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正明多负责后军策应,对前线敌将了解不深:“巴习特尔如何?”
单绥之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他就是个蠢货,空有蛮力,却无大脑,若非他身边时刻围着十多个幕僚出谋划策,就凭他?根本不成气候。”
他鄙视完,却发现元正明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干什么?”单绥之被他看得发毛。
元正明一语道破:“你怎么记得布赫跟单叔打过架,还受伤的事?”那明明是这几年的事情。
“呃,是哦,我为什么会知道?”单绥之猛地一愣,自己也陷入困惑,“可能是上次我的脑子不小心被碰了一下,快恢复记忆了?”
卢明龙虽乐见其成,但仍优先军务,打断道:“当务之急,是研判敌情。眼下局势,无非两种可能:其一,对方确是故意诱我等深入黑风谷,内设埋伏;其二,对方设伏之地并非黑风谷,此举乃声东击西,另有更大阴谋。”
“为今之计,需先派遣精锐斥候,冒险潜入黑风谷深处,切实探明其内是否有伏兵踪迹,若确认谷内空虚,我们便将计就计,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卢明龙当即调拨几队最机敏的侦察兵归元正明指挥,随后转头叮嘱单绥之:“虽近期多是巴习特尔领短兵队活跃,但北闵主力大军的指挥权应仍在布赫手中,你此行务必谨慎,率少数精锐先行确认,若时机允许,能将巴习特尔那蠢货一举擒获,自是大吉。”
他吩咐完,最后看了单绥之一眼,“多加小心,闵人狡诈,恐有埋伏,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
“得令!”
.
单绥之点齐三百精锐玄甲骑兵,人衔枚,马摘铃,直扑黑风谷。
果然,甫一抵达黑风谷那狭窄的入口处,便与北闵那队侦察兵遭遇,对方一见单绥之的旗号,没有一点接战的意思,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就往山谷深处逃去。
“追!”单绥之毫不犹豫,马鞭一挥,率军紧追而入,玄甲铁骑奔腾,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震耳欲聋。
北闵兵逃得极快,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七拐八绕,始终吊着单绥之他们。
眼看就要追到山谷腹地一处相对开阔的盆地,前方逃窜的北闵兵忽然停下,迅速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脸上却不见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狞笑。
单绥之急忙勒住战马,举手示意全军停止追击,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两侧是高耸陡峭遍布积雪的崖壁,如同天然的囚笼。
“哈哈哈哈哈——!”
一阵得意而猖狂的大笑声从前方北闵阵中响起。
一个身着华丽皮裘、头戴狼首盔的北闵将领策马而出,正是北闵主将之一,巴习特尔。
“单绥之,你果然来了!”他操着生硬的汉语,声音因极度兴奋而显得有些尖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戏谑。
“都说你单家军用兵如神,我看也不过如此!终究是年轻气盛,有勇无谋,连你爹半分的谨慎狡诈都没学到,如此轻易就中了本将军的请君入瓮之计,真是愚蠢至极!”
他扬起马鞭,指向四周的崖壁,“看看你的周围,这黑风谷,就是本将军为你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
随着他嚣张的话音,两侧高耸的崖壁之上,毫无征兆地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无数弓箭手的身影显现出来,冰冷的箭镞对准了盆地中央被团团围住的三百玄甲军。
巴习特尔看着单绥之难看的脸色,更加得意:“单绥之,本将军敬你是条汉子,若你肯下马受降,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否则,今日便将你和你这三百人,统统射成刺猬,砸成肉泥!”
单绥之:“……”
居然……真的就这么蠢?
