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卖力陪玩了大半日的好感在此时烟消云散,隋蓬仙瞪他一眼,真是一点儿都不幽默。
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赵庚仍在念叨。看来是真的很介意她动辄把死不死这种话挂在嘴边。
隋蓬仙双手举起捂住耳朵,身体力行地表达着对他的不满。
“老东西,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真的好想从篮子里抓一把蘑菇塞到他嘴里。
落后几步的红椿听到夫妻俩隐隐飘来的说话声,眉头微抽。
都这么多年了,大娘子每次说玩笑话的时候姑爷还是会当真啊……
花厅里猛地蹿出一道身影。
赵庚及时扶住隋蓬仙的腰,长臂挡在她身前,让人往他身后站。
那道小炮弹似的飞快弹出的身影有些局促地停了下来。
“表姨,表姨夫。”她乖乖叫了人。
隋蓬仙没好气地拍开男人横在她身前的臂膀,看到探头探脑的小女郎,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揪住她的耳朵,宇文蕤立刻哀哀喊痛,那股力道立刻变小了一些,不过她来不及笑,又被凑到耳边的怒吼声给震傻了。
“你才多大就敢离家出走了?闹闹脾气可以,但汴京那么大还不够你闯吗?你居然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到云州来了,你生怕气不死我是吧?”
宇文蕤双眼无神,偶然与站在一旁挺如轻松的赵庚对上眼神,连忙可怜兮兮地做出拜托的样子,想让表姨夫帮自己求情。
她的眼神攻势好像起作用了。
赵庚皱了皱眉:“阿嫮。”语气里含了些不赞同。
隋蓬仙一顿,想起自己刚刚又忘记避谶了。
不过现在那些细节不重要!
“你闭嘴。”
赵庚熟练地保持沉默。
看着表姨一句话就让英武不凡的表姨夫沉默下去,宇文蕤抖了抖,趁势挽住隋蓬仙的手臂,嘟嘟哝哝地求饶:“算命的天师说我是天生侠骨,所以我才敢一个人出门的!老天师算得没错啊,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您面前了吗?您就别生我气了。”
说着,她抓着表姨的胳膊晃了晃。
好一顿撒娇卖痴,隋蓬仙勉强消了消,想狠狠戳一戳孩子脑门儿,但看着宇文蕤那双神似表妹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隋蓬仙又下不去手了。
她看着宇文蕤一身灰扑扑的,想起她头一回出门,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路只怕没少吃苦,心里又软了软,让红椿带她去洗漱,换一身干净衣裳再过来吃饭。
红椿怜惜地带走了黄猴儿似的小郡主。
……
起初几日,赵庚对于前来投奔她们的小郡主尚能维持一腔慈爱之心,当宇文蕤宣布今夜要继续和表姨一块儿睡的时候,赵庚抿了抿唇,生出些许烦恼。
宇文蕤离家出走的原因很简单——信王和信王妃又闹别扭了。
作为两人唯一的女儿,宇文蕤自懂事以来,一直被迫沉浸在耶娘你逃我追的闹剧中。这两年,宫中的王淑妃知道彻底没了夺嫡的可能,又转头催促儿子儿媳再生个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信王府上还是只有一个小郡主。传出去让人耻笑!
