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丽芳看见他们五个,笑开眼:“还是老样子吧,五碗牛肉面,两碗加香菜。”
“对,”林成旭说,“再来五个蛋,加香菜的那两份再各加一份牛肉。”
吴丽芳一听,笑道:“今天夏夏和乐乐又打赌赢了?”
“今天没打赌,”林成旭跑过去,站在她面前扬起得意的眉眼,“今天是来庆祝的,我的画进金秀杯初赛了。”
“呀!乖乖!这么厉害啊!有奖杯吗?给奶奶看看。”
吴丽芳想揉他脑袋,见手里还有面粉,立马停住,正准备缩回去,林成旭见状直接弯下腰把脑袋伸了过去,故作委屈:“奶奶,我还没得奖杯呢,只是过了初赛。”
“没事儿没事儿,那也很厉害了,”吴丽芳揉揉他脑袋,指向右侧的桶,“奶奶做了新的豆浆,在桶里冰着,今天请你们喝,面也请你们吃。”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对方所想,异口同声笑着答应:“谢谢吴奶奶!”
“行,你们玩吧,一会儿做好了叫你们。”吴丽芳朝他们摆摆手,又回了后厨。
乔平乐拿着豆浆给林成旭递了一瓶:“你带现金了吗?”
林成旭摇摇头,朝外面指了指:“走,出去换点。”
梁予桉看向快走出门的两人:“你们去哪儿?”
林成旭压低声音,生怕被厨房的人听见:“换现金。”
他怕声音太小,还做了个钱的手势。
那边三人一看立马明白。
吴丽芳一直都还是在用老年机,她玩不来智能手机,也看不懂支付软件,可能是习惯了旧时代的生活,也可能是新时代忘记了她们。时代是在稳步上升,可她们这群人却就此被困于时代洪流中无人问津。
徐方好往厨房看一眼,低下脑袋,轻声问:“吴奶奶的儿子还没回来吗?再怎么打工也不能一年到头都不回家一趟啊,人家乔叔叔就不这样。”
夏黎抽出纸巾边擦手边说:“我问过姥爷了,他说吴奶奶的儿子是在这儿欠了债,人逃走了,根本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梁予桉蹙眉:“可吴奶奶不是说,她儿子在深圳打工吗?”
很小的时候他们听吴丽芳提过这件事。
那个时候吴丽芳说她儿子在深圳打工,每个月都会打电话给她,有时候还会寄钱寄礼物回来。
可能是他们年纪太小,读不懂幸福是什么模样,也可能是吴丽芳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幸福,每条皱纹都写满了爱意,让人无法不信服。
也只有长大一些,才能稍稍明白,原来这世界上有一种谎言叫做自我安慰。
夏黎低下头擦了擦豆浆瓶外沁出的水珠,朝后厨看一眼,轻声道:“也许,只有那样说,她才会真的相信生活还是有奔头的吧。”
梁予桉心口微微一紧,沉默下去。
徐方好把自己给听气了,放下豆浆就骂:“那么大的人了,还想着把麻烦丢给父母,真没良心。”
“不是所有大人都能学会承担责任的,”夏黎收回眼,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再说了,我们毕竟不是当事人,也不好随意去评判别人的生活。”
“哼!”徐方好骂没骂爽,抱着冰豆浆给自己顺气降火。
夏黎看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无奈笑了笑,眼睛瞟见对面的捂着心口的梁予桉,表情立马凝重起来:“梁予桉,你没事吧?心脏疼?”
