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屏姐儿。”看着女儿几次三番地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去抓人家发髻上垂下来的玉珠,江宓有些不好意思,拉住女儿的手不要她继续捣乱。
被唤作屏姐儿的小女娃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隋蓬仙在一旁冷眼看着,抿了抿唇,她并不喜欢孩子,刚刚江宓小心翼翼地让她抱一抱,隋蓬仙直接摇头拒绝了。
她先前觉得高兴,也不过是觉得这小女娃小小年纪就有一双懂得审美的慧眼。
小女娃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怜。
隋蓬仙想了想,抽出那支步摇,将它插.进了江宓发间,随手捋了捋精巧华润的玉珠,她给江宓使了个眼色,又伸手戳了戳屏姐儿呆呆的小脸:“让你阿娘陪你玩儿。”
屏姐儿看看离她更近的漂亮珠珠,又看看离她又远了些的漂亮姨姨,一时间有些犹豫。
江宓有些惶恐:“夫人,妾不能要你的东西……”
“我给她的,你暂替她收着。”隋蓬仙手指轻轻捻了捻,有些怀念刚才的绵软触感,见江宓还在犹豫,横眼过去,“怎么,你瞧不上我的东西?”
江宓连忙摇头,步摇也跟着她的动作发出玎玲的珠玉碰撞之声,屏姐儿很喜欢,小手拍得啪啪响。
女眷这边风平浪静,男客那边却热闹非凡,白日里就行起了酒筹令。
丝线管弦之声也难以阻挡那些男人起哄大笑的声音传来,醇厚的酒香浓得快要化作云雾,隋蓬仙拿着团扇使劲儿扇,有些烦躁,旁人如何饮醉她不管,但赵庚若是敢喝得烂醉,不对,哪怕是身上有一点儿酒气,他今夜都休想上她的床!
没一会儿,男客席间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起哄声,依稀夹杂着‘定国公’、‘没意思’几个字眼遥遥飘来。
隋蓬仙有些好奇,但显然也有旁人听到了那些话,席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擦过她,她哼了一声,坐得更直了。
回去再盘问老东西。
这时老承恩公夫人拄着龙头拐过来了,她是当今太后的嫂子,身份贵重,大家见状都连忙起身,口呼老太君金安。
赵庚与周晗之间交情匪浅,老承恩公夫人如今已难得出门,却因为赵庚与孙儿的私交愿意数次出面上门提亲,还都没成。隋蓬仙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君时难得生出些不好意思,她当时只想折腾赵庚,结果还牵连老太君受累。
老承恩公夫人逗弄过曾孙女,又对着隋蓬仙招了招手:“来,孩子,过来挨着我坐。”
隋蓬仙顺从地坐了过去,手被老人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拍了拍,听着老承恩公夫人笑道:“如花似玉的一个妙人儿,难怪敬则知道疼人,任由那群人起哄个没完,也不肯轻易破了在外不饮酒的原则,惹你生气。”
这话像是在解释刚刚那阵喧哗哄笑声的来源。
隋蓬仙难得生出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我没有管他管得那么严。”
老承恩公夫人笑得更加开怀,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嗔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席上其他女眷目光微闪,也跟着善意地哄笑起来。
没想到,定国公夫人看着娇滴滴的,却把定国公吃得那么紧,连宴饮这种事都肯听她的。换做她们家里那位,早不耐烦了,嚷嚷着什么男人之间的情分就得靠酒肉维持,呸!定国公怎么没像他们一样喝个烂醉,人却越来越受器重,连带着定国公夫人也能在汴京横着走?
不过当夜赵庚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酒气。
隋蓬仙抗拒地推开他,气势汹汹地质问:“你不是把理由都推到我身上,说我不许你喝酒吗?怎么还是喝了?”
隋蓬仙想到今日收到的那些或羡或钦佩的眼神,有些得意,那些人弄错了一点,并非她主动要求,是赵庚自觉。
不过嘛,她享受这种被人艳羡的滋味,驭夫有道这种外在的声名,可以保留。
她当然不允许赵庚拆台!
隋蓬仙使劲儿戳他硬邦邦的胸膛,嚷嚷着让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面对妻子不满的质问,赵庚笑了笑,伸手刮了刮她鼓起的面颊,懒声道:“他们起哄得厉害……我便说了,只抽一签,权当陪他们走个过场。”
隋蓬仙心神微动,不自觉凑得近了些,问他抽中了哪只签。
赵庚躺在罗汉床上,他只饮了一杯而已,只是那坛玉堂春后劲儿颇大,他沉静从容的脸庞上也不禁晕出淡淡的醺红,眼瞳里水色朦胧,隋蓬仙望着他,喉咙微动。
奇怪,她竟然会在赵庚身上感受到活色生香四个大字。
“惧内一杯,不认三杯。”
赵庚抬起手横在额上,低低地笑了一声:“阿嫮说,我应当喝几杯?”
