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斯文_水小月【完结】(18)

  修长冷素的手指抬起,握住了对方的脸颊,一半的手指捂在她的颈脖里,一半的手指落在她耳垂上,拇指压在她的下颌上。

  像一个突然富足的暴发户,因为突然拥有的太多,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享用,该先享用什么。

  又像一个偷了别人东西的小偷,对暂时拥有的物品心痒得不知道该如何合理占用。

  许棠的脸被捧得仰起,心脏咚咚,咚咚。

  周唐继的吻温柔克制,全没有她平常看过的电视剧那种,亲得翻过来倒过去,咬过来咬过去。

  但是这已经够让人心惊胆战的了。

  胆战得她的呼吸是忽有忽没有,不知道该不该呼吸,不知道该不该跟他亲嘴。周唐继为什么要跟她亲嘴?

  他的手指一下在她的脖子里用力,一下在她的耳垂上用力,他在摸她?

  而后他的舌尖探进了她因为傻眼而自然张开的齿缝中,碰了一下她傻傻停留在牙齿里的舌头。

  软软的抵触,凉凉的相接,水水,滑滑,肉与肉。一股没什么力量的力量通过这一赤/裸/裸的接触,直击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许棠刷得睁开了眼睛。

  实际上她本来就一直睁开着眼睛,只是视线里什么也没有看进去而已。

  这下她看到周唐继很近很近的脸,然后停顿的呼吸。

  她的什么直击到底,或许后者也是,周唐继的舌尖从她嘴巴里退了出来。

  嘴巴也放开了她的嘴巴。

  尴尬地停在一个彼此模模糊糊的视界上。

  -

  一张嘴巴加上另一张嘴巴能引起的感受,在许棠的理解里从来都是有限的。因为光看别人亲嘴,毕竟隔靴挠痒,其中的细节和过电的感受干看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又也许被暗恋的人亲又不比别的亲法。

  人每一餐都坐在桌子上吃东西,最终的结果都是把肚子填饱。

  但吃喜欢的东西和不喜欢的东西,咀嚼、吞咽的过程体验自然是不一样的。

  喜欢一个人到底喜欢的是什么?

  那是太多的丝线缠在一起的结果,因为他一句话,因为他一个眼神,因为他一个动作,一个想法。

  一张脸,一副身板,一个走路的动作,一个在你眼里发光的笑容。

  因为一个交流的过程,因为一段融洽的相处经历。

  和周唐继接吻后,许棠有过一段时间像买彩票中了头奖的心情。又激动又紧张,又心动又满足。

  但这个是在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当她姨端着热牛奶找到她,当干爸在餐桌上说起当哥的近况时,她会害怕。

  从前她自己一个人翻江倒海的时候,她清楚,这不过是如同一栋偌大的别墅里,最小的一间屋里发生了一场小打小闹。

  但现在是周唐继主动找她接吻,情况就变了。

  周唐继在她心里站得有多高,力量有多强大,现在这栋别墅就腐蚀得有多严重,晃动得有多厉害。

  但当周唐继本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家里,站在她附近的时候,这些莫名忧心又远了。

  她成了一只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鸵鸟,装傻充愣地把头扎进砂子里,就什么也不管了。

  她胆大包天地在家里,在光天化日的地方,在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伸手勾他的手心,跟他玩闹,考验他的心理素质。

  在没有人的角落,主动垫起脚去亲他,诱惑他俯下身来,把舌头伸进她的口腔里搅和,舔食她的涎津。

  或是他以辅导的名义坐到她书桌右侧的时候,她蹭进他怀里,跟他接吻。

  他的手指一半捏在她的衣料上,一半捏在衣摆拉高而露出来的皮肤上。就着掌根摩擦她的腰窝,两条舌头光/溜着纠缠。

  “哥,有人来了。”她将舌头抽走,湿淋淋地拖出银丝。

  “你听错了。”他再压回来,抱回来,卷干净她弄脏的嘴角。

  周唐继向来比她大胆。

  那么这件事的出路在哪里呢?

