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看她一眼,松开筷子,叫了声她的名字:“方好。”
徐方好的心头一震,叫她名字的人很多,偏偏只有这个叫声,让人难过。
徐方好眨了下眼,回他:“怎么了?”
“歉还是该我道,毕竟是我先打人在先,”乔平乐说,“作为朋友我确实有点越界,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你、你喜欢的人指手画脚,这一点我该道歉,对你,也对,周益。”
徐方好几经开口,话到嘴边又张不开,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连句话都不敢说出口。
乔平乐说完,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抬起笑眼问她:“那我歉也道了,冷战也冷了一个多月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和好了?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超过朋友的界限,请方好小姐原谅我的粗心。”
他又恢复平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样看着倒是真的亲切多了,可徐方好却更加难过了。
果然,当年开始迈向成人世界时,学会的第一步就是“伪装”。
徐方好笑得开怀,把眼睛里的难过藏得安安静静:“行吧,勉强原谅。”
“怎么还得意上了?”
“不给啊。”
“给,怎么不给,”乔平乐笑着说,“我愿意看你得意。”
徐方好夹了一块排骨给他:“这还差不多,奖你的。”
“行,多谢赏赐。”
他俩说话声逐渐变大,周围人扫过去一眼,只笑不语。
饭后,高贺一又带他们去了欢乐谷。
周末欢乐谷人很多,玩个项目都得排老长一个队,八个人只能拆开。
乔平乐第一个举手:“我要去玩跳楼机,谁跟我走?”
杨筱筱点头应他:“我可以去。”
高贺一有点意外:“你不害怕?”
杨筱筱摇摇头:“不怕,我喜欢在高处的感觉。”
“那行,筱筱,咱俩……”
乔平乐话还没说完,两道声音齐齐打断他。
高贺一:“我也去。”
徐方好:“我也去。”
乔平乐看着徐方好,有点担忧:“你不是害怕吗?”
徐方好摸摸鼻子:“是怕,但总要尝试一次,说不定试完就不怕了。”
杨筱筱低笑说:“那我们走吧,人排得很多。”
“行,那我们四个就一波了。”乔平乐朝后面四个挥挥手。
梁予桉看着手上的地图,神色晦暗。
任嘉悦突然拍了拍他的肩。
梁予桉收起地图,扭头笑着问她:“怎么了?”
任嘉悦指着地图上的旋转木马说:“要不要去玩这个?”
“可以啊,”梁予桉有点诧异,“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
任嘉悦收起地图,看着四周,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小时候听得最多就是旋转木马,但也没真正见过。”
梁予桉收了笑,温声说:“那也巧了,这也是我第一次来。我身体不好,游乐园里的很多项目我都玩不了,我爸爸也不愿意让我来。”
“旋转木马我刚好也是第一次见,感谢你,让我重新体验童年。”
“那走吧,一起去。”
“好。”梁予桉点头,朝夏黎和林成旭说,“夏夏,阿成,我和嘉悦去玩旋转木马,后面有事,电话联系。”
“好。”两人应道。
林成旭看着他俩的背影,笑了起来:“老梁好像变得活泼一点了。”
夏黎看着梁予桉大笑的样子,说:“这样不是很好嘛。”她慢慢又收回眼,看向林成旭问,“大家都走了,你呢?想去玩什么?”
林成旭回过头,看着夏黎反问她:“你呢?你想玩什么?”
夏黎说:“过山车吧。”
林成旭无奈又好笑:“那是我喜欢的。”
“那你就当我也喜欢。”
“你才不喜欢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夏黎问他。
林成旭叹息道:“你每次玩过山车的都很平静,明明就只是为了陪我。”
夏黎看着他,轻轻一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表面平静,可能内心……”
夏黎话音突然顿住。
林成旭问她:“内心什么?”