隋蓬仙把他的手拉下来,双手捧住他因为酒热而微微发烫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才得出结论:“你酒量真差。”
一杯而已,脸红成这样。
赵庚失笑,伸手把她拉了过来,埋在她散发着幽馥香气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声音有些哑:“不过我认为,不算是惧内。”
隋蓬仙拧他耳朵的动作一顿,不快道:“那是什么?”
赵庚腰腹用力,直起身在她丰盈面颊上重重亲了一口,之后又在妻子恼怒的瞪视中笑着躺了下去,或许是酒醉的缘故,他比平时更加放松,水亮的眼,上扬的唇,风流倜傥,迷人得有些过分。
“是爱妻,而非惧内。”
隋蓬仙呆住了。
赵庚又笑了:“阿嫮的反应和那些人听到我说这句话时的反应很像。”
呆呆的,很可爱。自然,这是仅限于对她的评价。
听出他话里的揶揄,隋蓬仙气得在他鼓鼓的胸肌上拍了一掌,又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索性埋在他胸前不起来了。
老东西就是脸皮厚,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这种情啊爱啊的话诉之于口。
隋蓬仙认真思考了下,她肯定是不行的。
他这份不知道该叫做勇敢还是大胆的举动成功地取悦了她。
隋蓬仙慢慢搂紧了他的脖颈,奖赏似的在他面颊上落下一个吻。
“我很喜欢。”再接再厉。
……
是以寿昌公主要向她取经,隋蓬仙着实有些爱莫能助。
“胜在自觉?”
寿昌公主默默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见隋蓬仙十分诚恳地点头,顿觉眼前一黑。
一个纳妾比喂锦鲤还容易的男人能有什么自觉?
寿昌公主又开始发病了,隋蓬仙在她的嚎啕声中施施然起身离开,她说的可都是实话。
到了夜里,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带着一身清凉水汽滚进赵庚怀里,将这件事和他说了:“你见过西番王吗?”
赵庚嗯了一声,替她把粘在面颊上的碎发挽至耳后,又摸起一把团扇慢慢悠悠地给她扇风。此处驿站可容纳百许人入住,驿丞一早便得了消息,食物热水一应俱全,又为马匹们准备了可口的豆饼和鲜草,恭恭敬敬地请了众人入内。只是这个离汴京足有百里之远的驿站自然是没有能力储冰的,她素来怕热,赵庚扇风的动作大了些,混合着床帐上新挂的冰片香囊,凉风阵阵,隋蓬仙又往他怀里贴了贴。
送亲队伍共有千人,行伍出身的将士们自发地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安营扎寨,寿康公主及近身侍奉她的宫人自然是住在驿站内最好的房间里。
赵庚打算等她睡着后就让红椿过来陪着她,自己去守夜。
呼延豹流亡在外,这种丧尽天良的主儿可没有良知一说,赵庚疑心他入汴京之后有人暗中帮忙,另一波迟迟查不出的刺客背后主使说不定也和呼延豹脱不开干系。
他沉思间,隋蓬仙推了推他:“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长得高吗?壮实吗?”她在脑海里搜索着往日大家对西番人的印象,抖了抖,“他们真的会在这儿穿链子吗?”
赵庚被她摸得胸口微痒,亲了亲她嫣红的唇,笑道:“和我们一样,两个眼睛一个嘴,没什么稀奇。”见隋蓬仙还想追问,赵庚眸色微沉,“阿嫮,你确定要在此时此刻,和我谈论起另一个男人?”
隋蓬仙眼神古怪地瞪他一眼:“我怎么会看得上那种纳妾的男人?你真是小心眼。”尾音里带着点儿娇滴滴的笑意,柔软的呼吸扑在他颈间,摩挲起肉眼难以见到的火星。
赵庚不语,搂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着她低下头,两人气息交融,吻势旖旎。
他当然知道,她不可能看上多则那种男人。但他偏偏心窄至此,只是听她口中提起别的男人,就已经下意识觉得烦躁。
他们也配?
新婚燕尔,又是在这样燥热的夏夜,两人紧紧贴在一块儿,四目相对,隋蓬仙面色潮红,避开了他此时凶相毕露的眼神。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中午那只可怜又美味的肥兔子。
隋蓬仙不自主地扬起细长的颈,不知何时弥漫上水光的眼失神地看着床帐顶。
寻常的双蝶如意纹路,带着一些陈年的丁香旧色,忽然,一阵淅沥曲流的甘泉冲破承托的花萼,湿沥沥,她咬紧了唇,眼前白光一闪,那些蝴蝶在她眼前翩跹欲飞,围住那朵娇软无力的牡丹花,恣意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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