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英晓不知为什么,感觉那只手想要直冲过来,掏心挖肺。那样恐怖的直觉从脑端发出立刻冲到尾椎骨,那发麻的感觉,令她冷汗尽出。
面色唰一下白了。
“莎莎?”
苏珊一手还端着那蛋糕,她看见何英晓脸色变了,疑惑地喊了她一声。
那滴汗从额头,缓缓经过何英晓的眼角,慢慢下滑,充满了犹豫,也充满了忧郁,像不得志的诗人在河边踟蹰不前。
她挤出一个笑。
“没事。”
但心脏跳得飞快。
“你把那个蛋糕收拾了吧。”
何英晓佯装平静地说,苏珊一知半解似地点点头,眼神似乎还对这个完好的蛋糕要去垃圾袋里感到可惜。
何英晓很少会对异常画面感到害怕,更多的是对人物的反应,因为她们反应类人,会刺激到她的创伤。可刚刚那个时候,她感受到了不属于她的感官,是原身的精神病发作了?
可是,她作为玩家,进入身体以后应该完全覆盖整个身体才对,这是游戏玩法吗?如果原本的身体诞生数据,那也太可怕了……
她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江温婉,江温婉居然认得出自己和阿加莎的区别!
她突然很想知道,苏珊为什么能认得出来自己,明明、明明手都不一样了!
“苏珊,”她很努力控制着自己,但声音还是有一点点的轻颤,“我现在长什么样子?”
苏珊的动作顿了一下,蛋糕在她倾斜的手上慢慢滑进了垃圾袋里,没有发出声响,像了无生息的尸体,进了裹尸袋。
那一刻的静默,何英晓脑袋是空白的。
在陌生环境里,她需要一个依靠,苏珊是上个游戏里第一个出现的人,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个游戏里,她也理应是第一个出现的人。
下一刻!
汹涌澎湃的下一刻——
苏珊的面容一下子变了,变得狰狞,速度之快刮起了一阵肮脏的风,面部迅速膨胀,直至占据了她面前的所有视线,无数代码像数不尽的、没尽头的小虫,或者是说其他怪异的如黑雾、红血之类东西都被喷了出来——从口里、眼睛甚至是面部的毛孔,喷出后被重构, “苏珊”大张着嘴,代码构成了一幅画:上上下下运行的是她森白的牙齿,左左右右运行的是她面部肌肉,侧着运行的是不会动弹的眼睛,不眨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何英晓。英文、标点符号构成了一张庞大的脸,“苏珊”身体直接被肢-解融了进去。
甚至还一闪一闪着的。像在做噩梦。
何英晓才惊觉,刚才冒冷汗的那个刹那,兴许可能原身的提醒?她的精神状态与自己的挂钩,或许是她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如鬣狗,黑色代码涎水从嘴角溢出,但不会掉到地上,就像自行车的链条,来来回回的行驶。
“不、要、试、图、找、到、我……”
那张面,那张口,缓缓地吐出这一连串字。
何英晓试图甩出绿码,却发现无论怎样都甩不出来,她甚至立刻低头去开权限,发现权限已经是开着的状态了。
这个人,已经攻破了公司的系统。
呼吸急促,她呼出的热气碰着脸颊。
“她,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吗?”
何英晓想到那名修复人员,如此恐怖的操控力,难怪她会精神失常。
第76章 U盘失踪 刚才的事真让她心有余悸
听到这样的问句, 似乎让那张大脸感到痛苦,它嘶吼起来,声音尖锐又难听, 何英晓立刻把耳朵捂住了。
“不、是、我——!”
代码们又像受到指令那样向内挤压着,刚刚释放出来大面积占据模样仿佛是一种错觉, 它们疯狂缩小又重构,逐渐显示出来了一副电视机的模样, 然后滋地一声, 电视机在半空里启动,播放着画面。
女人的轮廓清晰, 她从高楼一跃而下。随后进度条被迅速拉回,拉回到最初的那个起点, 一切像素点纷杂错落,最后落在一个画面上。
那个小女孩, 看着面前的男人正在脱衣服。
因为是黑白的模糊图像,何英晓看不清女孩与男人的脸, 看身形小女孩大概是九岁以下,手里抱着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洋娃娃, 男人此时缓缓将自己的面目转向了屏幕外。
直勾勾又滑腻腻的眼神,嘴角快裂到耳边,涎水一滴滴往下掉, 牙齿白得像一块块被切割好的短刀,亟待吃点红色的肉。
他的头脱离了他的身体, 不断地逼近何英晓, 逼近的同时大张着嘴,嘴越张越大,何英晓被这样的场景吓在原地。此刻绿码没有用的情况, 她要和这个怪物直接打斗吗?这样做有胜算吗?
