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远为眉头微皱,正颜厉色训斥道:“客人面前不得无礼。”
田夫人还在气头上,“但他把允儿踹得腹部发紫,呕吐不止,已经到了下不来床的地步了。”
单绥之咂舌,小声嘟囔,“怎么这么脆弱,我也就踢了两脚而已啊。”
崔远为还是皱着眉,但目光已经转向了单绥之身上,神情不怒自威,“单公子,不解释一下吗?”
单绥之一只手牵起崔令颜,往前一拉,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被打的半边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原先只是通红的痕迹现已经变得可怖许多,脸颊也微微鼓起,只是不认真看瞧不出来罢了。
他义正言辞道:“看看,就是你那好女儿打的,对着这么一张脸她也下得去手,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田夫人一时着急,竟口不择言:“那也是倩儿的问题,为什么要打我允儿。”
单绥之倒没觉得有什么,理所应当回道:“你以为我不想打吗,我踢你儿子两脚他都这样了,要是打她一巴掌还不得七窍流血啊,我本来还提议让夫人打回去,她不愿意罢了,估计是怕脏了手。”
崔令颜:不,我没有。
田夫人听完,气得当场哭了起来,她原就是家里娇生惯养,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哭哭啼啼地想找主位上的人撑腰。
崔远为没有理会她,也不看单绥之,而是把视线落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走神的崔令颜,嘴唇微抿,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用饭吧。”崔远为道。
“夫君!”田夫人不敢置信地看他。
崔令颜倒是听话,毫无波动地在离崔远为三个位置开外的地方落座。发现某人还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疑惑道:“夫君?”
单绥之已经不知道是他不正常,还是崔府里的所有人都不正常。
他又侧头去看努力平缓心情的田夫人早已坐下,正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为什么这些人还能当做没发生一样坐在一起吃饭。
单绥之不懂,但也不愿屈服于这种诡异的情形,他直直盯着崔令颜,问她:“我们现在就离开,可以吗?”
崔令颜微愣,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人。
“不要看他,崔令颜,我问的是你。”
崔令颜不禁蜷缩起指尖,眼神飘忽不定,一时看白鸢,一时看单绥之,又或者谁都不看,只是盯着地面上的缝隙。
气氛越来越焦灼,安静得连下人们的吞咽声都能听见。
“走了便别回来了。”崔远为终于开口道。
单绥之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匪夷所思。
什么意思,就因为这个,不认他的亲女儿了?
单绥之心跳一滞,连忙去看崔令颜的反应。
遗憾的是,崔令颜此时也看向主位,只能看见她发肿的脸颊和颤抖的身子。
等等,她不会在哭吧?
他是不是,逼得太紧,闯大祸了?!
就在单绥之胡思乱想之际,崔令颜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起身,几步退到饭桌一米开外,屈膝,跪下,声音平稳,道:“那令颜,便谢过阿父了。”
“谢我?”崔远为难得笑了。
“谢阿父的生养之情,高抬贵手之恩。”崔令颜行了个跪拜礼,然后起身。
这一次,目光终于稳稳地,清晰地,与他对视。
“父亲终于愿意宽宥令颜,此恩此德,昊天罔极,令颜怎能不言谢。”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柔几分,眼神清亮而温润,微微颔首,露出了今天到现在为止最真心实意的一个笑容。
第6章 要不我追求你吧!
这个回门宴终究还是没吃上。
单绥之走出崔府大门的那一瞬间,只觉得神清气爽。
只是……
他偷偷瞥了崔令颜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十分显眼,崔令颜没忍住,问道:“夫君有何事吗?”
单绥之低下头,手臂在一侧被晃动的布料来回摩挲着,“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因为我,你父亲他都不认你了。”
崔令颜疑惑道:“父亲何时说过此话?”
单绥之愕然,“刚刚,他刚刚不是说叫你不要回去了吗?”