  谁也没有提过。

  舌根吻,像吃了乌梅或是柠檬,许棠一开始尴尬自己的满口生津,怕它太多会溢出嘴巴,但是她多虑了,她听到抱着她的人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

  搞得她面红耳赤。

  面红耳赤后想入非非。

  周唐继的手指最远的距离到过她的内衣边缘。

  这件事就像接吻,一开始两瓣嘴唇只是碰一下已经是打破了禁忌。心知肚明,但停不下来,从碰变成亲,从亲变成舔,从嘴唇到口腔,从口腔到舌头、舌根、喉咙。

  抚摸也从隔衣到半遮半掩,到肌肉相贴,到越摸越深入。

  到后来周唐继不要她再坐在他身上接吻,因为她被明明白白地硌了一次,他偷着脸色尴尬,偷着避开。

  这是搞成了什么关系?

  谁都没有提过。

  算恋爱吗?

  这种情况放在许棠周边的朋友身上,人家都说:我有男人了。

  她这算是有了个什么。

  周唐继回来的比从前勤勉是实实在在的,就算他有事回不来,许棠随手就打去一通电话也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每次都以学习为借口。

  实则是想听他跟她说话,是想黏他。

  学习、辅导夹缠在许多的偷偷摸摸里,又一件实实在在的事是许棠的成绩在最后的几个月时间再次往上拔了拔。

  周唐继所有说过的话没有不让她耳聪目明的。尤其是接吻过后,记不住的那些东西,周唐继再教一次,被他低沉略磁的声音碾压一回她就全记住了。

  很是神奇。

  就像她跟同学窝着看过的小电影,灵感枯竭的女音乐家,张开腿,咔咔在钢琴上跟人干一顿就灵感爆棚。红着脸,汗涔涔,撅着屁月殳地就开始写谱,最后升职加薪,走上颁奖台,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特别颠。

  许棠看得面红耳赤。

  摇头惊叹。

  咂舌背凉。

  几个月的荒唐,过得像一桩雾气朦朦的梦。

  高中顺利毕业,在人生最最重要的一次考试里她发挥顺利,像往常一样跨过了六百分的门槛,从一个尴尬的平台站上了另一个更尴尬的平台。

  她姨想让她上安大,跟周唐继一块,她也想。但她618这个分数上安大很危险,就是服从调配也是欠欠的,很容易被刷下来。

  他爸爸为她拿到这个成绩在深城大摆宴席,请客吃饭,欢喜得不得了。她也过去了一趟,他爸劝她稳当地去深城上学。

  她这个分数上深城师大再合适也没有,不浪费不危险。

  好处有三:一来学校顶顶的好;二来她继母的堂兄就在深城师大里当教授,有自己人照顾天好地好;再有就是许棠小的时候就说过未来想当一名人民教师,因为有超长寒暑假。

  她爸说当教师好,她继母说女孩当教师,以后最好找婆家了。

  许琴玉则说安大好,安大金光闪闪,安大顶瓜瓜,就是没说安大许棠可以继续留在她跟前。

  许棠不过是朝气张扬的十八岁,自然还尝不了心动的多巴胺以外最质朴的亲情。

  有,也被排在了冲动之后。

  她只问周唐继,周唐继却说:“你去深城吧。”

  “为什么?”

  “去深城我们也可以过来看你。”

  他说的是我们,而非我。

  “哥什么意思?”

  黄昏的地下室有些潮意,七月的天古怪得很,早上晴天,傍晚大雨。

  窣窣的雨水声待在地下室也能听得见。

  周唐继连脸也没有侧,略低着,看他手上的一本书。

  只淡淡地说,服从调配一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事做,二她的分数太危险。老老实实去深城是最好的选择。

  周唐继是在陈述一件事的事实,很有道理,有理有据,但许棠却从他的话里串联出了别的。

  因为他丝毫没有顾及到去了深城,那他们呢?

  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呢?

  他俩的关系到头了?

  她离开安城是最简单的结束办法。

  可是他站在背后握着她顶撞的时候,为什么不这么理智的说这些话。

  -

  高考刚结束的那段时间,大家都终于摆脱了长期的压力,感到如释重负。

  许棠亦然,她姨亦然,所以大大放松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而她身周的同龄人也是相同的境况。

  在等待成绩的焦虑中同时享受着大考过后今朝有酒今朝醉,把头埋进沙子里,不问俗事的放纵生活。

  原来背着家长偷偷谈恋爱的人开始变得大摇大摆。

  原来那些搞暗恋的,搞暧昧的,该表白的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已经表白,出来聚会的时候已经成了卿卿我我的一对儿。

  “这我男朋友。”

  “这我老婆。”

  “哦哦哦……”

  “你俩睡了吗,都叫上老婆了。”

  被起哄的人老脸一红,睡没睡,天知道。在哪睡的,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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