头脑风暴之下,身体更是难以挪动。
那张脸停住了,在距离何英晓还有一二公尺的距离。
他大喊——“给!我!”
又迅速地回到了影像里,恍若就是故意在吓她。
很快,何英晓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是自己选择的死亡。我已经尽全力去实现她的愿望了。只是,她认为游戏与现实都无法做到,才奔赴了最终的归宿。”
那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她不像那位姐姐说的那样会卡顿,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攻破了公司系统,所以能说得那么流畅。
“不要试图找到我,我不想和你敌对。立刻退出这里。”
那个声音如此坚决。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何英晓看着没有收到指令后揉成一团的乱码。
“因为,你和她一样。”
柔和更显阴恻恻的声音响在耳边的那个瞬间,代码席卷着彼此飞速冲向门口,好像十二点敲响时钟要离开舞会的灰姑娘。
我和她一样?都有创伤的意思吗?看得出来那个修复人员小时候可能是受到过猥亵,或是更严重的事情,因此有了心理阴影。
代码滚出去的速度快得让人吃惊,何英晓刚想迈步去追,有人轻轻牵住了何英晓的尾指。
冰凉凉的触感,死人一般的触感。
她不回头也知道是李楷雯,所以再次顿住了脚步。
创伤对她的牵制性,远远低估了任何人的想象。
如果是这样,前人之死,确有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从尾指而起,那个人轻巧地穿过手的缝隙,冷冷地、柔柔地与她十指相扣,有黏黏的东西杂糅其间,摩挲着,她猜得到那是血,毕竟有浓浓的血味。
心理医生和她说过,李楷雯早已死去,真正留在她心里不是真正的李楷雯,是她自己造出来的。她造出来了一个李楷雯,而原本健康的主人格自然会排斥新的人格,李楷雯人格也知道自己的多余,所以三番两次地想要消失。
这是她的创伤。她的创伤在自愈,可她不肯。
何英晓脱离了所有人格、所有理智,在人格想自行消失的刹那,非要伸手死死扯着她。
“李楷雯”她不会占据身体、不会和何英晓说话,只是默默地待在,直到何英晓想她,刺激大脑再次让她出现。
何英晓看着代码们破门而出,再不见踪影。
“放我走吧。”
“李楷雯”的声音响在背后,明明应该算是一只鬼的存在,但她的声音却从没有那种阴气。那声音余音绕梁,恍若顺着耳道侵入了何英晓的大脑,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放我走吧,晓晓。”
何英晓的回应是紧紧地抓住了那只手,哪怕头再疼。
而那只手挣脱了。
余温快忙坏了。
她哪见过控制面板第一次出现那么多的报错页面,红色的感叹号快占据了她全部瞳孔,她使出全身上下所有的劲儿去打编码抵抗,那敲击键盘的声音可能比钢琴曲《野蜂飞舞》还要快,密集如雨点。
却仍是败下阵来。
突然所有的报错停了一下,下一秒顷刻全部消失,速度快得和它们出现时一模一样,余温对这种土匪似野蛮的袭击快气死了。
战斗结束,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痉挛,整个人大口喘气,她刚刚憋着一口气疯狂打码,差点累死了。头发和背后更是湿了一大块,汗水从她的侧颊滚落,她回过神才发现。
何英晓此时醒了,自己解开了设备,也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见余温那狼狈样,不知为什么被挤兑的阴郁心情好了很多,笑出声来。
“姐!你好意思笑!也不看看都是为了谁才成这样的!恒美那边是不是故意的,到底有没有把全部东西给我们?怎么那会儿一直在报错,我想把你叫醒都没工夫,还怕有怪东西袭击你,快折磨死我了!”
她越是抱怨,何英晓笑得越大声,哎呀真的太好笑了,妹妹怎么会那么可爱!
可惜她没来得及找到电脑就被李楷雯赶出来了,办正事的时候雯雯还是不出现的好,她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出现得那么频繁。
她肯定是因为一个契机,但她不记得那个契机了,因为高中记忆离她太远了。忘记了事情却仍旧记得疼痛,人类的大脑也是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