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蓬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怎么看出她有心事,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我真是太专一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赵庚眉心微动,她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骁卫把宝珠牵走敷药了,隋蓬仙放心大胆地把心里话说出了口:“要是我多养几匹马,这时候就不必烦恼了。”让人快马加鞭回汴京再牵一匹马过来就是了,哪里还用让她伤脑筋找现成的?
赵庚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误会了。
他看着隋蓬仙皱着眉头的样子,想说他可以把奔霄借给她骑,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奔霄也习惯了。
奔霄:?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提议说出口,就听到一阵奔马声由远及近。
此时日光正盛,赵庚微微眯起眼,认出来人。
哦,是她身边那个暗卫。
谢揆翻身下马,疾步来到隋蓬仙身前,一双比常人瞳色更淡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看见她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他紧绷了一路的心神却仍不敢松懈,利落地单膝跪了下去,闷声道:“属下没有保护好世子,害您受惊……请世子责罚。”
谢揆入了围场,不过一会儿便猎得了不少猎物,但都是些寻常货色,他想再转一转,要是能猎一条毛色特别的狐狸回去,她应该会开心些。
不料却被左右骁卫要求立刻离开围场,他追问原因,有人认出他是忠毅侯世子身边的人,这才把围场里进了野熊的事说了出来。
谢揆心里一紧,有些庆幸她并没有跟着一块儿出来,却在下一瞬又听到定国公和忠毅侯世子正巧遇到野熊的事。
这一路的担忧与自责已不必多提,谢揆跪在她面前,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过一般,有些难受。
“没事,起来吧。又不是你逼着我去围场的。”隋蓬仙并不在意这个,她看着谢揆那匹马上挂着不少猎物,眼睛亮了不少,“行啊谢揆,猎了那么多回来,待会儿他们又得投不少新的猎物进去,仔细他们找你要钱。”
谢揆站了起来,听到这话愣了愣,点头:“我只带了十六两银子,够吗?”
隋蓬仙被他那双琉璃似的眼瞳中流露出的认真和呆气逗得哈哈大笑,骂他‘呆子’。
连赵庚身后的亲兵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国公爷……嗯?国公爷怎么不笑?
“世子。”赵庚见她转过头来,一张英秀俊俏的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灿烂笑意,心头微梗,面无表情地继续道,“该去巡视围场了。”
隋蓬仙撇了撇嘴,让谢揆回去把那些猎物料理了,吩咐下去:“今晚我要吃烤肉。”跟着,她看着那匹安静站在旁边的马,眼睛微亮,“你这马……”
“世子。”
她想说的话又被打断了,隋蓬仙微恼地转过身去,瞪了赵庚一眼:“定国公,您老人家又有什么吩咐?”
亲兵又开始瞪眼,这个小白脸世子对国公爷实在太不尊敬了!
“明日,你可以骑我的马。”赵庚一字一顿,恍然不觉亲兵已经把眼睛又瞪大了一圈,“奔霄很聪明,会配合你。”
“你会喜欢它的。”
第7章
次日一早,隋蓬仙没要红椿叫起,自个儿就起来了。红椿一边替她梳头,一边笑道:“世子今儿精神头看着真好,定能猎到好东西。”
要去寻仇,可不得精神百倍么。
隋蓬仙挑了一件湖绿色的骑装,在衣襟、袖口的地方用浅金色的丝线密密绣了卷草葡萄的纹样,色泽清淡中又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明丽,偏偏隋蓬仙又生得白,这么一穿更显得她英秀出众,俊俏无比。
红椿帮她束紧腰带,退后一步,看着她这身打扮,修腰长腿,神采秀澈,十分满意:“要是您真是男儿身,一准儿能迷倒不少女郎,日后可有得为妻妾之争头疼的时候呢。”
隋蓬仙揽着镜子瞧了瞧,为了弱化她过于明艳的五官,红椿给她上了妆,按照隋成骧的模样调整了一番,更凸显出少年的俊秀风流,面上轮廓深邃了些,就是显得有些黑。
她亲自检查了一番弓弦和箭囊里的箭,意气风发地出发了。
才出帐篷,就看见一匹浑身深黑的高大骏马被人牵着,见她出来,那双傲慢又灵动的大眼睛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隋蓬仙一乐,今天它可是她的马。
“奔霄,我们今天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了。你给劲些,到时候我给你订做一副镶满宝石的新马鞍,保准让你看起来更威风、更勇猛,好不好?”
