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玻璃也能透出自己的模样,还有一旁活泼走来走去小猫的身影。
坚持一下。
实在不行,干完这次再转行。
她们需要一个结局,何英晓也需要一个结果。
次日一早,吵醒何英晓的就是电话铃声,她勉强清醒眯着眼皱眉点下了接通键,余温的声音立刻挤进她的耳朵里。
“姐!几点了还不起呢,十点了!昨晚熬到几点啊,昨天才因为工作伤神呢,哪能再伤身!”
可靠又体贴的下属。
“我现在起,我都工作多久了,哪还会把那点事放在心上。”
何英晓嘟嚷着说,没醒的嘴唇反应也很迟缓。
小猫在何英晓的枕头旁边睡着觉,也被这个铃声吵醒了,喵喵叫着,翻身在何英晓的手边撒着娇。
倒好猫粮,洗漱换衣,这套流程其实就是她日常上班的要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对游戏共情以后,感觉这些事对她来说有点陌生。
镜子里的脸,如果只是一闪而过的人影,何英晓下意识会认为是阿加莎的面孔。
一边刷着牙,一边仔细盯着自己的脸,她知道这是什么状况,那个时候也出现过这样的心理。
我是何英晓。
我不是阿加莎。
这是,我的脸。
何英晓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感受着脸上因洗脸而有点凉的温度。
小猫很担心地蹲守在门口,喵喵。
人很自然地把小猫赶到外面,因为人要上厕所。
一切就绪后,何英晓坐着地铁来到了医院。
门口站着余温,她周末不穿千篇一律的职业服,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戴着一个口罩。
“姐,这边!”她朝何英晓招招手,“可算是把你盼来了,拿着你的号,到时候记得和财务那边报销哦,报销单到时候给我过目签个字。”
因为修复全息游戏性质特殊,一般修复人员的报销通常要经过辅助人员的同意,而辅助人员的报销不需要修复人员的签字。
从这一点来看,余温倒更像是何英晓的上司。
何英晓接过点点头,回了句辛苦了。
“难得这周是双休,好好休息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何英晓赶着余温去度自己的周末,她很感谢余温对她做的这些,但潜意识里总不想这样受人帮助,总觉得自己在欠人人情。
余温倒是不觉得什么,摆摆手作告别就走了,临走前还接了一个电话,很快就走出了医院。
何英晓坐在诊室里,医生给她发了几张表,是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的疗程。
“你先把这几张表填一下,我等会评估一下你的心理状况。”
第31章 小熊 “醒过来吧,何英晓,催眠结束了……
何英晓安静地将表单填好, 然后递交给医生。
医生对着计算机一阵敲击,何英晓四处看着她的就诊室,很普通的一个地方。
“好奇怪, 一张表里显示你是重度抑郁,但是一张表显示你没有问题。”医生仔细地比对了这两张表, “这里的‘感到郁闷’和‘心气不畅’,怎么前者你选了‘经常’, 后者选的是‘没有’?”
何英晓:?
这两个是一个意思吗?
谁上班不郁闷啊, “心气不畅”这个词听起来就像生病了,她可没有生病。
面对医生的回答, 何英晓如实回答了。
医生有点无语,她觉得何英晓没什么大问题, 可能是创伤应激了。要彻底和创伤和解简单开点安眠药肯定是不行的,还需要走一整个疗程。
何英晓自然不想走整个疗程, 太麻烦了,让医生开点养神的药就行。
“我提醒你一下, 如果创伤触发得比较频繁,还是建议治疗的。应激过度很有可能会出现一系列的幻觉, 甚至是人格分裂。”
她一边在何英晓的病历本上签字,一边说。
痛苦被潜意识所隐瞒,在某个时机突然迸发, 让人惊觉,原来、原来自己还被困在那栋教学楼里——
何英晓再次睁眼, 发现自己处在高中的教学楼走廊里。
这里和普尔圣斯学院一点都不像, 墙壁没有那么白、走廊的地板也不会反光、门都是木门,牌上挂着课程表和值日生安排表。
她怎么在这里了?
就像是突然之间进来的。
她漫步走着,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事物, 感觉和印象里的高中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她怎么会回到高中学校?
