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也料不到最开始简单的嫉妒,怎么一步步会变成这样。
何英晓叹了口气,那稍微感到好玩的心情一联系到让人惨痛的现实就难以维系,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其实在现实里,她现在是一个完全放松的状态,戴上游戏设备类似做梦一样在玩游戏,她是感受不到什么触感的。只是,因为游戏做得太逼真了,就可以以假乱真,把大脑也骗了过去。
柔软细腻的皮肤,独属于十八岁少女的肌肤,那脸蛋上摸不出什么痘坑,柔软得让何英晓莫名有点想哭。
她是完全虚拟的,也是绝对完美的。
一个活生生又冷冰冰的人。
她在这所教室里又静静呆了一会儿,看许愿树的条子如人的思绪一样轻轻飘动,
她内心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不是要替李楷雯报仇雪恨的冲动,也不是要恶狠狠惩治老师的冲动,她想,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数不清的行尸走肉在数不清的地方里默默活着,但如果非要何英晓选择的话,她会去做那个斩断一开始恶之源的人。她害怕着哪一天,那僵尸名单里,那与现在这个面无表情的“李楷雯”一样的人里,会出现现在自己认识的人。
余温、雨姐、宋莹莹、沈妍、亦或是那个她自己不是很喜欢的领导、超市里的大妈……
她要做点什么。
她得做点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虚拟的李楷雯会出现在这里,但何英晓感觉那金色的姓名条好像传递了什么能量给她那样,就像热血漫画里主角的适时觉醒,就像一滴水猛然掉到地面而后数万滴水珠砸向大地那样,这好像是一个新的开端。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色许愿条。实话实说,如果真的是许愿树从自己的意识数据模组里提取到的这个心愿,尽管不明白为什么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但何英晓想,她那时候在心里默念这名字的时候,一定很想很想李楷雯。
也一定很想很想她活着,哪怕她讨厌自己。
她将金色刻有李楷雯姓名的许愿条从自己手里抽了出来,放入对面的人的掌心里。
她想,这也算一种物归原主吧。
这算是一种美梦成真吧。
何英晓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动车已经不知道行驶到哪一站台了,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站台上泥泞一片,尽管顶上有天花板替人们遮着雨。
一旁的宋莹莹还在熟睡着,发出浅浅的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进入游戏了,何英晓出来以后意识好像还停留在游戏里,混混沌沌,视野迷蒙一片,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
她打开她的电脑,鬼使神差地点击了邮箱。工作邮箱里,她最近已读的一封邮件是公司辞退她的消息,补偿金失业金都很优厚,足够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说是辞退,其实更像是她的退休,没有哪个精神系的工作人员能一直干到八十岁的。
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封未读邮件。
她点开。
「晓晓,早上好啊。我是张汝生老师。听说你要从海市回来,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和现在的同学们介绍一下你的大学、专业、职业以及海市的情况呢?这里最近正好在办一场大学交流会,邀请各地的优秀学子回来进行讲座。如果你对讲座感兴趣的话,记得联系我。收到你的问候信我真的很高兴,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还有学生记得我。」
「也希望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以下是活动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对这个活动感兴趣的话,请一定要来前往。顺便,也来我的办公室喝喝茶吧(憨笑emoji)(憨笑emoji)」
张汝生。
这个名字对何英晓来说很陌生,她已经完全快忘记这个人是谁了,只模糊记得这是个男老师——等等,老师?
是害死李楷雯的那个老师吗?那个死老头,他竟然还没退休,还在这儿装一幅慈师恩师的模样教书育人?
问候信?
