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又一次话题的沉默,西米娅终是站不住了,她期期艾艾地开口:“校长,我…我有点走累了。”
“走累了?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反正这几天也是周末,可惜加西亚的生日宴就这么匆匆结束了。”何英晓淡淡地说,加西亚听出了言外之意。
“我这边确实也准备了充足的食物,一时半会再拉出去也麻烦,不如让我们几个人在这里好好玩一下,吃吃喝喝之后再处理它们。”加西亚接过话茬,很自然地说,“妮卡的话,最好还是在这里静养一段时间吧。西米娅你也别太担心了,这里有医生有安保,你怕什么呢?”
怕什么呢?西米娅也说不清楚。
但她的心就好像油锅里里的蚂蚁,不停地走,不停地转,不停地感到痛苦。这种痛苦她很少会体验,所以每一次的体验都让她感到难以忍受,她只想赶紧看到妮卡,缓解这般灭顶一样的焦虑。
“我不知道。”她如此回答。
董自珍看到她死死纠在一起的小眉毛,也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她将目光转向何英晓,点点头。
何英晓皱了皱眉,但还是松口了。
“西米娅,你没有参与这件事吧?”
前面的走路无非都是试探,是想看西米娅到底是担心朋友,还是在担心自己的罪证被发现。
西米娅听见这个问句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怎么参与,她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如果她真能做点什么帮妮卡就好了!哪怕真是要杀人放火的事情,只要不像今天那样亲自动手,让所有人都知晓,那妮卡还会好过很多!
何英晓看出了她不解的神情,心里有点酸酸的,西米娅是真的在担心妮卡啊。在大家都那样排斥自己的时候,她没为自己的处境感到不舒服,首要的还是在担心自己的青梅。
一行人顿了顿,然后走向了住宿楼。
住宿楼也是一片狼藉,学生们走得匆忙,也完全不顾东西有没有落下,只拿了重要的,随处可见门大开且衣服乱扔的场景,活脱脱好多个抢劫现场。
安吉妮卡的旁边就是西米娅的房间。
她的门口守着安保,门虚掩着,听得见里面的心电仪在慢慢地响。何英晓推开门,医护人员坐着看着表单,听见有人来了以后抬起头,做了个手势。
“她的情况不太好,抽血检测显示她营养不良,贫血。应该是受到什么刺激才引发这次事情的,具体有没有精神疾病,还得等她醒了再说。”
医生简言扼要地把妮卡的情况说完了。
西米娅的神情却没有放松:“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轻一点。”
躺在床上的妮卡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何英晓很难看出这是妮卡,她什么时候那么瘦了,颧骨都高高地凸起,明明昨天大家来这里的时候,她看起来精神情况还好,绝对不是今天这么枯槁的样子。
手背上挂着吊针,底下还放了一个温水袋。身上穿的衣服也已经被人换好了,之前浑身染血的模样似乎也完全褪去了,就像是从一个疯狂的野兽变为一朵柔弱的菟丝花。鼻下放着吸氧管,她那头黑发此时看起来莫名有些枯黄,像秋天的树叶。
她们站立着,而西米娅却根本站不住。她小声地啜泣,不敢碰妮卡的手,只紧紧抓着被子,在她的床侧看着她。
看着她,就像将碎未碎的珍宝。
心电图里,原本八十多的心率因为西米娅的哭声缓缓提高,医生出手想阻止这样的行为 ,但何英晓扯住了医生的袖子。加西亚对医生使了个眼神,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出了房间。
可能对医生来说,这是在打搅病人的休息。但她们知道,对妮卡来说,她可能真的很需要见到西米娅。
到一百左右的时候,妮卡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缓慢到像一只蝴蝶,终于完整地蜕壳,然后挣开她的翅膀,开始翱翔。
“妮卡!”西米娅连忙擦擦面上的泪痕,挤出一个笑来,“你终于醒了!”
妮卡咳嗽两声,一旁的董自珍自然端过水来,喂了几口以后,她终于能说话了。
“米娅,你怎么来了?”
“我听人说你晕倒了,然后回住宿楼了…很担心你…你现在还好吗?”