自从八皇叔成了太子之后,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信王阿耶倏然间变了性子,死气沉沉,像是失去斗志的战马,后来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阿娘忍无可忍地打了他一巴掌之后,他没再继续靠酒精麻痹自己,但夫妻俩和好不过几日,就又要陷入争吵。
每次吵完架之后她看一看阿耶愤怒遁走的背影,再转过头看看阿娘无声枯坐的样子。
宇文蕤实在是受够了。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阿娘过得这么不开心,就让他们和离好了。”
她也真的这么说了,郭玉照眼睛一亮。宇文寰愣了愣,气得大骂逆子。
宇文蕤委屈地向表姨倾吐心声。
看到小郡主皱着脸的彷徨模样,隋蓬仙心里长叹一口气,哪里还舍得责怪孩子。至于表外甥女想和自己一起睡这种小事,隋蓬仙大手一挥,允了。
赵庚这几日只能歇在前院书房。和妻子亲手布置的那瓶五彩斑斓的野鸡毛大眼瞪小眼。
成亲十三载,除却在外领兵打仗这种特殊时段,赵庚何曾尝过孤枕难眠的滋味。
宇文蕤和她娘郭玉照性子大不相同,得到允许之后就乐乐呵呵地开始专心吃饭。将军府上的厨娘有着一手好厨艺,做的椒麻鸡和缸子肉更是一绝,她忙着低头吃饭,没有注意到大人之间的眼神纠缠。
赵庚不言不语,只用沉默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隋蓬仙。
隋蓬仙被盯得有些心虚。
“郎君,吃菜。”
看着她夹来的一筷青菜,赵庚觉得自己眼睛都要泛绿光了。
再抬眼,看到妻子脸上期待的神情,赵庚面带微笑地吃完她夹的菜:“阿嫮夹的菜,格外香。”
老东西,越老越坏。
隋蓬仙瞪他一眼,唇瓣无声翕动。
赵庚一霎间春暖花开。
宇文蕤被表姨夫的话恶心得握住筷子的手一颤,肉掉到了桌子上。
赵庚面不改色,用公筷给小郡主夹了一块儿肉;“慢慢吃,别着急。”
语气不疾不徐,很有长辈之风。
宇文蕤乖巧地应了声是。
赵庚现在情绪十分稳定,夫妻俩偶然对上视线,他唇边弧度愈发明显,对着她笑得很温柔。
他在提醒她,不要忘记刚刚答应的事。
隋蓬仙低下头去,柔软丰盈的面颊微红。
……
月上中天,淡黄色的月晖被风悠悠送进屋内,青瓷灯台上的烛火一晃,落在雪白胴体上的光影也跟着明灭变换。
隋蓬仙仰长脖颈,细长的颈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莹润的光泽,像一只玉瓶。
出了窑的玉瓶,也得经过令一番千凿百炼。
赵庚稳稳地托住她的后颈,喂她喝水。
温热的水入喉,隋蓬仙逐渐从濒死的欢愉中缓过神来,瞪他一眼:“我不想喝热水。”
赵庚哄着她又喝了两口,神情自若:“这不是温水?”
隋蓬仙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这个近来愈发讲究养生之道的男人争辩。
不过有件事须得提。
“书房的床这么窄,你从前睡着不舒服怎么也不说?”
她抱怨。
因为床榻太窄,堪堪只够一个人平躺下,刚刚她总悬着心,害怕两个人胡闹得太厉害,要是一时不注意掉下去……往后十年她都不会踏足书房这块儿地了!
她乌黑冰凉的发垂落在臂弯间、床榻上,唇上还沾着水渍,赵庚低头吮去,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顺着她的头发,动作很慢,流露出几分柔情缱绻之态。
“我觉得正好。”
隋蓬仙被他亲得又有些晕,回过神来就开始拧他,赵庚面不改色,笑声道:“偶尔试试收紧些,也不错。”
隋蓬仙面上晕红更甚。
坏东西!
赵庚低头亲她的脸。成婚多年,对上她的时候,他还是会像是个没吃过肉的毛头小子一样,笨拙又贪婪。
“我抱你去沐浴。”
夏日天热,她要在浴桶里泡一会儿才舒坦。
隋蓬仙嗯了一声,朝他伸出手,下巴微抬,骄矜又可爱。
看到赵庚笑,她又有些小别扭,娇声命令他不许笑。
赵庚将她抱起,去往书房后相连的一间小浴房,闻言挑了挑眉:“我若板着脸,你又该说我故意凶你。”
隋蓬仙哼了一声,撑在他肩膀上,徐徐入水,等温热的水流裹住她,才抬起头瞥他一眼:“不许凶我,也不许笑。”
赵庚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霸道。”
隋蓬仙掬起一捧水朝他砸去。
水珠顺着男人英挺的眉骨滚落。
微凉的水珠最后被她含在唇齿间,有淡淡的蜜意洇开。
……
隋蓬仙痛定思痛,宣布再也不要和他共浴。
很容易改变她的本意。变成再来一次。
赵庚低低唔了一声,没有轻易发表看法。
两人躺在书房狭小的床榻上,就着微凉的夜风低声闲话。
就在隋蓬仙快要睡着的时候,面前响起哒一声脆响。
她眼皮轻颤,一串珍珠手钏带着柔润的光彩坠落在她眼前。
赵庚轻轻的吻落在她发间,温声道:“今年虽然不过生辰,但是礼物不能少。”
隋蓬仙恍然,两人胡闹得太久,已经过了子时。今日是她三十岁整的生辰。
“阿嫮,日日胜今朝。”
这次不必她强调,赵庚语气认真:“我会对你更好,更好。”
隋蓬仙接过那串流光溢彩的珍珠手钏,粒粒珍珠大而匀净,散发着细腻的光晕。
她很喜欢。
“替我戴上。”
赵庚依言,握着手钏,珍而重之地推进她手腕。
“很美。”他赞美出声,轻轻的吻落在她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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