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嬷嬷立刻躬身称是,让扶着自己的小丫鬟上前抱起被打击的还没回过神来的李清菡,带着她走了下去。
姜嬷嬷一走,下人们也都识相的退到廊下,万一主子们要商量什么事情,他们还是听得越少越好。
下人们退了出去,程思则方才说道:“阿爹,儿子想着,还是先审李冲叛国之事,您就能写下休书休了李氏,然后我们再状告李氏偷换馨儿之事,这样,对您的影响还能减少些。”
程缚虎没有与儿子说话,只是看向儿媳妇宁氏,缓声问道:“思则媳妇,你同意么?”
宁氏淡笑说道:“父亲,子修之意就是儿媳之意,只要能为馨儿讨还公道就行,儿媳妇不争早晚。况且国事本就大过家事,正该如此行事才妥当。”
程缚虎欣慰地点点头,到底是他母亲的眼光好啊,宁氏这个长房长媳,真的没有选错!
情绪稳定下来的程缚虎,才想起来细问孙女儿之事,宁氏想着二儿子最清楚此事,并且他的口才最好,干脆叫二儿子细细说给他祖父听。
当程缚虎听完二孙子的讲述,气得浑身乱颤,一叠声的叫道:“还特么审个屁,全都一刀剁了都不多!胆敢谋害老子的孙女,老子灭了李家满门。”
一旁的程谨竹听了这话,冷冷地说了一句:“祖父,李冲犯下叛国之罪,本就是十恶不赦,当诛九族。”
程缚虎被亲孙子噎了个大窝脖儿,脸上却没有不高兴的神色,他心里很清楚,若非他当年将李氏娶进门,就不会发生后面所有的事情,若说起罪魁祸首,除了他再没别人。
原本就心有愧疚之意的程缚虎在知道真相后,心里越发愧疚难当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儿孙们。
就在程缚虎苦思冥想之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
“父亲,您要为儿子做主啊……”
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二房程思逸的。其实早就小半个时辰之前,玉露已经悄悄让人去前面书房传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到现在才赶了过来。
程缚虎本来就不喜欢文不成武不就的二儿子,如今见他像个慌脚鸡似的怪叫,越发的不待见他,只冷着脸沉声怒喝道:“大呼小叫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李氏那个毒妇果然教不出好的!”
程思逸扑跪到他爹面前,举起一方看上去很陈旧,写满了斑斑暗紫色血书的素帕,哭着叫道:“父亲,求您为儿子做主啊,儿子的亲娘,死得冤啊……”
第113章 养子的背刺
听到二儿子的哭喊,程缚虎心头一紧,他一把抓过写着血书的帕子,飞快地看了起来。
血书是程缚虎早已经死去十七年的小妾王氏所写的。王姨娘就是程思逸的亲娘,一个很温柔的女子。
当年李氏生下女儿程薇如之后,因为难产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而在公侯府第里,没有儿子傍身的妇人,都没有什么好结局。
李氏知道自己再不能生养,就将主意打到了府中唯一生下男丁的姨娘王氏的身上。当时程思逸已经快两岁了,王姨娘养的精细,他的身子骨很好,李氏起了将程思逸记到自己名下的念头。
但当时苏太夫人尚在,李氏并不敢公然抢孩子,她知道苏太夫人是不可能答应让程思逸记在自己的名下,成为能够威胁世子程思则地位的嫡子。
若想抱养程思逸,就只有除了王姨娘这一条路。没了亲生母亲,她这个嫡母养着程思逸就再顺理成章不过了,既然可以养在身边,她再下下功夫,也就能将程思逸记在自己名下了。
于是李氏趁着苏太夫人带着孙子孙女们归宁的时机,在感染风寒的王姨娘药中下了大量的砒霜,王姨娘服药后呕吐不止疯狂腹泻……
略知药性的王姨娘知道自己中了砒霜之毒,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便强撑着写下血书,将血书藏在程思逸睡觉必须得抱着的小布老虎里,然后将布老虎扔到了窗外的芍药花丛中。只求老天有眼,她院子里的人看到这个小布老虎,会将之交到她亲生儿子的手中。
王姨娘很快就痛到肠穿肚烂,死状极为污秽不堪,所以李氏以此为由立刻命人将王姨娘用一口薄皮棺材装了,草草发葬。
苏太夫人回府之时,王姨娘的屋子都被彻底用水清洗过了,就算是想查也很难查出真相,何况当时程思则的二姐三姐先后感染时疫,苏太夫人只是照顾孙女已经耗尽了心力,也就没有再过问王姨娘之事。
后来李氏在程缚虎面前哭诉自己连个儿子都没有,程缚虎被这才答应将程思逸记在李氏的名下。
