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句句属实。”
李兰钧回道,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距集云大街越近,周遭就越拥挤,行人摩肩擦踵地走过,二人淹没在茫茫人海,行路缓慢。
叫卖声此起彼伏,李兰钧蹙眉走在人群中,面色不耐,他身形高挑,在一众行人里格外扎眼,此时摆着一张臭脸,四周竟然松散了不少。
叶莲往左右看去,发觉除了他们,其余地处还是十分拥挤的。
她笑了,拉了拉李兰钧的衣袖,踮足凑近他耳边。
李兰钧应力而倾斜下身子,敛了烦躁神色,放柔音色侧耳听她的话语:“怎么了?”
“大人,你疏散人群真有一手。”
她说完,笑盈盈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都怪人太多了,偏偏赶着这个时辰出来走!”李兰钧悻悻说道,话里话外的无理取闹。
叶莲闻言,更是笑眯了眼:“难不成还要把他们赶回家?”
“你说的是,我怎么不早些设宵禁……”他嘟囔着说。
叶莲瞪大了眼,险些以为他在说笑,但见他面色肃然,说的一本正经,失笑缓和道:“如今的景况,都是大人治理有方呀!你看着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我当然不乐意!我想同你好好散步畅谈,这……”他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放在叶莲身上,“挤得扰了兴致。”
“你想跟我谈什么?”叶莲面上一派祥和,温声问道。
“我……”李兰钧一时失语,复而愣愣道,“今日是上巳,叶莲。”
“你说了几道了,我知道。”她回道。
他不知从何处抽来一支芍药,重花叠瓣,凑到眼前时带着些许冷香。
“维士与女,赠之以勺药。”李兰钧面上羞赧,略微别开目光,“你想问我什么?我定毫无保留。”
叶莲从他手掌脱开,拿起芍药细嗅。
“上巳的确是定情、授受终身的日子……”她看着粉白的花瓣,有意顾而言他。
李兰钧抿唇,眉眼落下几分惆怅。
“那我便问了。”
她窥到他神色寥然,勾起嘴角续上后话。
李兰钧很快喜形于色地扬眉,豺犬似的朗声道:“你问!”
“名姓。”
“李兰钧——你怎么问这个?”他不明所以。
“我要慢慢问来。”叶莲说,眉目间流转着温情脉脉,“年方几何?”
“二十二。”
“家住何处?”
“扬州西街,南园府邸。”
“家产薄厚?”
“庄子,铺面,田地……数不胜数。”
叶莲迈着碎步,听罢抬眼不满道:“李公子,具体不说么?”
“我记不清了,你嫁过来再细细算清如何?”李兰钧心情大好,张口甜言蜜语哄着她。
“我没说嫁呢……”
“你要我交底,却不嫁我?”他说着捏捏叶莲的颊肉,以示抗议。
叶莲缩着脖子躲过,同他打趣道:“你让我问完呀,李公子!”
李公子三字说得抑扬顿挫,略微有些调戏之意。
“叶姑娘,你问,小生洗耳恭听。”李兰钧乖巧答道,随即朝她一拱手,作谦谦君子模样。
叶莲乐不可支,笑过后板起脸,佯装肃穆道:“那我便要仔细问过了。”
“李公子……”她忽而压低了声音,若有若无上下瞟他一眼,“可是处子之身?”
李兰钧唇角微翘,娇贵地从鼻间哼出一声,悠悠回道:“小生外体已许付于人,叶姑娘若是不弃,心可归你。”
“许付何人?”
“薄情寡义之人。”
叶莲高呼:“我哪里薄情寡义!”
他抬手伸出食指,轻轻抵住她的唇,反而淡定从容地说道:“轻声些,要被人听到了。”
叶莲四顾,果然有行人侧目打量他们二人。
她便只能悻然认下罪名,终于换上正经神色,问道:“在我以前呢?侍女、伎身……或是小厮,都不曾有过么?”
“你想知道?”李兰钧容色含笑,散漫地反问。
“嗯,我想。”叶莲郑重点头。
“若我有过,你会如何?”他又道。
叶莲思忖片刻,想到他夜里的手段丰富,定然不是初试,心中不免一阵失落。
她抬眼与他对视,直言道:“我会再作打算。”
未相视多久,李兰钧便忍不住垂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她捂着头仓皇张望,面色绯红:“你……你做什么?”
