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个人个个都沉默着,事情走到现在,好像谁都不能去改变什么。在这间办公室里,昔日那些并肩作战,熬得天昏地暗就为了查一个真相,改一篇稿子,报一个真相的岁月早已经消失不见。
庄子昂放下笔,抬眼朝夏黎问:“那我们要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报给台长?”
夏黎眨了眨眼,抬脚朝里面的座位走去:“这件事不能由我们报,需要要有了一个明确证据之后,由王主任上报。”
“他会吗?”庄子昂问道,“就算他想把祝峥挤下去,可唐韫华的事情也关系到我们电视台的声誉,就算报给台长,我觉得他也不一定会同意。”
夏黎说:“所以,我会和王主任谈。”
“我们现在还有筹码和他谈吗?”
“有,”夏黎放下包,转过身来,看向他们,眼神如炬,重重道,“我们可以重启楚江真相。”
“以唐韫华案为重启的第一案,爆出真相。台长新上任需要实绩,楚江真相的收视率一直有目共睹,如果在楚江真相上报道这件事,就是我们自己在大义灭亲,可能名誉会受损一点,但对他而言他想要的收视率和话题度也会随之而来。”
“可是这样,这件事一定又会公开在大众视野里,那当年的那些人可能又会被大家翻来覆去的讨论。”李棠轻声说着。
夏黎垂下眼,声音轻了下来:“所以才需要由王主任去上报,他这人虽然平时有点凶,但对待新闻却很认真,对证人他也都会用最大的力量去保护。”
她转过身,看着包里的资料,又抬起头看向窗外的灰暗的天空,她攥紧手,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停,很轻很轻地说了句:“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说完,她抬脚朝祝峥的办公室走去,步伐那样坚毅,像是去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对持。
第90章 黄金时代
“咚咚咚——”
夏黎站在祝峥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进。”一道深沉的男声透门而过。
夏黎抬手推门,走进去,站在他办公桌前,说:“祝主任,您找我。”
祝峥见她开口,放下手中的笔,朝后一靠,抬眼看她,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吧。”
夏黎点点头,开口直奔主题:“大概了解一点,锦新餐馆恶意纵火的新闻我们发表的就是事实。”
祝峥轻笑一下,看着她说:“可今天来告发你的证人说他是现场目击者,看到的纵火人并不是你报道你的那位。”
他说着从旁边拿出一部手机,两下一划,调了个视频出来,手一转,朝夏黎递过去:“这是证人提供的视频,虽然深夜拍得不是很清楚,但很明显能看出来这个人的身高和报道里的绍文斌相差甚远。”
夏黎看完视频,抬眼看向祝峥,反问道:“祝主任,先不论这个视频的真假,事情已经发现一个月了,目击证人现在才敢出现,这件事难道就不值得怀疑吗?”
“当然值得。可除此之外,他还提供了一张照片,据他所言,是因为看到你收买受害人做伪证,怕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会被你报复才一直隐瞒。”祝峥又从抽屉里拿了张照片出来,温声笑说,“你看看照片里的人是你吗?”
那张照片的背景是在医院病房,躺在床上的是受害人被火烧伤的女儿,坐在床边的受害人家属,而站在受害人家属前的正是夏黎,一张看起来温馨关怀的场景,却因夏黎手里那张递给家属的银行卡变成一张罪证。
夏黎抬起眼,平静道:“是我。”
“不解释一下吗?”
夏黎看着他直言道:“我解释了,您会信吗?”
“先说说看。”祝峥说。
“我给她的那笔钱只是出于个人情感方面的援助,她的女儿重度烧伤,她的老公在外欠的债还没还清,她们家几乎就靠着那家餐馆挣钱,一场大火不光毁了所有,还差点夺走了她女儿的命。”夏黎说,“一次手术下来她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她的女儿也想放弃治疗,我当时就在旁边,我不可能看着她们去死。”
“相信您如果当时在现场肯定也会愿意帮她们的,”夏黎顿了顿,眼神凌厉,语气却淡,“毕竟您在我们台里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去年桦源木业那件事如果没有您竭尽全力,他们估计也就不会赔偿了。”
“今天这件事,我能说的都说了,如果真的像证人说的那样,他是因为怕被我报复不敢发声,那他现在又是因为什么愿意站出来?更何况,我调查取证的每一环节都合规合理,所以的证据都有存档,就算我真的收买了受害人做伪证。那绍文斌呢?他难道就心甘情愿地认罪了?祝主任,这些问题不查清楚,很难证明这个证人说的话。”
祝峥静静盯了她三秒,平直的嘴角上扬,看似温和的笑容,眼里却藏满了威胁:“你说的对。所以我把这件事从陈娅手里拦了下来。这个视频的真伪需要调查,目击证人的真假也需要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停职一段时间吧,这样对你和你们组的人都好。你觉得呢?”