“我已嫁入单府,有何理由再回家,不让回去是自然的。”崔令颜垂眸,睫毛轻动,喃喃低语道:“父亲还是第一次同我说这话。”
看她又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他只觉不是滋味,但又不清楚什么原因。
想要把这个人叫醒,让她只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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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楚楚一整个下午都在自我反思。
为了防止再出现这种问题,她管776要了男主所有的资料,铆足劲背,几个时辰过去,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吃过饭。
青雀趴在敞开的窗口,提醒着房里埋头苦干的某人:“楚楚,少爷快到府门口了噢。”
青雀是马大娘从犄角旮旯里捡的,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她的父母,于是单战直接大手一挥,让青雀在府里当下人,不过平日里也只是帮马大娘打打下手。
原本她还觉得这种日子很无聊,府里连个跟她年龄相仿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个秋楚楚,她自然是缠上了。
秋楚楚猛地抬起头,“这么快回来了?”
说完也不等青雀回应,草草整理了下自己鸟窝一样的头发,女鬼一样的面容,便飞速跑出房门。
青雀看她狂奔的身影,倒也见怪不怪。
“唉,怎么偏偏看上了单少爷呢?”她默默感慨道。
秋楚楚一路飞奔,恰好赶上两人刚下马车。
单绥之站在马车旁,代替了原本白鸢的站位,此时高高抬一只手搀扶着崔令颜安全落地。
秋楚楚正想喊男主的名字,但目光触及女主脸上的巴掌印时顿时哑然。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单绥之还在自我满足终于记得扶人下马车这件事,余光看到一个小黑点“嗖”地一下跳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能打她!!!”
秋楚楚吼完,甚至还猛地把他撞开,自己拉上了女主。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这都肿起来了,对着这么一张脸居然能下得去手。”伸向崔令颜脸的手顿住,怕弄疼她,秋楚楚只好死死地盯着这个巴掌印。
单绥之:……这句话好耳熟,我好像也说过。
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单绥之也没在意她的无礼,向前走了一步想要靠近解释。
结果秋楚楚反应更快,看到他开始动作,立马防备地把崔令颜拉在身后。
“崔姐姐你放心,我就算不能回去也要护你周全!”说完,拉起崔令颜的手就往府里跑。
单绥之:不是,你保护她怎么还往我家跑?
秋楚楚把人带到自己房里,意外的是青雀还蹲在窗前,无所事事地拔着草。
听到声响,以为是秋楚楚暂时放弃纠缠所以回来,头也不抬地开口道:“少爷肯定又烦你了吧,这次还挺快的。”
“青雀,快快帮我打盆水来。”秋楚楚一手推开门,一边催促道。
青雀这才抬起头,发现她回来还拉着个一脸茫然的崔令颜,“哦哦,我现在去。”
秋楚楚拉开柜子,拿出里面的医药箱。
她其实不怎么会做饭,她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能活,就行。
孤儿院都是大锅饭,甚至没有饭吃,拌着白粥就是有上顿没下顿地熬。
长大可以出来工作后就更没时间写做饭了,平日里能糊弄就糊弄,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维持基本生存需求。
这两天是她学做饭最认真的时候了,但因为不太熟练,经常受伤,所以跟马大娘要了个医药箱。
但其实里面也只有一些绷带和止痛草药之类的东西。
“崔姐姐你躺下来,等青雀打完水我帮你敷一下脸。”秋楚楚看美人盯着自己手里的毛巾,急忙解释道:“崔姐姐放心,这个是我刚刚拿的新的,不会弄脏你美丽的脸蛋的。”
崔令颜顿住,摇头笑道:“我没有在意这个,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脸和心灵一样完美的人,不愧是女主。
就是便宜了男主那玩意。
秋楚楚欲哭无泪,她在医药箱捣鼓半天,跟776确认可以用后,把药草拿了出来。
青雀速度很快,此时已经端着水盆小跑到了门口。
“辛苦了宝贝,爱你。”秋楚楚感激道。
她接过水盆返回了房间,徒留被风吹得一脸凌乱的青雀站在原地。
一秒,两秒,三秒,少女的脸蹭得一下红透半张脸。
怎么如此,轻浮!
羞得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跑走了。
秋楚楚没时间理会他人的去留,将水盆置于床头,熟练地浸水,拧干。
怕自己动作没轻没重弄疼崔令颜,她小声提醒道:“崔姐姐,我要放上去了噢,可能有点痛,忍一下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