她的学校并不在她所工作的城市。
“晓晓?你怎么来啦?”
一个温和得让人想要落泪的声音。
春风和煦,熟悉的人似乎就在她后背。
听到这个声音的下一秒,何英晓的后背就僵直了。
不、不敢回头。
何英晓知道这是错觉。
那个人早就死了。
在高三最后一年的四月四日,凌晨一点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此后她的世界里就少了一个相伴一年多的同桌。
高中三年,和这个人的相处就已经占据了接近一半的时间。
如果是舍友也就算了,肯定不相熟的,毕竟高中生休息的时间那么少。
偏偏这个人是同桌。
这个人走后,何英晓很长时间陷入了幻觉,总觉得她还在,毕竟她曾那么鲜活地活过——她们一起在校运会没有项目安排的时候,躲在体育场里看电视剧;一起学对她们来说并不简单的数学,何英晓当时还在她手上写了祝福语;她们也吵过架,为了争论那次辩论赛上谁是最佳辩手。
喊晓晓的人,扯了扯何英晓的袖子。
何英晓没回头,但伸手触碰了那只手,是温热的。
是活着的人才会有的温度。
是幻觉吗?再一次?
何英晓的心脏像被人揪起,一阵阵扯疼。
游戏里、柳树下,那只让她动容的手。
“雯雯?”
她颤抖地问出口。
应该是梦吧,但她怎么醒不过来呢?
以往梦到她的时候,她们也曾在走廊里这样打过招呼。
但创伤闪回反应的作用下,何英晓只要一回头就会醒过来。
不、她也不想醒过来。
哪怕很久没见过雯雯的脸了,不要紧,不要回头,就这么说说话吧。
“雯雯,你过得还好吗?上次你说的那本小说,我看完了。后面那本书还拍了电视剧,可惜我对电视剧不感冒,就没去看。听很多人剧拍得也不好。”
絮絮叨叨,害怕无法得到回复,所以打算就这样说着。
“嗯,我过得挺好的,我也把那本书看完了。”
雯雯的回答,似是非是,是肯定的语气。
声音,好像有点不像。
但何英晓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了,毕竟那个时候电子产品被管得很严,两个人的通话都没有记录。
可能是她忘了。
“晓晓,你怎么还记着我呢?”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李楷雯,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平凡的容貌、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学习成绩中等,朋友也没有几个,少得可怜。
这样的人,不管去到哪里都是小花小草,起不来什么风浪。
这种人比起那次漂亮的、厉害的人而言,确实不值得被记住。
“为什么,还想着我,晓晓?”
她一字一句地说话,宛如拿着一把刀在凌迟着何英晓的心脏。
何英晓不是深情的人,更不是自诩深情的人。她甚至觉得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都太假了——大姐大哥们,你们生活一帆风顺吗、升学也轻易吗、工作不会挨批吗?明明有那么多事要做,怎么会拘泥于小小情爱里面。
这种感情太表演了,何英晓看了只会嗤之以鼻,如果她还在初中时代,还可能看看。上了高中以后,她完全没有那个时间了。
但想念有的时候无法说话,甚至不折磨人,它只会灵机一动,然后让你想起她。
何英晓忍不住猛地回头,没错,就是那张脸。
挺翘的小鼻子,像一只小熊,也有点像一只小鸡。何英晓觉得小熊这个意象更可爱,所以常常跟她说,雯雯,你好可爱。
你可爱得像一只小熊。
梦境没有崩塌,何英晓的眼睛眨了眨。
李楷雯在笑。
“我不知道……”何英晓看着她的笑,怔怔开口。
关于情爱,有太多千古名句了,什么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等等等等。
而女孩之间的友情,向来只会被污名化,夸赞的句子少之又少。
千岁万岁,椒花颂声。
几千年来,何英晓熟识的也只有这一句。
[雯雯,我们以后一起住吧?我们一起买个小房子,我不想结婚,你也不想结婚,然后我们一起养一只小猫~我喜欢养小猫!你喜欢画画,我喜欢写文,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开个两个人的工作室,出书或者做游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