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记得吗……麻雀……”
“成为医生……救人！”
葬船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是淹没在了黑雾里，浓密的雾气遮蔽了船，TA拼命朝船的方向跑去，却怎么都赶不上。
“我是谁？我是谁！”TA发出哀鸣，“空壳”快速溶解。
“麻雀、医生、救人。”
TA一遍遍重复着最后听到的话语，慢慢记起了什么。
“救人！我……对，我要……！”
残破的空壳里，凝聚出一颗眼球。
这刹那，TA记起了全部，她知道了自己是谁，也知道了空壳里的记忆代表着谁。
第73章
黑雾呈螺旋状, 围绕着中心地带那模糊的身影旋转。
化身葬船的安格蕾被强大的力量推向外围，船体急剧晃动，几乎有碎裂迹象。
已经在梦境中找回自我、或者说从未丢失过自我的罗宾, 此刻正紧握桅杆, 他大吼道：“别管她, 我们走！”
安格蕾充耳不闻，仍在找寻穿越黑雾的突破口。
罗宾一边怒骂“你这疯女人”，一边用脊背牢牢抵住桅杆, 空出的双手上召唤出银色长弓“荆棘玫瑰”。
三支带着烈焰的箭矢穿透黑雾, 然而下一秒, 黑雾又快速弥散, 填补了空洞。
安格蕾见状, 不由地向后退开些距离。
从意愿上来说，她想救回梦境里的最后一位同伴——特丽萨祭司。
但从现实角度考量, 她必须优先保护自己、昏迷的吴卿君以及罗宾。
就在不久前，她回答完附加题, 便要脱离梦境。
闪着暖白色亮光的梦境隧道尽头, 依稀可见黄昏时刻的校园。
就她与梦境剥离之际, 忽然发现隧道外的黑雾里，漂浮着半蜷曲的身影。
那是吴卿君。
安格蕾立刻调转方向, 再次进入黑雾充斥的诡谲空间，以葬船形态载上吴卿君。
之后，她又遇到正在另一条暖白隧道里漫步的罗宾, 没料到那家伙一见他们, 立刻从隧道里跳下来，跳回葬船上。
罗宾对这种“作死行为”的解释只有两个字：好玩。
同时，罗宾快速跑到昏迷的吴卿君身边, 脚踹了踹他，十分开心地嘲讽了几句。
现在，不管安格蕾有多讨厌罗宾，她绝不想害他一起送命，而且船上还有她的卿卿。
于是，权衡利弊再三，安格蕾决定调转航向，先把吴卿君和罗宾送回现实，之后再处理特丽萨祭祀这边的棘手情况。
“可是……真的还有机会回来吗？”
如果现在抛下特丽萨，大概率特丽萨会被黑雾吞噬。
安格蕾心里明白，却不得不做出选择。
见葬船开始远离黑雾旋涡，罗宾不禁拍手称快，心想：安学姐总算能收起她那泛滥的该死圣母心。
而且罗宾也乐见于安格蕾面临这种抉择，似乎这样的抉择能最大程度激发安格蕾身上自私且邪恶的那一面。
葬船即将开足马力脱离梦境，船舱内昏迷的吴卿君却醒了。
他掀开黑色帷幔，摇摇晃晃直冲上甲板。
在安格蕾未及发出惊呼时，吴卿君已跳进黑雾，并被卷入旋涡。
下一秒，黑色旋涡内迸射出数道刺目光芒。
紧接着，暴风雪撕碎重重黑雾，显露出旋涡中心的两道影子。
一道影子被风雪环绕，它扬起的利爪上带有银白色闪电。
另一道影子则如流动的黑色缎带，但那并非纯黑，而是带有璀璨夺目的星辉。
两道影子似在拼死搏杀，“黑色缎带”想要缠缚“暴风雪”，却被“暴风雪”撕碎。
但只消片刻，碎片重新汇拢，织就成面积更大的黑色缎带。
搏杀越是进行，两道模糊的影子就越是具象化。
最终，它们都变成了巨龙的模样。
一只是掌控暴风雪、雷电、藤蔓等自然元素的龙；另一只则是流淌着奇异星辉、只有轮廓但看不清面目的龙。
安格蕾化身的葬船旁观着战斗，船上的罗宾也被那边的战况吸引，时不时发出惊呼，或者索性吹响口哨。
不过罗宾正看得起劲儿时，葬船忽地加速，驶向梦境出口。
*
两人回到现实，夜幕已隐隐笼罩了整座校园。
唯有地平线那一圈的亮色，仍固执地维持住黄昏的温婉。
罗宾颇为懊丧，心怀不满地指责道：“安学姐，为什么不看战斗结局？你是担心吴学长战死？还是怕他杀了那个女祭司？”
对于这种挑衅言语，安格蕾理都不理。
她沉默地拉开了与罗宾的距离，偏开脸看向别处，实则悄悄打量起罗宾：“他果然是创世社团的叶碎雪，幸好我没有加入那社团……”
很快，她又思索起梦境里发生的一切，不自觉用手指缠绕起发尾，露出认真神情：“附加题的答题纸上，我写了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自不必说，是安格蕾自己的名字。另一个则写着：叶碎雪（罗宾）。
“事实证明，我在梦里扮演的角色，确实是叶碎雪本人。可是这样一来，叶碎雪不就保留了前三世的记忆？而我正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想到此处，安格蕾嘟起嘴，用手指狠狠揪了揪发尾。