夏黎接过他的视线,淡淡应:“好,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祝峥的声音又从背后笼下来:“夏黎。做记者别管太多,做好分类的本职工作就行,你要明白你现在拥有的能力。”
“我一直都很明白,您放心。”夏黎扶着门把手,转过身,视线直视祝峥,“我会做好我报道真相的本职工作的。”
夏黎说完笑着点点头,拉开门,朝外走去,门一关,笑容立马消失,眼神却透着锐利的光。
刚走两步,迎面撞上跑着赶过来的祝清禹。
夏黎看着他的神情,看来姚瑶已经和他说明白了。她敛了敛目光,朝祝清禹说:“我现在停职了,不当误你工作的话,要去喝杯咖啡吗?”
祝清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由深变得无奈,又挣扎、又痛苦。
夏黎叹息一声,声音放缓:“我先去收拾东西,如果你想要聊,老地方见。”
“那如果我不想呢?”祝清禹终于说了第一句说。
“那也是你的权利。”夏黎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温和。
夏黎说完这句话,侧过身抬脚离开走廊。
祝清禹抬起眼,看着夏黎离开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利落的白衬衫,挽着一个低丸子头,经过走廊时,上方灯光轻轻打下来,把所有的明亮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好像永远那样不偏不倚。
“夏夏姐!”姚瑶看着走进来的夏黎,连忙跑上去问,“怎么样?祝主任怎么说?还有祝清禹?”
夏黎朝工位走过去,拿起包,朝他们说:我被停职了。”
“什么?!”魏晓大叫了一声。
李棠连忙打了他一下,朝他提醒:“声音小一点。”
魏晓降低声音,低吼着:“他凭什么停你职?那个证人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以什么名义停你的职?”
“收买受害人做伪证。”
“屁个收买!鬼得伪证!”魏晓低骂道,“他脑子被驴提了吗!我们要是能收买还用得天天跑外勤!就算我们能收买受害人,那绍文斌呢?他又不是脑子傻的!怎么着啊,还平白无故地替别人坐牢!”
“你都想得明白的事,你觉得祝峥会想不到。”庄子昂坐在位子上,淡淡开口。
“那他都想得到,还停个屁的职!”
“不停职,万一我再做点什么出来怎么办?”夏黎笑了笑,拍拍魏晓的肩,“放心吧,我现在需要他停职,他在意的只是桦源木业的事,停了职他放心,我也更方便。”
“那祝清禹呢?”李棠不放心地看着夏黎,“他会不会……”
“不会。”夏黎看着她,温声说。
李棠看着她的眼睛,慌张的心又慢慢安稳下来,她轻轻笑了笑,把一切忧虑忘掉,第一次自己先开口说了句:“夏黎,这次我们一定会赢的。”
夏黎扬眉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姚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定下来,上去抱着她们两个:“夏夏姐,你在外面放心调查,不用担心我们。”
夏黎捏了捏她的脸,哄着说:“好,那你待在台里乖乖的。”
“嗯。”刚应一声,姚瑶这不争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魏晓连忙抽了纸给她,还逗她:“小姚,哭什么,别我们的士气都给哭没了。”
姚瑶听着他的话,努力往回憋,结果却越憋流得越多。
李棠瞪了魏晓一眼,抱着她安慰道:“别听他胡说,咱们这是水到渠成。”
庄子昂坐在原位,又是淡淡一句:“你们可真能胡编,停职的人赶紧走,留下的人继续工作,不然一会儿你们加班可别怨我。”
一听“加班”这三人连忙转身回了工位,姚瑶简直可怜极了,一边哭一边敲着键盘,嘴里还哼哼唧唧:“不要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