徐方好听到这话,火还没降下去,心又提了上来。
“我没事,”梁予桉连忙垂下左手,手腕上的白玉镯碰在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看着她俩沉重的神情梁予桉却笑了,轻声安慰道,“你们两个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刚刚只是很轻微地抽了一下,没多大事,现在缓过来就好了。”
“真的?”徐方好不相信地问着。
“真的,放心吧。”梁予桉安抚性点点头。
夏黎看懂他的眼神,垂下眼,闭上唇。
“放心什么?”刚换完钱的乔平乐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话。
“没——”
梁予桉刚想反驳,夏黎也刚准备去拉徐方好,可惜他俩那速度都没徐方好的声音快:“他刚刚心脏疼了。”
“什么?!”乔平乐连忙跑过去,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严重吗?现在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真的没有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当然自己最清楚了,放宽心。”梁予桉的笑容依旧那样温和,看不出半分不适。
可林成旭还是看到了他藏起那丝勉强。
梁予桉有遗传性心脏病,从小身体就不好,一年能进十几趟医院,好不容易长大了身体好了点,心脏病也慢慢稳定下来,可他除了正常的上课,一切活动都被禁止。
小时候总有些小孩认为心脏病是什么传染病,带着一群人孤立他,骂他不是正常人。
家人、老师、同学所有人在对待他时都会格外小心。虽然是好意,可那样的举动好像在时刻提醒他——你是一个病人,你和正常人就是不一样。
他性格本来就有点敏感,时间久了,自己都不免会怀疑自己。
乔平乐还是不放心:“要不给梁叔叔打个——”
听到乔平乐的话,林成旭深感无奈,看见夏黎给他使了个眼色,连忙走过去打断话题:“行了行了,老梁都说他没事了,别像看病人一样盯着他,走走走,端面去,我要饿死了。”
他招呼着那两个马大哈起来,见梁予桉慢慢跟上,才敢放下心,还抽空朝夏黎眨了个眼。
那骄傲样儿跟小狗邀功一样,夏黎笑着给他比了个赞。
他一看,高兴得尾巴都能翘上天。
吴丽芳正准备出来叫人,结果人就走到门口来了:“小家伙们,时间算的这么准,饿坏了?”
“是啊,可饿了,为了这一顿我今天可饿了一天呐。”林成旭长得乖,又爱笑,还很会撒娇,男女老少都通吃。
吴丽芳被他逗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来,端走,好好吃,不够我再给你们加。”
梁予桉端着面回去,刚放下碗,碗里就滚进一颗蛋,跟他碗里原本放着的那颗撞在一起。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林成旭:“我已经有一个了。”
“那就再吃一个,”林成旭递给他一根筷子,摆在两颗鸡蛋前面,“一根筷子两个鸡蛋,争取活到一百岁。”
“哪儿能活那么久啊?”梁予桉失笑。
“我可是有魔法的,我说能活那就能活。”林成旭指向他们四个,“你们四个,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的活到一百岁。”
林成旭的思维总是天马行空,小时候爱看热血漫画,八岁那年迷上了哈利波特。从那年开始到十一岁结束,他每天都会坐在门口望着天边,期盼一只猫头鹰的到来。
也许是那只猫头鹰飞得太慢,他在等待的岁月里已经悄然长大。
可十六岁的他依然坚信自己不是一个麻瓜,这个世界也存在魔法。
夏黎听懂他的意思,笑着朝他说:“那你施个咒。”
林成旭拿起一根筷子,闭上眼睛,良久后,他睁开眼看向他们四个,念了一句:“ExpectoPatronum.”
【作者有话说】
祝你能成为自己的守护神。
第3章 文理分科
“哎——”
林成旭坐在自行车上,双腿撑地,两眼瞪着前方,嘴里嚼着水煮蛋,时不时地还要叹口气,好像吃个蛋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每周一都要叹声气是你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夏黎从平安小卖部里走出来,顺手递给他一瓶牛奶。
林成旭接过,把剩下的蛋一口全塞进嘴里,拆开吸管两口喝完,心里那股干呕劲儿才慢慢缓下来。他撇着嘴,眼尾耸拉,活像只没了生气的小狗崽:“从八岁那年我发现我的学校不是霍格沃兹开始。”
夏黎没理会他的抱怨,朝他招招手:“伸手。”
“干嘛啊?”他一边疑问一边乖乖地伸出手。
“送你去霍格沃兹。”
夏黎摊开的手心上放着一个毛绒挂件,是九又四分之三车站的站台。
林成旭腾地一下站起来,双眼闪着光:“哪儿来的?!”
夏黎弯弯唇,故作高深:“魔法。”
“你们俩干嘛呐?再不走一会儿迟到了!”前面买完煎饼的三人朝后面喊道。
乔平乐边吃边喊:“快点快点,我可不想再被眼镜抓着写检讨了。”
“来了。”夏黎握上车把,往前骑了两米,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回头叫他,“林成旭,发什么愣呢?”
林成旭从挂件里抬起眼,望向前方。
一号巷的路口有一颗繁茂的梧桐树,枝叶层层叠叠,青绿遮盖了蔚蓝色的天幕,夏黎落在其中被清亮的眼睛描摹影子,那轮廓干净得像一副线条利落的素描画。
明明什么颜色都没有,可她就是那样斑斓。
蝉藏在一旁扑通扑通地跳,风打落桐叶,惊动树梢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