夏黎笑着看他,不回答,三秒过后,也只是背后身朝过山车走去,留下句。
“自己猜吧。”
林成旭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玩笑着说:“原来夏黎也有会害怕的东西啊。”
夏黎笑道:“是啊,夏黎不仅害怕,也喜欢。”
林成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看着夏黎的笑脸,理智有一瞬间崩掉,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拉起了夏黎的手腕。
周围有尖叫声袭来,带着蓬勃的欢笑。
林成旭把顾虑抛之脑后,拉起夏黎朝前面跑:“那走,我带你去感受极速世界。”
“好。”
他们奔跑在汹涌的人潮中,风声鹤唳,草木皆黯淡,此刻,天地任这群少年逍遥。
第52章 快乐多愁
十二月,冷空气彻底降临,整个江城仿佛掉入冰山之中,哪怕中午,只要风轻轻一刮,骨头缝儿都能泛着疼。
“黎叔,乔叔,散步去啊?”张辉送水的回来,骑到巷子口碰见俩老头。
“是啊,消消食。”黎砚笑着应他。
“辉子,你这大冷天的还穿这么少啊,”乔建平说着开始脱手套,“来来来,开车都不知道戴个手套,看看你这手。”
张辉推搡着:“乔叔,不用,我还行。”
“行个头行,赶紧给我戴上。”乔建平根本不听他说,硬是把张辉的手拉过来往上套。
黎砚站在一边笑着劝:“小辉,戴上吧,你乔叔就看不得你们这些小孩受冻,再说了,一双手套,也不贵。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改天请我们去幸福面馆吃碗面就行。”
张辉无奈,从乔建平手里接过:“行,乔叔,我收下了。”
“得,回去吧,蓉慧估计还等着你回去吃饭,”乔建平朝他摆摆手,“我们也走了。”
“行,乔叔,黎叔,我改天请你们吃面。”
“好。”
巷子口那家奶茶店开了还没几个月,又关了,转让的牌子重新挂上,店面却永远回不到曾经。
张辉开着电三轮走远,两个老头被寒风吹得头疼,坐在那棵枯败的梧桐树下,昏暗的路灯倒下影子,枯萎蔓延上来。
这条巷子口又安静下来,和车水马龙的街道形成强烈对比,他们两个坐在树下,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孩。
黎砚看着对面街道上的人流,忽然开口:“也不知道今天过年,小桦会不会回来?”
“你没打个电话问问?”
“打过,”黎砚叹息道,“可我们一通电话能说也就那么两三句话,剩下的就只是沉默。更何况,她平时也忙,我也不想打扰她。”
乔建平说:“洁安也是,我打了电话过去,也只能说那几句,倒是乐乐那小鬼,话说起来一串一串的。”
“那不是挺好,洁安和乐乐也算真正说开了。”黎砚沉默着,继而又开口,“可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看到夏夏和小桦解开那个结啊……”
“怕什么?你活得长,肯定……咳咳咳……”乔建平突然咳起来,一声比一声大,一下比一下厉害。
黎砚回过头来:“老乔,怎么了?咳得怎么厉害?”
他缓了好久,才慢慢恢复,想笑一下,结果眼睛又开始模糊,头也开始疼。
黎砚有点慌,连忙站起来喊了好几声:“老乔,老乔,老乔。”
乔建平一直紧皱着眉,好不容易等到眼睛恢复视线,头也没有那么疼了,结果人又开始犯恶心,他赶忙推开黎砚,对着树边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黎砚有点心慌,一直拍着他的背,等他吐完了,给他递上手帕。
黑沉的天空,见到一点希望。
乔建平坐在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居然瘦得很那梧桐树一般,嶙峋得如同一颗垂死的老树。
寒风凛冽,冷得刺骨。
黎砚心里涌上一股很坏的念头,他拍着乔建平枯瘦的后背,轻轻开口:“老乔……我们得去一趟医院。”
乔建平坐得沉默,良久无言。
黎砚好像有点懂了,他垂下眼,看到了乔建平露出来的手指。
枯黄的手背,没了肉,只剩下外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关节处被冻得开裂的老痂像是一棵坏死的只剩下树皮的残木,连疼都不能说出口。
黎砚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哑下来:“你去过医院了。”
乔建平长叹了一声,有点无奈,有点好笑:“还是瞒不过你。”
“……什么病?”
乔建平握紧发抖的手,牵起嘴角,风轻云淡地说着:“就是个很普通的癌症。”
黎砚垂下手,站在原地,嗓子好像在说话,嘴巴却始终张不开,最后还是乔建平把他按下去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