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蓝_殊娓【完结+番外】(38)

  星期二不知道柯霓为什么突然高兴成这样,跑到一半,停下来,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被柯霓不小心踩翻的一地狗粮。

  柯霓单腿蹦着倒掉拖鞋里的狗粮:“抱歉,星期二,我一会儿帮你收拾!”

  电话里,宋弋一边狂和何挚道歉,一边和柯霓商量去景斯存家探望。

  今天肯定是不方便。

  景斯存家的老人需要午睡,商量过后,他们决定把时间定在隔天上午九点,地点就约在景斯存家里。

  宋弋说:“我和景斯存说,你直接去就行,明天九点不见不散!”

  隔天早晨,柯霓提着重若丘山的水果篮抵达景斯存家楼下,等了十几分钟,根本没看见宋弋和何挚的影子。

  柯霓打电话询问,得到宋弋和何挚睡过头的一串惊呼。

  柯霓:“......”

  说好的不见不散呢?

  宋弋在电话里喊:“柯霓,你先上楼吧,我和阿挚洗漱完马上出发,阿挚你拿的是我的短裤!我去你往哪扔啊!”

  一起探望倒是没事。

  只有柯霓自己的话......

  柯霓总感觉怪怪的,在景斯存家门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叩响门板。

  开门的人是景斯存。

  景斯存瘦了。

  他没刮胡子,带着浑身刚洗过澡的潮湿的植物清香。

  柯霓心尖莫名一酸。

  她不想表示出担心,别开视线,掩饰般把水果篮往景斯存面前一递:“听说叔叔出院了,我们约好过来看看叔叔。”

  景斯存接过果篮:“装铅球了?”

  柯霓瞪了景斯存。

  景斯存低笑:“宋弋和何挚呢?”

  柯霓小声说:“他们起晚了......”

  景斯存的母亲从卧室里出来:“柯霓,让你破费了。来吧,你叔叔在卧室里。”

  景斯存的父亲的确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柯霓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现在的状况——

  景斯存的母亲说:“老景,你看看是谁过来看你了,还记得吗?”

  景斯存的父亲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柯霓,面颊抽动:“小圆。”

  柯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景斯存的母亲勉强撑着笑:“那我是谁?”

  景斯存的父亲看了一会儿:“你是邻居。”

  柯霓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手里的电动剃须刀挨着下颌的胡茬,看不出悲喜:“老景,我是谁?”

  景斯存的父亲说:“驾校的教练。”

  这和柯霓想象中的“脱离生命危险”不一样,柯霓完全愣住了。

  景斯存奶奶的卧室里传来老太太的询问声,“你是谁啊。”

  景斯存的父亲突然指向天花板,说天花板上的老式灯盏里有人在冲着他笑。

  景斯存的母亲红着眼睛解释说:“柯霓,你别害怕,你叔叔出院以后一直这样,不认识人还总胡说。”

  不久前,景斯存的父亲还温柔地劝说过柯霓“蛰伏”和“厚积薄发”的道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叔叔变成了景斯存家里另一位不认识人的长辈。

  柯霓体会到宋弋说的感觉了。

  真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勒住脖颈,很闷,喉咙紧涩。

  柯霓眼眶发烫,不知作何反应。

  景斯存把柯霓从卧室带出来:“心里不舒服就别看了。”

  柯霓猛然回眸,盯着景斯存。

  那你呢?

  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怎么缓解?

  这两句,柯霓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宋弋和何挚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何挚又给大家买了KFC的汉堡套餐,何挚心思十分细腻,连负责照顾景斯存奶奶的于阿姨都有份。

  宋弋他们来的时候景斯存的母亲正在帮景斯存的父亲换衣服,景斯存也在里面帮忙。

  卧室门紧闭,宋弋和何挚还不知道景斯存父亲出院后的状况。

  他们和柯霓之前一样:

  以为警报解除;

  以为今天是个可以庆祝劫后余生的好日子。

  宋弋甚至还买了鲜花和需要手动拧开的小型礼花筒,正在研究怎么拧。

  何挚埋怨着:“柯霓姐,你怎么也和他们一起瞒着我啊。”

  柯霓喉咙还在发紧:“大家担心会影响你的比赛心态。”

  何挚说:“我哪有那么脆弱!”

  卧室的门板被从里侧推开了。

  宋弋和何挚不是第一次来景斯存家,熟稔地扑过去:“景叔叔,我们来看你了。”

  柯霓站在客厅里。

  左侧是于阿姨和景斯存奶奶的对话声:

  “汉堡好吃吗?”“汉堡是什么?”

