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到终有一天,已经可以如周唐继所说:心平气和。
许棠一直没再回过安城,以学业为借口,她姨和奶奶时常过来看她。春节干爸也过来,她爸会放下所有工作,最高规格接待。
但周唐继没有来过。
因为他也很忙,有太多事抽不出空,刚好跟大家的时间错开了。
“你哥说春节过完,他会单独过来。”她姨说。
许棠还是心里一跳,但也只是一跳。她对周唐继已经从想念的阶段跨入了另一个阶段,怨恨期。她的学业也早不受影响。
她对数字感兴趣,也不再因为是周唐继让她喜欢上数字而偏狭地想着去区别对待。
不需要。
人总要成熟。
21岁的人,不比18、19岁的时候。
周唐继后来也的确来了深城,“哦,哥来了?你们好好招待吧,我们下周的课特别重要,有学习小组没办法请假。没关系,哥又不是外人,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周唐继自那时候拉黑她的电话,俩人就再没通过话。
周唐继当初对她的狠心,许棠也有了越来越清楚的认识。
放下手机,继续学业。
在那个周末她跟同寝姐妹儿痛快地吃喝玩乐了一番,消去了一周的疲累。
周唐继再一次过来,已经又是很久以后。
-
那个周末许棠正好在家,没有特意避开。两年了,她也该检验检验,又或许这是在为自己做一个圆满的总结。
一大早家里请的厨师团队已经有人过来,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搬运些特殊厨具。
周唐继过来的待遇已经赶上干爸。
小上午,一个司机打扮的男人送来一箱子酒,一箱子山货,一箱子海货。张口闭口的说这是小周总的礼物。酒是小周总亲自挑的,山货海货是别人送的,小周总看了十分好,所以就转送过来了。
李霞乐得要留司机一块吃午饭,司机白衬衫黑西装,十分客套,又十分严谨,抬腕看表,说小周总那边会议结束要用他接过来。
李霞快乐地直把人送到门口,直送上停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
迈巴赫是安城的牌照,一溜晃眼的8,俗贵俗贵的。
只是出差而已,人家将车从安城托运过来。
许棠淡然地看着人来,又看着人走。
司机,该是成天跟在周唐继身边的,李霞说看着十分亲切,许棠觉得霞姨在开玩笑,她觉不出什么亲切不亲切。
直到周唐继亲自登门,许棠对司机、对车牌号那一串8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模糊感觉才清楚。
那是一种陌生,距离,疏远。
来的人是周唐继,活生生的他,但已经不再是她天天想,年年念的那个人。
他西装笔挺,前有司机,后有助理,他们都叫他小周总。下车有人开门,电话有人替接。他坐在桌子上最尊贵的位置,那是干爸过来时的待遇。
他抬眼睛看她,也跟她打招呼,声音寡淡,眼神寡淡,即便这样他的眼神也是不在她脸上停留的。
大家举杯,她才唤了他一声:“哥。”
他精致的西装不同于从前她熟悉的干净简洁。
它们有了许多装饰品。
腕上有袖扣,颈上有领针。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克制地托着他比从前更加立体的喉结。
碎发在额前分开,不再细碎地盖在眼睛上,让他一张脸看来薄雾朦朦。
他略一点头,黑睫收敛,而后与她爸说起话来。
她则垂下眼睛。
就像当年初到周家,跟他不熟悉的那个时候。
对坐在她对面的人一点不了解,听不懂他说的话,也看不见他的漂亮。
周唐继来得匆匆,去的匆匆。
桌子上是为了欢迎他而特地从高档餐厅请来的厨师团队精致烹饪的佳肴,没见他吃多少。吃完午饭,就跟她爸去了书房继续他们的那些,不是她的世界里会有的话。
她去送果盘,到门口有一通同学来的电话,她把果盘交给弟弟,两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就算结束。
周唐继一直过得很好。
结果足以看到过程。
就像一年多以前的那一次,她千里迢迢,一个人跑回安城,只为看他一眼。
他一直过得很好,到了眼下依旧过得很好。
那么到她……
她还真是有点傻实诚。
不过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
四年后,深城。
“还说不偏心。翅分明比腿香,就知道护你儿子。”许棠二郎腿翘在腿上,单臂横搭在桌子上,一臂斜支着,腕垂下来,手指捏着的筷子挑剔地戳刚送到她碗里的一只大鸡腿。
一双手臂白皙的发腻,一张脸明艳得生光。
她后妈受了这个抱怨,二话没说,伸筷子就夹走许棠碗里的鸡腿,把她弟弟碗里的鸡翅换给她。
“行了,公平合理了吧。”
“啊呀,干嘛!他都沾了口水。”
一旁,15岁少年倒不嫌弃谁,已经用嘴叼起刚甩到他碗里的姐姐嫌弃的鸡腿。
但是姐姐嫌弃他的口水,他才刚咬到嘴的鸡腿肉,他姐一叫,他妈的筷子再次出现,刚到嘴的鸡腿飞了。很快的原来的鸡翅咣当再砸回碗里。
“……”
他姐又叫了起来,“啊!全是他的口水啊!”