虽然记在李氏名下,程思逸也是嫡子,可他自小就贪玩不肯上进,李氏又不是个会教孩子的,只知道一味哄着宠着,所以自苏太夫人以下,没有一个人真将程思逸当作嫡子对待,也仅仅是在待遇上比庶子略高些罢了。
若是将思逸当做正经嫡子,苏太夫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李氏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他做正妻的。就算李冲因为战死得了追封,李家的门第也还是太低了。
“很好,来人,将这血书封好,送到刑部交给亲家大舅爷。”程缚虎冷笑一声,将血书往桌上重重一拍,往外厉声高喝。
下人赶紧跑进来做事,刚将血书装进信封封好口,程缚虎就听到了他大女儿的声音。
“阿爹,听说子修和弟妹都回来了?”随着那急切的声音,大姑奶奶程婉如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堂上之人,除了程缚虎之外,其他们全都站起来迎了出去。
程婉如一眼看到弟弟怀里的小娃儿,立刻跑过来欢笑着问道:“这就是咱家小馨儿,像阿娴,长的可真好看!”边说她还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侄女儿柔嫩的小脸蛋儿。
姜小白看到久违的大姑姑,立刻伸出小手抓住她大姑姑的手指头,送给她一个甜甜的,露出两颗小奶牙的无邪笑容。
“哎哟,我的心啊……快给我抱抱……咱们馨儿真招人疼!”程婉如哪里能受得住这么甜美纯净的笑容,立刻将小侄女儿从弟弟怀里抢过来,抱着跑到她阿爹的身边,笑着说道:“阿爹,快看看,这才是弟弟和阿娴的亲骨肉,您看多可爱!对了,阿爹你都知道了吧?”
程婉如这才想起来她爹这会未必知道内情,赶紧问了起来。
程缚虎点头道:“我已经知道了,馨儿才是思则的亲生女儿,这孩子与你有同样的印记,再不会错的。”
程婉如惊喜地笑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怕您老糊涂了,又被那人蒙蔽了眼睛,放着自己家亲孙女不认,非要认别人家的孩子!”
被宠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敢当面吐槽程缚虎的,也就是程婉如个嫡亲的大女儿了,别人谁敢啊!
亲亲怀里的小侄女儿,程婉如爱怜地说道:“还是咱们娘俩儿有缘,小馨儿,等你长大些,就来大姑姑家住,大姑姑带你玩儿。”
程思则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也顾不上他与姐姐许久未见了,直接把女儿抢了回来,紧紧的搂在怀里,防贼似的盯着他大姐,急急叫道:“大姐姐,你自己有闺女,别来抢我家小馨儿,小馨儿哪时都不去,就在家里住着。”
程婉如理都不理亲弟弟,只快步走到弟媳妇的面前,笑着说道:“阿娴,别理子修,等子修回了永宁关,你一定常带着馨儿来找我啊,我回家就给馨儿修个院子,保管不会叫她受委屈。”
程思则听了他大姐的话,眼都气红了,愤怒地叫道:“大姐姐,你可是我亲大姐姐!有你这样当大姐的么?”
程婉如瞟了弟弟一眼,轻哼一声,“我有小馨儿就够了,你又没有小馨儿可爱。”
程缚虎见儿子气得眼都红了,这才打圆场的说道:“大丫头,别逗你弟弟了,他也不容易。”
程婉如横起来,连她爹都训,自然没那么听话,她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他不容易,难道阿娴就容易了?母子连心,有谁想过阿娴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爹,都怪你,要不是你非……馨儿怎会遭此大难?”
此时程婉如还不知道,她的大侄女儿自落生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遇难呈祥逢凶化吉,这世上怕是找不出比她运气更好之人了。
“是是,婉如你说的对,是爹错了,爹大错特错!爹真后悔没有听你们祖母的话,不顾你们的反对,娶了那个毒妇!”程缚虎立刻认错的态度震惊了程婉如,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些年来,她每每一说李氏不好,他爹虽然不说什么,却总会立刻拉长了脸生闷气。若非程缚虎在京城的时间极少,否则他们这份父女情,定不指都已经破裂了。
“阿爹……你没事吧?”程婉如有些惊慌地看看弟弟弟媳妇,放低声音轻轻地问。
“……唉……阿爹没事,回头叫思则和你弟妹讲给你听。”程缚虎长叹一声,无力的摆了摆手,一脸追悔莫及的表情,看上去陡然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