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温晴不屑冷哼。
因为有了话语声，甲板上热闹起来。
安格蕾的10支船桨划动，黑色羽毛纷纷扬扬，如同一场洗涤过去的新雨。
吴卿君从甲板上站起身，他看着斗嘴的罗宾和温晴，慢慢露出了微笑。
一种奇奇怪怪的友善气氛在船上蔓延开来。
尽管罗宾依旧没放弃背刺吴卿君的打算，尽管温晴依旧觉得罗宾又油腻又变态，尽管吴卿君依旧想独占这条葬船，只与小蕾静静待在一起。
但这一刻，四个人似乎有了一种已是多年好友的默契。
“我解剖麻雀的事，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真奇怪……”温晴原本准备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毕竟由于解剖的事情，让她一度成为同学们惧怕并孤立的对象。
“哎，完了。这下小时候被打的事人尽皆知了，以后还怎么维持我这英俊潇洒、邪魅狂狷的形象啊。”罗宾的花瓣耷拉下来，他感到自我人设崩塌了，而且是在最在意的安格蕾面前崩塌。
“呜呜呜，高中三年打拳的事被知道了，小时候揍人的事也被知道了。卿卿会不会觉得我很暴力呀？呜呜……”安格蕾有点懊恼。
不过她又挺开心，因为她知道了卿卿的小秘密。
这个秘密在吴卿君清醒时，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说。”就在大家各自怀揣内心的小九九时，温晴忽然开口，“我之前说的，你们不许告诉别人。”
“哟，告诉又怎样？我亲爱的大祭司。”罗宾堪称群聊里的喷水龙王，有话必接。
“三天之内鲨了你。”温晴凛然。
“噗……”安格蕾笑出了声，她没想到冷若冰霜的祭司还挺幽默。
“为什么要杀人？罗宾虽然不怎么样，但罪不至死。”龙化吴卿君耿直发言。
“卿卿，你这……哈哈哈哈，不是这样啦，它就是个梗。”安格蕾的船桨欢快摆动。
“嗯？”吴卿君不懂。
“亲爱的神父，什么叫‘罗宾不怎么样’？另外，您是从上世纪穿越来的吗？您真的是当代大学生吗？您从不上网冲浪的吗？”罗宾发出灵魂四连问。
吴卿君微微歪了下头，一副呆呆的样子，可他又很努力地在思考着罗宾的问题。
就是这个刹那，一向对吴卿君无感的温晴，get到了他的萌点。
温晴又试探着说了几句：“神父容许罗宾先跑39米，神父答应妈妈今年不鲨人，神父要开葬船要创死罗宾。”
罗宾立刻接上话：“啊对对对，我被神父创死了，赔钱。”
“都什么大烂梗呀喂？哈哈哈……”安格蕾笑到喘不上气。
三人在那边开始了“烂梗”大赛，唯独吴卿君一脸状况外。
“真是的，你们不要再讲神父听不懂的话啦~小心神父开始加速。”罗宾颇有种阴阳怪气的幽默。
“为什么只提JOJO，是嫌我博人不够燃吗？”温晴竟然秒懂。
“那个……这个……”安格蕾一时语塞，最后喊到，“你们够啦，不要再让人类想起被烂梗支配的恐惧啦。”
“哟~”“呵。”
罗宾、温晴同时发出声音。
吴卿君站在船舱边，像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明白了，你们说的‘梗’，就是表情包上的句子。”
显然，他到这时才懂了最开始的谈话。
罗宾无情嘲讽：“天翼4G，实在太快了。”
“对。”吴卿君却认真点头，“是该开始加速了。”
他闭上眼睛，右手按在胸口，似乎握住了没有实体的虚无十字架。
“时间”权柄开始作用，包裹着葬船的虚空，飞速产生了变化。
蛛网状闪光逐渐消失，漆黑的、带有拉丝感的浓雾袭来。
安格蕾收起轻松愉悦的心情，观察着四周，提醒大家：“小心，我们到了黑雾核心区，它们正在修复副本漏洞。”
温晴紧张起来：“还要多久才能到梦境深处？要穿过这片黑雾吗？”
“很快的。我猜进入到黑雾核心区的同时，我们身上的黑雾能量就会被吸收掉，然后陷入梦境。”安格蕾补充，“梦境里有我的梦魇权柄，你们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样安慰着大家，但安格蕾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姑且放手一搏。
罗宾语调倒依旧轻松：“能在安学姐的梦里沉眠，三生有幸~”
龙化吴卿君警觉：“梦，是我的！你不可以。”
罗宾的花瓣抖了抖，非常无语：“神父，你有你的梦，我有我的梦，我们互不打扰。”
吴卿君：“那就好。”