“……”
李霞的筷子功夫了得,许棠一叫,又立刻将鸡腿叼回儿子碗里,夹走鸡翅。
许路路看着被轮番糟蹋的饭碗:“……”
他姐倒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吧!”
他妈李霞说,“司马昭什么心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今天有辆小车在我们门前晃了一圈,几分钟后你就回来了。”
许棠皱眉,使劲儿皱,嘴角却是憋不住的后退。
李霞,“切,外边吃饱了回来就糟蹋我们的桌子。”
“……是你们合起伙糟蹋我一个人的桌子吧。”
桌子上两个女王才回头。
15岁少年刚开始拔个,人瘦得跟麻杆似的,但硬硬的,劲劲儿的,小帅小帅,小阳光小阳光的。
两个女人哈哈笑起来。
最后鸡腿鸡翅全归了许路路。
但凡有点自尊心的人,这饭可能都吃不下了。
许路路没多少自尊心,只埋头风风火火全吃光了才拍筷子走人。但没逃出客厅就被他姐一胳膊揽住脖子。
许棠实岁22,虚岁23,身高171。许路路15岁,刚开始蹿个,也是171。但姐姐的171对弟弟的171是绝对的压制。
李霞对继女,亲儿子从来没有偏心的时候。
比许棠小整七岁的许路路也从来没有不喜欢他姐,不接着他姐的时候。
姐姐吃不了的都倒他碗里,姐姐喜欢的都从他碗里抢。
姐姐给他钱花的时候是女王,拧他耳朵的时候是女霸王。
“小碎嘴子,出卖我了?嗯?是不是?”
“没有。”
“那你老妈是怎么知道的?”
许路路皱眉,“爸妈又不反对你交男朋友。他们就是不喜欢你换太勤。”
“……”许棠老脸一红,拧弟弟耳朵,“你懂个屁。”
许棠来深城的第三年,也就是与周唐继那一次见面后,整个世界重新明朗,豁然开朗。
天明朗起来后,方才看得见眼前,看得见身后。
在精进学业之于交了个漂亮的男朋友。
不过到现在,看上的,相处的时候脑子能分泌多巴胺的也就两三个,所以算得上认真交往过的也只两三个。
说她换得勤,实属过份!
要单方面死皮赖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都算,姐的石榴裙下已经白骨累累。
“姐,你要谨慎点啊。”
“……”
许棠回头。
许路路站在走廊里,一脸认真。
许棠就笑,手指勾着包,身上有很多亮点。他老弟就觉得姐姐太好看,太有魅力,就像一块太香的白面包,放在外边实在太不安全。
许棠双眼光彩,指甲光彩,包链光彩,满身光彩走到小老弟面前。伸手,一双手捧了小弟的瘦脸,然后揉他,揉得他哇哇叫。
“啊啊啊,痛痛痛……”
“你觉得你姐安全了吗?”
“安全安全,痛痛痛啊……”
-
七年后,深城,许棠有了自己的小家。
这个不错的家是她爸给她的工作补贴。
小家离学校近,离家里远,所以许棠一惯自己住,也习惯自己住,享受一个人穿着吊带睡裙,空着胸,让它自由透气,也让自己自由自在从这间屋溜达到那间屋。
也习惯了把大门锁上就不设防的生活。
就是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周唐继撞进她的卧室,甩手就给了江昱一下,拳头把江昱从她床上直砸到地上。
窗户外边雨水声音窣窣地打,地上江昱胳膊胸光着,浴袍落在腰上,盖着腹下的要害。脸上中了一拳头后,开始以看得见的速度红起来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