见忠毅侯世子亲昵地用脸贴在奔霄的大脑袋上,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它的鬃毛,而奔霄也没有反感的意思,牵着马过来的亲兵有些惊讶,听到隋蓬仙嘟哝的那些话,忍不住想象自家国公爷坐在珠光宝气的新马鞍上的样子……忍不住抖了抖。
见隋蓬仙看过来,他连忙解释:“国公爷一早便去了天子御帐,吩咐属下把奔霄牵过来给您。”
隋蓬仙点了点头,道了句辛苦。
奔霄吃了她两颗饴糖,那张拉得长长的马脸看起来温和了一些,隋蓬仙没有急着翻身上马,牵着它的缰绳慢慢走着,路上自然也遇到了不少熟人。
邵存锡一行人看见隋蓬仙,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抬手拦住一个准备冲出去的少年——昨日隋蓬仙那箭可谓威力惊人,惊了他同胞兄弟的马,害得他从马上摔下去跌伤了手臂,这两日的围猎是参加不成了,这可是他们期盼了许久,攀着邵存锡许久才得来的机会,这下鸡飞蛋打,光是想想回汴京之后家中长辈会怎样责骂就足够让人难受了,手臂骨折这样的痛楚又实在折磨人。早上他们去探望他时,人还躺在床上烧得直说胡话呢。
隋蓬仙也看到他们了,看着他们咬牙切齿一脸怨憎的样子,她心里就一阵舒畅。
她故意翻身上马,奔霄本就比寻常马驹的体格更加高大,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傲慢极了,邵存锡恨得牙根发痒。
奔霄的确是一匹极通人性的马,它故意溜溜达达地从邵存锡一行人面前路过,让他们欣赏自己强劲的四肢和肥硕的马臀。就在一行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隋蓬仙忽地回头:“邵存锡,别想着再使你那些下三滥的阴招了——这可是定国公的战马,英勇非常,一蹄子撅过去都能把你那草包脑袋踢爆。”
邵存锡握着鞭子的手一紧,立刻道:“谁说我要使阴招了!青天白日之下休得胡说!”
他身后的狐朋狗友们也跟着附和。
隋蓬仙欣赏着他们不忿的表情,微微一笑:“行了,多说无益,猎场上见真章。”她愉悦地凝视着他们青白交加的脸色,“反正你们人多,去堵几个兔子洞,嘿,说不定能以量取胜呢。”
“千万要加油啊,我可不会放水,别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说完,隋蓬仙心满意足地扯了扯缰绳,奔霄会意地撒开蹄子跑了起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撅起的尘土扬了邵存锡他们一脸。
邵存锡呸呸两声,看着隋蓬仙逍遥远去的背影,面色阴沉。
“昨日她射来的那支箭呢?”
陈箴晃了晃背后的箭囊:“就装在这里面呢。”
“好。”邵存锡眯了眯眼,“咱们这位世子爷未免太狂傲了……不给她找些不痛快,就只能轮到我们不痛快了。”
……
随着一声号角沉沉吹响,无数正值年华的汴京儿郎们骑着马冲入围场中,场面十分恢弘,景顺帝坐在高台上,乐呵呵地捋着胡须道:“看着这一幕,好像朕也跟着年轻了几岁似的,竟也想跟着下场跑一跑了。”
跟着伴架的几位后妃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坐得离景顺帝最近的崔贵妃。她是从潜邸时便服侍在彼时还是魏王的景顺帝身边,如今景顺帝年逾不惑,她当然也不年轻了,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仍十分美貌,头戴珠冠,身披茜红绣鸾鸟大袖衫,静静坐在天子近侧,浑身都透着只有宠妃才有的矜贵气度。
皇后失宠多年,这些年来无论宫中进了多少新人,景顺帝最宠爱的还是崔贵妃,大家又争又斗那么多年,到了现在,也有了些认命的意思。
这种时候,她们自然不敢越过崔贵妃开口捧天子的龙屁。
“陛下龙威燕颌,那些山野之物被陛下的天家威仪一吓,可不是只能怕得躲藏起来了么?到时候满场的人面面相觑,没了猎物,又有什么趣儿呢?”
果不其然,听完崔贵妃的话之后,景顺帝愉快地笑了起来。
帝妃时常这样不分场合地腻歪,众人都习惯了,还是崔贵妃注意到女儿神情有异,柔声问她:“寿昌,你在瞧什么呢?”
帝妃总共有二子一女,寿昌公主就是景顺帝和崔贵妃唯一的女儿,自小被娇惯着长大,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毕竟这世上还没有需要让她让步的人。
“母妃,你方才瞧见那个身穿绿衣,头戴玉冠的少年没有?”寿昌公主双手捧脸,一脸羞涩,“他是哪家的儿郎?女儿觉得她生得,甚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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