玄甲军阵型微微骚动,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脸上却毫无惧色,只是将目光投向他们的领将军。
单绥之并未理会一直在阵前叫嚣跳脚的巴习特尔,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阵中,最终定格在巴习特尔身旁一个始终低着头并用黑色帽兜遮掩面容的男子身上。
如果没猜错,此人便是巴习特尔最为倚重的军师——卜戎达。
卜戎达一言不发,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与周围嚣张的北闵将领形成鲜明对比。
暂时看不出什么阴谋,单绥之不再犹豫,将两根手指蜷起,放入口中,鼓足气息,吹出了一声响亮尖锐的口哨。
“巴习特尔!还不速速弃兵投降!”一个清朗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突然从山谷一侧的最高处响起。
北闵军队里的所有人,包括巴习特尔,都惊愕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崖顶之上,不知何时,赫然出现了一排身影。
为首之人,正是元正明。
他负手而立,山风吹得他衣袂飘飘。
而在元正明身后,是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楚凉弓箭手,形势瞬间逆转。
单绥之:给这小子装的……
巴习特尔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转为惊骇和难以置信:“为、为什么楚凉人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
得益于充足的粮草,侦察兵前去勘测情况时,北闵伏兵尚未完全部署妥当,元正明见状,便带人偷偷溜了进去,在更高地形埋伏,这一蹲就是好几日。
他猛地一挥手。
“放箭!”
霎时间,崖顶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亡的暴雨,精准地覆盖了两侧崖壁上的北闵弓箭手。
惨叫声顿时响彻山谷,北闵伏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虽然下意识地举盾格挡,但还是纷纷中箭跌落。
“好!”单绥之高举破军刀,“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一个不留!”
“杀!!”
三百玄甲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出闸的猛虎,朝着陷入混乱的狄戎前锋阵型猛冲过去!
巴习特尔惊怒交加,眼看精心布置的陷阱反而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他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弯刀,试图稳住阵脚:“顶住给我顶住!”
混战瞬间爆发,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楚凉军虽人数劣势,但个个悍勇无比,瞬间将闵军冲得七零八落。
单绥之一马当先,破军刀挥舞如风,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直取巴习特尔所在的中军。
巴习特尔见单绥之如同杀神般冲来,心里慌得要命,下意识想要找卜戎达帮自己挡住,但左看右看,就是没找到人影。
“贪生怕死的狗东西!竟敢丢下我先跑!”他以为卜戎达已弃他而去,当下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一踢马腹,也想趁乱逃跑。
他用北闵语对身边几个心腹疯狂吼道:“给我拦住他!”
几个死士悍不畏死地扑向单绥之,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同归于死的打法,暂时以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屏障,硬生生拖慢了单绥之前冲的步伐。
巴习特尔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若今日纵虎归山,下次再想找到如此擒杀他的良机,可谓难上加难。
这可是振奋全军士气,打击北闵军心的绝佳时机!
单绥之刚奋力格开一柄斜刺里劈来的沉重马刀,旧伤处因剧烈动作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使得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眼看巴习特尔越逃越远,他只犹豫了一瞬,猛地将手中的破军刀当作投枪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巴习特尔的后心奋力掷去。
长刀划破了混乱的战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目标,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刀尖穿透皮裘,正中巴习特尔后心偏上的位置。
他惨叫一声,猛地从马背上向前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了几,便不再动弹。
周围的士兵还在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停滞了动作,突然——
“都住手!!”卜戎达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眼疾手快挟持住单绥之,弯刀刀刃瞬间死死抵在了单绥之的咽喉之上,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拖拽。
卜戎达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咆哮,“再动一下,我就宰了他!”
这一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厮杀声戛然而止。
顶上的元正明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挥手止住了弓箭手。
卜戎达瞥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巴习特尔,脸上非但没有悲戚,反而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冷笑,“真是没用的东西。”
单绥之被死死钳制,他因旧伤和脱力而微微喘息,神情却异乎寻常地冷静,“咳,你连你家主子都不救,直冲我来,看来这就是你们一开始的盘算了。”
“单小将军果然是聪明人。”卜戎达阴森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是!从一开始,这黑风谷的目标就只有你,如此明显的拙劣计策,除了巴习特尔那头蠢猪,还有谁会看不出来?不过是借他的名头和愚蠢,引你上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