  右侧是景斯存的父亲惊恐的大喊大叫:

  “灯里有人!有人啊!”

  何挚难以接受地从卧室里冲出来,蹲在茶几旁边掉眼泪。

  宋弋也跟着出来了:“景叔叔怎么会......”

  这一刻居然是景斯存这个当事人最冷静:“CCU里没办法好好透析,发展成肾性脑病了,情绪狂躁和产生幻觉是这个病的症状,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昨天还想咬我呢。”

  宋弋说:“所以你打叔叔了?”

  景斯存叹气:“你傻吗?”

  宋弋说:“叔叔的胳膊......”

  景斯存说他父亲在CCU里企图拔掉仪器和输液的针管,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己,医护人员采用了约束措施。

  景斯存边和宋弋说治疗方案边安慰何挚。

  柯霓看看景斯存的侧脸,再去看卧室:

  景斯存的父亲那只能动的手臂上布着青紫色的勒痕,挥舞着。

  他不顾景斯存母亲的阻拦,对灯盏里莫须有的幻影喊打喊杀。

  何挚还在哭。

  景斯存走过去揉揉何挚的脑袋:“买什么了也不给大家分分?还哭?”

  何挚吸着鼻子把汉堡分给大家。

  柯霓手里被哭唧唧的何挚塞了个汉堡,借口说去拿水而离开沙发边,去冰箱旁的窗边,擦掉了眼泪。

  身后响起景斯存的声音:“又在哭了?”

  柯霓没回头。

  柯霓手里的汉堡被景斯存抽走了,换了另一种包装的汉堡塞回她手里。

  她揉着眼睛转头。

  景斯存说:“不是炸鸡,牛肉的。”

  柯霓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对炸鸡和可乐的厌恶,就像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那些自惭形秽的秘密。

  柯霓擦掉了眼泪:“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炸鸡?”

  景斯存目光柔软,递过纸巾:“别哭,我就告诉你。”

  第30章 束缚的金鱼缸-14

  柯霓止住眼泪, 傲气地抬起下颌:“我只是眼睛不舒服。”

  结果景斯存给的答案还没有柯霓的问句长。

  景斯存说:“猜的。”

  要不是景斯存的母亲刚好从卧室里走出来;

  要不是景斯存的奶奶和父亲都在说令人心疼的胡言乱语;

  要不是当着宋弋和何挚的面......

  柯霓是想用手里的牛肉汉堡暗杀景斯存的。

  连日熬夜和悬心,景斯存有些不易察觉的颓然和倦怠。

  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正经。

  景斯存笑着调侃:“哄阿挚已经够累的了,你也需要我哄一哄吗?”

  柯霓用一双微红的眼睛恶狠狠瞪人。

  瞪完, 柯霓在景斯存的母亲温柔的招呼里变了副面孔,笑盈盈地走回沙发边。

  何挚从纸袋里掏了个汉堡出来, 递给景斯存的母亲。

  宋弋把番茄酱、薯条和炸鸡块也一起推过去。

  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留他们在家里吃饭, 景斯存的母亲面露歉意:“谢谢你们还专程过来看老景,让斯存带你们出去吃吧, 阿姨请客。”

  宋弋赶紧说:“我们刚吃了汉堡也不饿呢, 让景斯存先欠着。”

  何挚挤出微笑:“以后我们找机会让景哥请一顿大餐。”

  景斯存家里不方便久坐。

  柯霓他们三个不好耽搁景斯存和景斯存的母亲照顾病人们,吃过汉堡就开始互相递眼神, 准备起身离开。

  景斯存也被母亲从门口推出去:“斯存, 你们还要备赛,你也和他们一起去吧,家里有妈妈和于阿姨就够了。”

  景斯存懒洋洋地揽了一下母亲的肩:“我送他们下楼就回来,您儿子的实力用不着备赛。”

  这人好嚣张啊。

  随便玩玩就能赢是吧?

  每星期在王教授家里上四次课的人都是大傻子是吧?

  柯霓鼓了鼓腮。

  宋弋捶胸顿足:“没人性啊没人性。”

  景斯存被母亲打了一下,摸着鼻尖送柯霓他们到楼下。

  他把车钥匙丢给了宋弋, 让宋弋送柯霓回家。

  宋弋拍了拍景斯存的肩:“有事打电话。”

  景斯存说:“知道了。”

  柯霓和景斯存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亲近,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客套话又实在太过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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