“你吃味了?”他颇为得意地指出。
“你说呢。”叶莲没好气地回道,也不否认。
“我怎么会给你这样的错觉?”李兰钧又俯身与她咬耳朵,刻意放缓了声量,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记得初试时,我还因早遗而恼了半天,你以为是什么?”
叶莲顶着一张大红脸,鹌鹑似的耸着肩回忆起来,随后老实回道:“不是……你身子不好的缘故么?”
李兰钧险些咬到舌头,气恼地退开脸,瞪着她道:“我在你眼里就这般无能?”
她与他大眼瞪小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兰钧受不住她的沉默,拉着她的手腕一路走到巷口,隐在暗处才将她困在墙边。
“你不说话是何意?”他将她的双手扣在墙上,阴恻恻地笑着问。
“光天化日……你别问了。”叶莲偏头盯着巷外的景色,面上红晕仍未消散。
李兰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垂头埋在她颈间,欲哭无泪道:“你这样……是想让我去死么?”
脖颈有丝丝痒意,叶莲回首看着他的后领,平息下羞涩摸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我没这样想。”
“那你怎样想的?”他的声音自颈处传出,带着闷闷的沙哑。
“大人榻上花招太多,不像只有我一人。”她借着夜色直抒心意。
“我、我当然只有过你!”李兰钧急得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他剖白道,“在你以前,我只用……手那样过,而且也是因为你才试着……的。”
叶莲一惊,慌忙将头藏入他怀中,不敢细听。
“什么时候的事……”她瑟瑟问道。
“你还我的手巾,我……”李兰钧不再往下说,他沉吟片刻,才继续道,“此前倒是看过不少书籍,不过没试过,人和手都不曾有。”
他那时是有些傲气在身的,自诩清心寡欲惯了,碰到叶莲算是本性暴露得彻底,便不再避讳情爱,反而过分于纵情声色之中。
“别说了。”叶莲赶忙打断道。
然而李兰钧却不理,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捍卫道:“我身子没到那种地步,叶莲,平心而论,你感觉得到吧?”
叶莲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一声,死活没抬头看他。
他松了手,将叶莲圈在怀里,一遍一遍地顺着她的背,噙着笑意道:“这还差不多。”
“而且,我真不是因体虚而遗的,是因为——”李兰钧感觉到她的颤抖,愈发来了兴致,婉转悠扬在她发际摩挲着吐声,“太过惬心了啊……”
第105章
叶莲连忙捂着耳朵,势要在地上瞧出个洞来。
“你让我答,你反而不听?”李兰钧恼道,将她的手掰开,逼她与自己对视。
她满面羞红,磕巴回道:“都是些污言秽语,耳朵该听坏了……”
巷中飕飕卷过夜风,两道黑影窸窸窣窣在巷边徘徊,一众摊铺杂货掩住他们,隔开人流的纷杂。
“你还要问什么?”李兰钧支手撑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
他眉目中总含着情意,此时歪头静候的模样则更为惊心动魄,眼下小痣晃荡几许,好看得有些不真切。
叶莲咽了咽唾沫,回望着他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敢坦白的,自个道明吧。”
“南园是我烧的。”他依言说。
“啊?”叶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烧南园,不只为了兴工抚民,还有……你,雨夜时说无处可去都是骗你的,我就想赖着你、缠着你。”
李兰钧出口不带一点悔意,面上净是回味,“即便你说你不在乎我,我也还会另寻他法,直到你心软为止。”
他很快察觉叶莲的视线,于是展颜笑道:“幸而我这张脸没坏,不然勾引不到你……往日不都是屈服于我的容颜么,那夜也不例外吧?”
叶莲不知他说的是哪“夜”,但细想来的确因此默允了太多,便心虚地收了目光,盯着他的前襟道:“兴许是……”
李兰钧反而愈发开怀,眼波流转觑着她颔首低眉的可怜模样,扬眉摸了摸她的唇,“你喜欢便好。”
说着细密吻下,雨点般落在面上各处。
叶莲抬手抵住他的唇,不放心往左右瞥了一眼,低声道:“好了,走吧。”
他探出舌尖轻轻卷过她指尖,带着湿润温热,再张口咬住,微微摇头拒绝。
叶莲一抖,忙不迭收回手,握着指尖柳眉皱起:“你怎么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