西米娅哭得厉害,一时半会说话说长了,都断断续续的。
妮卡的手细细的,就像圆规的杆子,她抚摸着米娅的头。西米娅感受到那硌人的骨头,泪珠又掉下来几颗。
“我很好呀。”
她说,声音也哽咽起来。
“很好很好呀,米娅。”
第99章 那张未曾谋面的许愿条 世界上最简短的……
妮卡和米娅需要独处的空间, 显而易见,她们有其他的话要说。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慢慢走出了妮卡的房间。
“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的校长?”加西亚撑在门框上,她今天特意穿的白色短礼裙, 在疯狂的事故发生以后已经变得皱巴巴和脏兮兮的了,“如果你早就料到妮卡已经不对劲了, 干嘛还要她参加啊…现在可好, 尸体是处理了,但大家的嘴巴怎么封?哪怕我死死按着我的安保们, 也难保她们哪天离职。”
堂哥的死讯已然变成了一个定时炸弹,想要隐藏, 哪怕当下再完美的掩盖,也保持不了多久。
“你觉得…”何英晓手抵着下巴, “你觉得妮卡精神状态怎么样?”
董自珍和加西亚听完这句话都下意识地微仰了一下头,她们都听出了那句言外之意, 目前的法-律里,精神病是不需要强加牢狱之灾的。
何英晓也不清楚这个游戏能逼真到什么地步, 要是余温还在操作台,她直接来个集体数据丢失就行,到时候没几个人还能记得这件事, 哪怕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也猜不到没发生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 你不打算像上次那样遮掩了?”加西亚瞪大眼睛, “喂喂喂,你没搞错吧?如果你要这么做,董事会可完全坐不住了。先不提学校的名誉会不会造成损失, 光是学生那边就有可能找我索赔精神损失费,如果妮卡被堂哥家人起诉的话,那还有七七八八的手续和流程要弄,多麻烦啊!”
何英晓从这一大段话里听出来了这里的司法机构兴许在新的更新里添加了,还挺完善的样子。
不知道这段部分要不要走剧情,如果要的话那可真让人头疼,要知道现实里的何英晓只走过一次,那是和前前公司的劳动仲裁,就那几个月的时间,何英晓真的是被程序拖着走。
何英晓自然而然把目光移到她觉得万能的董秘书身上,可怜的董秘书立刻知道这份工要自己来打,打工人哪有违抗老板的命,叹了口气,终是点点头。
何英晓小人得志般笑逐颜开。
“你真打算这样解决了?”加西亚的声音还是不可置信,她见何英晓一行人准备走,连忙拉住了何英晓的衣袖。这个动作有些野蛮,她身上白礼服的挂坠珍珠都跳了好几下。
“当然。”何英晓理所应当地接话,“不然呢?既然根本都瞒不住,不然索性打个官司。只要妮卡不坐牢就好了,这件事过个几年也就无人问津了。最重要的是,妮卡想要的是得到财产,而目前财产唯一确定的人选就是妮卡和她的继母,除此之外别无异议,她想要做的事也已经完美的解决了。”
“可是…声誉……”加西亚语无伦次,理智上她被何英晓说服了,但情感上,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声誉这个东西,多洗洗几次不就好了。普尔圣斯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学校。”何英晓笑道,“疯子也是最疯的。”
加西亚瞠目结舌地放开了她的衣袖。
何英晓和董自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而她还愣愣地呆在原地。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承认安吉妮卡是杀人犯?哪怕挂个精神病的名头,那她也是杀人犯啊!况且,精神病这个名头只会加剧她杀人行径的特征,毕竟谁知道她的精神病什么时候好!
还不如死死捂嘴呢!
加西亚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何英晓要走这条路,明明她权势过人,反正在学校里她一手遮天了,董事会那边就算想发难也要找证据,她把一切处理好就找不到什么证据不证据——现在校长这不是在把把柄给所有人看吗?
何至于此!
加西亚的生日宴很快就在妮卡杀人事件里风风火火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贵族学院好就好在大家都是有眼力见的小孩,不会有个人突然窜到何英晓面前问事情的结果,一部分人不以为意,更多的人则是如暗林里的虫蚁,静默地等待着事件的终局。
尽管背后吵得火热,但普尔圣斯还是一派和谐的模样。怎么说呢,何英晓对于学生们自发开始粉饰太平的举动感到非常满意。
她去食堂吃饭。这次可不比上次加西亚的生日宴未开始的时候,她身边没有那些像小鸟一样爱叽叽喳喳的学生簇拥,反倒是大家见她坐定,恨不得距离她十万八千远,这样自己嘴里说的八卦、难听的坏话就不至于传入本尊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