有些歉意,对黎允烟说道:“要委屈允烟施主,同我们风餐露宿。其实,你可以等到我们回去之后......”
“没关系!”
黎允烟生怕段齐渊要赶她走,飞快摇头,“大师,我这次出来,就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如今这种状况,我觉得是很新奇的体验!还要多谢大师!”
段齐渊见她没有勉强的意思,心中稍安,微微点了点头。
竹息燃起了一堆火,竹意出去找了水回来,然后就像是要睡下了。
段齐渊从包袱里取出两个馍馍,递给黎允烟,“允烟施主,你饿了吧?”
黎允烟知道他们晚上没有进食的习惯,段齐渊居然还能记得她是个需要吃晚餐的“凡人”,觉得他细心又体贴。
她接过他手中的馍馍,又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盒糕点。
微笑说道:“多谢大师记挂!允烟出发前说过,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绝不会拖大师的后腿,所以我自己备了吃食的!”
她将糕点放进他素白修长的手里,“这是春芽给我做的糕点,请大师明日有空的时候,赏脸尝一尝!”
段齐渊看了看手上的糕点,再看向黎允烟。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火花似在她的瞳孔中跳跃,仿佛浴火的精灵。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娇弱,却又那么坚强,就像是这火光,美得耀目。
段齐渊忽地侧过脸,闭上了眼睛。
“阿弥陀佛。”
“大师?”小脸弯过来,不明所以地看他。
段齐渊站起身,走至破庙的角落。“时辰不早了,施主早些安寝吧!”
说完他便开始打坐,不再睁眼。
黎允烟见好就收,拿着馍馍走至另外一边,就着水吃下了。
再去找竹意借了点热水洗漱,便也准备睡下。
春寒料峭,晚上的温度还是挺低的。
她从包袱里拿出两件披风,一件铺在干草堆上,另外一件包裹住自己,也就这么躺下了。
段齐渊手中的佛珠,这才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
在路上差不多走了半个多月,他们到达了汇城。
离水患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城里依旧弥漫着一股哀伤之气,不少百姓的家门口还挂着白幡,路上的行人也少见笑颜。
好在此地有官员接待,黎允烟住进了驿馆,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段齐渊片刻没有停歇,带着竹息和竹意,来到当地的寺庙处,开始准备祈福仪式。
黎允烟默默跟在后面帮忙。
祈福仪式的当天,黎允烟如同普通的百姓一般,站在台下,虔诚地等待仪式开始。
吉时到了。
只见段齐渊穿着一身纯白的袈裟,如皓雪一般,端坐在那高高的莲台之上,接受万人仰望。
他白皙得发光的手指,轻转佛珠,口中诵念佛法,姿容绝滟,气韵高洁,宛如神衹降临。
万人虔诚跪拜。
祈福结束,段齐渊缓缓睁眼,一双眸子清越如山。
台下的百姓宛如受到一场仙音洗礼,高呼感谢。
更有甚者,称呼他为:“神使、仙使”,将他奉作了神明一般。
段齐渊神色淡然,不骄不躁,安安静静离开。
祈福仪式进行得很是顺利,总共持续了七日。
祈福结束后,他们休整了一晚,第二日便踏上了归途。
可行至途中,却被百姓拦了路。
成百上千的的百姓堵至官道上,对他们的马车围追堵截,更有百姓拿出家中蔬菜、瓜果、干粮等物,想要敬献给仙使。
马儿有些受惊,竹息和竹意努力稳住缰绳,无可奈何。
“阿弥陀佛。”
段齐渊双手合十,满脸慈悲,声音平静温和,“大家请回吧!”
百姓纷纷跪地,虔诚祈求:
“仙使!请你留下来!继续为汇城祈福!”
“仙使!请让我等多受几次仙音福泽!”
“仙使!请保佑我等来年丰衣足食!”
“仙使!请让我死去的孩儿,再投生至我的腹中!”
“仙使!......”
黎允烟从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挤挨挨,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期望能多看段齐渊几眼。
颇有一种现代明星活动结束后,被粉丝追车的那种滋味。
不过这种场面,极易发生踩踏事故,一个不慎就会有人受伤,危险系数很高。
且马匹极容易受惊,若是被围的时间再长一些,马儿惊慌之下,很可能会失控!
段齐渊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修长如翠竹的身影,缓缓从车厢内走出。他就盘腿坐在车辇上,抬手,轻转佛珠,为百姓再诵了一次佛经。
百姓心满意足地散去,段齐渊平静开口:“竹息、竹意,改走山道!”
“是!”
黎允烟便见竹息和竹意,熟练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软裹幞头戴在头上,遮住了那明晃晃的大光头。
加上他们穿的灰色僧服上,并无特殊图案,用黑色布条一绑,便成了百姓中最常见的短打装扮。
段齐渊退回车厢内,也从包袱中,拿出了一件白色长袍和一个白色幞头。
当他洁白修长的手指放在衣带上,想要脱下身上的这件袈裟时,手指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