“大家准备好，要冲过去了！”化身成葬船的安格蕾大声说。
刹那间，10支船桨如同10片羽翼，带起整艘船直直撞向黑雾中最幽深的黑色里。
第67章
【梦游者壹号】
TA醒来了。
混乱的记忆涌入大脑, 如同层叠的岩石层，每一层都被其它层紧密挤压，每一层的边缘又与其他层的边缘交融。
不同时代、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场景在TA眼前掠过, 交织成一首曲调杂乱的乐章。
TA不去理睬这些记忆, 只是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 以更舒服的姿势陷入哥特式高背椅中。
鼻梁略微酸痛，TA用手一摸，发现上面夹着副单片眼镜。
“竟会是他。”
TA感叹着, 扬起头抵住椅子后背, 唇角上翘。
假寐一会儿, TA起身来到模糊不清的镜子前, 看了看里面映照出的同样模糊不清的身影, 重新戴上单片镜。
黑色长袍，严肃面容, 一丝不苟的头发，就是现在的“他”。
他模仿着这副身体原本的样子, 轻轻抚平黑袍上的褶皱。
从高耸的尖顶阁楼中步出, 他穿梭于不算宽阔的石板街道。
清晨小雨让石板路沾染了诸多泥泞, 一层水雾弥漫开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虚幻的魅影中。
街道尽头的教堂若隐若现, 似乎只要望向它，耳边就会响起教堂钟声。
他低下头，专心走路, 靴子轻敲路面, 发出沉闷声响。
时不时就有一辆马车从他身边经过，溅起一簇泥水。
他恶趣味般故意不去躲避，让脏污的泥水染上了神圣的黑袍。
转过几个街角, 他来到了一间僻静的独栋房子前。
透过稀疏的木栅栏，房前草地上紫色的鸢尾花向外界展露出摇曳多姿的美丽，那怀念许久的花香令他几乎颤抖。
伸出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一步步走到房前。
他踌躇着是否敲门，那门却先于他的决断，被人从内往外推开。
一位绝美的女子站在门内。
女子穿的是最寻常不过的棉麻布裙，然而布裙之下隐隐可见的玲珑身段，依旧令人血脉喷张，甚至在这极为朴素的衣着衬托下，更有份纯真与魅惑融合的致命吸引力。
他看着她，严肃的脸上闪过一瞬失神。
女子轻笑，斜斜倚靠在门框上，用手指一下下卷着垂在颈边的发尾，打了个哈欠，慵懒开口：“抱歉，神父，我这里可没有招待您的茶点，当然也没空听您布道。”
他舒展了皱起的眉毛，本想按照自己的意志说一两句话，可是这副身体却先一步自行开口：“和我走吧，女巫。”
女子故作惊讶，用手捂着胸口，装出快要晕倒的表情：“女巫？这么大的罪名怎是我一介孀居于此的女子能够担当的？神父，快收回您这可怕的言语，殊不知谎言能如毒蛇般杀人。”
他看着她夸张的表演，内心涌起一阵别样的情绪，但身体已自动说到：“‘猎巫’还在进行，若不想被绑在火刑架上，就和我一起走。”
女子笑了，她向上抬起右臂，未束起袖口的宽大衣袖沿着她白皙的皮肤一寸寸向后滑，直露到肘关节处。
女子抬起的右手做出要抚摸他脸颊的动作，可当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时，她又陡然转了方向，直直将纤细的手指插入他那一丝不苟的鬓边头发中。
她揉弄着他的发丝，坏心眼地将他整齐的黑发弄散，露出藏在里面的白发。
她笑得越发灿烂，继而又用指尖沿着他的耳廓游走，慢慢勾勒出他耳朵的形状，滑弄三四圈后，忽然捏住他的耳垂，一下下揉搓着。
他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疯狂颤栗，他渴望她的触碰长达三世、横跨千年。
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竟以这种方式得到她短暂的“垂青”。
他想，若此刻他以自己的形象站在她面前，恐怕早已双膝发软，跪倒在她的裙边。
可惜，漫步于梦境的他做不到。
当然，他又庆幸于这份“做不到”，庆幸于能用这张严肃的面孔面对她。
无论他的灵魂如何战栗颤抖，这幅身体依旧岿然不动。
除了耳根泛红外，他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语调平稳：“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