叶碎雪看着她那奇怪的小表情，暗暗好笑，不自觉朝她走近：“学姐，既然你如此担心吴学长，为什么不等到最后？”
安格蕾瞧他逼近，赶忙向后侧小跑，一边做出“阻挡”的手势，一边大叫：“你别过来啊！”
叶碎雪站定，皱眉望向她，眼珠转了几转，问到：“你没在想吴卿君，你在想我的事？”
安格蕾抱臂，摆出戒备的姿势，心想：那场战斗结局已定，当然不用过分担心卿卿。卿卿是主动跳回旋涡，而且化身为掌控时间权柄的巨龙，他一定会带回特丽萨祭司，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眼下让安格蕾真正为难的，却是叶碎雪。
从道理上讲，她对他有所亏欠，还害他在前世死亡两次；可从感情上来说，她一点儿都不愿意与叶碎雪扯上关系！
叶碎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出声：“安学姐，莫非之前你进入的……是我的梦境？”
安格蕾像只受惊的小猫，立刻炸了毛：“没有！”
叶碎雪牵动嘴角，本想说点什么又停下来，他背转过身，望向极远处最后的晚霞。
就这样，两人中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各自沉默，共同等待着吴卿君和女祭司归来。
当晚霞尽消，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时，伴随一声闷响，吴卿君从天而降。
他稳稳落下，单膝跪地以作缓冲，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扶着扛在肩膀上的女孩。
吴卿君小心地把女孩放在地面，安格蕾急忙跑过去问：“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吴卿君微微摇头，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安格蕾担忧地看向他，不过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伤口，便蹲在女孩身边施展起初级治愈术。吴卿君则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叶碎雪。
地上的女孩紧密双眼，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面容秀丽但又英气勃发。
很快，女孩在初级治愈术的作用下醒来，她一把抓住安格蕾的胳膊，说了一长串句子，语速快到安格蕾根本没法插话。
她说她正是副本里的祭司特丽萨，她在现实里的真名叫做“温晴”，目前住在研究生公寓2号楼405室。
之后，她得知了安格蕾的真名和寝室楼，随即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走，她说自己还有个表妹，现在必须回寝室确认表妹是否安全。
至于对安格蕾和吴卿君表达感谢这件事，她不会忘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将于明早前来道谢。
等温晴像一阵风似的跑远，安格蕾还愣愣地蹲在地上。
“好快……”安格蕾嘟囔着站起来，正要深呼吸放松一下，就听到“轰”的一声。
她茫然转过脸，只见不远处的叶碎雪背靠着教学楼墙面，缓缓滑坐到地上，他的嘴角渗出了血，鼻梁以奇怪的角度折断，偏向一侧。
而在叶碎雪的正对面，吴卿君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右臂青筋暴起，短发无风自动。
吴卿君感受到安格蕾的注视，他顺着视线的方向，一点点扭过头。
安格蕾对上他的视线，双膝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那是怎样的眼神？是遭遇背叛后痛彻心扉的眼神，是被抛弃后极度绝望的眼神。
此刻，吴卿君就用他那金黄色的竖瞳这样盯着安格蕾。
安格蕾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威压，血液几乎凝滞，心脏突突狂跳。
幸好数秒后，吴卿君垂下了头，额前短发给他的脸覆上一层阴影，也将杀人于无形的目光隐藏起来。
吴卿君垂着头，身形摇晃地从安格蕾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安格蕾瞥见他侧脸上的龙鳞以及发尾那如铁锈般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