她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这人问候了。
何英晓在心底冷笑,那名黑客既然能知道自己的个人信息,了解一个工作邮箱应该也不在话下。难怪用邮件,这么多年过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老师的联系方式有没有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躺尸,还是早已被她草草删除了。
这封别有用心的信,就和游戏里死板的“李楷雯”一样在为她铺路,只要她踏上去,那么有东西就会在自己面前展开。
问题只在于她是否要迈出那一脚。
何英晓默然,盯着那一串数字。
最终伸出手指,点击了复制。
第101章 家 那此刻空荡荡没有人烟的家,也是三……
「各位乘客请注意, 终点站印塘站就要到了,请大家有序排队下车,拿好自己的行李, 检查贵重物品有无丢失——」
广播播报的声音让宋莹莹渐渐有了苏醒的感觉,她努力睁开眼睛, 睡了好久大脑已经完全沉浸睡眠当中了,想一时半会彻底醒过来还没那么容易。
她努力聚焦着眼神, 正前方是紫色的乘客椅, 她的小桌子还没收起来,毕竟她刚刚就是在那里趴着睡觉的。动车在慢慢减速, 那速度渐渐抽离的感觉,就和困意慢慢抽离身体的感觉一样。
她侧头, 看到何英晓一脸严肃地翻着手机,电脑大开, 像一只大张着的嘴,白色的光线铺满她的上半身。何英晓做的位置靠窗, 外面还是磅礴的大雨,在车窗上留下一串串雨痕, 她侧头看过去时,倒影里就好像她在哭。
“晓晓姐,收拾东西, 要到站了。”
她见何英晓还在翻找什么资料的模样,提醒了一句。何英晓整个人抖了一下, 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对她温和笑笑,又揉了揉眼睛,旋了旋脖子, 这才开始收拾东西。
她见何英晓的面色有些苍白,眉梢间还有忧虑的样子在,她担心地开口:“晓晓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她想,自己一直在睡,这趟旅途对她来说还是很舒服很爽的,而晓晓姐看起来一直在工作,估计很累吧。
大人就是累了一点,不过也会有钱,会更自由吧。她这次假期回家就是打算0元购的,毕竟自己的生活费大部分都快花完了。
“我吗?”何英晓脸上还是挂着笑,她只要工作久了面皮就习惯性扯一点笑来骗大脑自己过得还行,“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到时候回去休息一下就行。”
“这样啊,晓晓姐你家住哪里呢?说不定我们还是一个街道的呢!”
宋莹莹其实戴了U形枕,但睡着睡着还是趴到了小桌子上,手上有一道道红痕。
“我是朝北路27号的。”
“天呀!我们离得很近诶!我是朝北路2号的!”
其实根本没多近。熟悉街道走向的人就知道,2号和27号算不上是什么左邻右舍的存在的,相当于村头和村尾。不过何英晓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点点头应了。
她的家啊。朝北路27号她已经很久没回去看过了,以前爸妈还在世的时候会回去看看,但后面两人相继离世以后,她孑然一身反倒对印塘没什么留念,更愿意在海市和朋友过节。
其实,就算回来也不见得会有多开心。爸妈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的催婚,好像她这个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被拉去和另一个不熟的人配种一样。
不过宋莹莹明显是家里很受宠的孩子,只有充满爱的家庭才能养出恋家的鸟,她语气很活跃地和自己说家里的那些琐事,说她妈妈的厨艺很好,她有空可以过来随便蹭饭,她爸爸的手工很厉害,如果何英晓有什么东西想要木雕的,可以找他爸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何英晓听她的兴奋程度就知道她是独生女,只有得到全部的爱的人才会毫不吝啬地分给别人。
何英晓难道不是独生女吗?从现有层面来说,是的。但在她上高中时,弟弟出生了,这也是为什么黑客那会儿说她和李楷雯都是被抛弃的人,弟弟年纪小再加上小镇里特有的重男轻女的光环,自然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何英晓也早已不把这些往事放在心上了。弟弟早夭,妈妈悲痛欲绝,没几年走了,爸爸又是个作息混乱、烟酒都来的人,没有妈妈的照顾能多活几年呢?几乎是妈妈前脚没走多久,后一年,爸爸也跟着去世了。
现在唯一能称得上是家人的,兴许只有宝宝猫。她选了宠物托运公司,这会儿估计也要到车站了。
宋莹莹和她是同一条街道的,自然更亲密些。何英晓先迈左脚,她在后面就跟着迈左脚。
走出了车站以后,托运公司的车也停在了路边。宋莹莹还想开口说点什么话,但何英晓没功夫去细听,她小跑走上前,领了自己的猫。
“哇塞!姐姐!你还养猫了诶!”
激昂的叫声让宝宝猫抖了抖,可怜地喵喵叫。何英晓拆开盒子上面多余的部件,开了门,伸手进去摸摸安抚她。
一开始宝宝猫还很应激,想要抓她,但是估计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慢慢又稳定了下面。把头蹭到何英晓的掌心里,小呼噜一刻不停地响,像一只小小的摩托车的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