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蕾低头看向猫咪,用手拨弄猫咪下巴,神情温柔。
黑猫睁着圆圆的眼睛,安格蕾从猫咪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一条黑色薄纱正在她的头顶织就,即将落在她的黑发上。
罗宾扬起嘴角:“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语毕,罗宾召唤信物“燃烧玫瑰”,他将赤红色的玫瑰箭矢递给安格蕾,柔声道:“杀了我。”
安格蕾一手抱着猫,一手握住箭矢。
她眨眨眼,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扬起手,猛地用箭矢贯穿了黑猫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似孩童似野兽的凄厉尖叫响起,回荡在月夜下。
与此同时,黑猫化作一阵黑红色烟雾四散,安格蕾身上的黑红头纱和婚纱也顷刻间撕裂。
罗宾刚要开口,冰凉的箭矢尖端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安格蕾认真且严肃地问:“罗宾先生,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何却止步不前?”
罗宾被箭矢抵着喉咙,表情依旧坦然:“真相啊,对我没有吸引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安格蕾困惑地摇头:“我不理解。”
罗宾笑:“那你也不想救你的‘吴’吗?”
安格蕾目光坚定:“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救他。”
说完,她现出半魔形态,三对黑色羽翼同时张开。
金色月亮下,安格蕾飞向到了城堡旁边湖泊的上空。
先前流动的湖泊,如今已变成了黑红色的死寂沼泽。
第55章
金色月亮高悬于夜空, 安格蕾张开黑色羽翼,俯视着下方的沼泽。
此刻,她明白了所有线索的意义, 明白了整个故事里微妙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她要去验证自己的推理, 以生死为筹码, 扭转颠倒的“两个世界”。
“呼。”安格蕾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俯冲进沼泽的准备。
罗宾的叫喊声却打断了她的行动。
罗宾从城堡残骸上一跃而下,跑到了沼泽边, 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你想明白了吗!”
安格蕾大声说:“罗宾先生, 你才是这个副本的神, 我不会再上当了。”
罗宾一怔, 没有开口, 只是仰头望着安格蕾。
但他藏在身后的右手里,已召唤出了信物——荆棘玫瑰, 泛着金属色的大弓被牢牢握在掌心。
半魔形态的安格蕾视力极好,自然看到了弓箭。
她继续大声说:“罗宾先生, 一直以来你都叫我‘女神’。这个称呼不仅误导了其他人, 也误导了我。我以为是自己心怀怨恨, 才导致了大家的灵魂被禁锢。事实上,是你把我禁锢在城堡里, 也是你把其他人的灵魂圈养在这里。”
罗宾呵呵笑了声,冲她喊到:“接着说。”
安格蕾的黑色翅膀一下下扇动着,宛如夜色最深处的鬼魅:“一开始令我疑惑的, 是你的年纪。城堡中所有人都为中青年, 唯有时间在你身上留下了刻痕。不过那时我以为你是‘梦者’,身份才会特殊。”
“接下来,你轻而易举发现了城堡里的超自然生物——黑影, 还知道如何控制它们,并把它们埋在了土里。”
“这些当然不算关键证据,真正令我起疑的,是你所讲述的角色故事。”
“现在,与你身份相对应的吴卿君,在另一个副本里陷入了假死状态。罗宾先生你已经掌握了关于角色故事的所有细节,你还要坚持之前的讲述,不做补充或修改吗?”安格蕾质问道。
沼泽边的罗宾露出了无辜笑容:“当然,我之前讲述的就是真实故事。至于你那位‘吴’死后我新获得的角色记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部分,提不提无所谓。”
安格蕾按捺下怒气,再一次问到:“你真的没有要修改的地方吗?”
吴卿君笑而不语,仍是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安格蕾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既然如此,罗宾先生,你作为知道了最终真相的人,却刻意隐瞒关键点来误导我,正是这点令我怀疑!”
罗宾仰头,张弓搭箭,箭尖直指安格蕾:“哦?那么就请我最亲爱的安,来揭露我的真面目吧~”
安格蕾面对燃烧的箭矢,没有丝毫畏惧:“故事的开头,你和戈登船长遭遇海难,上岸后又被当地人关押,他们认为你和船长是怪物,打算用火刑杀掉你们。在‘我’的请求下,上任村长阿田伯决定去县衙请官家定夺。”
“从这里开始到登上远洋航船,‘我’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我’只知道自己是被迫离开村子。可在罗宾先生你的描述里,‘我’却是主动要求和你一起离开。”
“直到刚才,我都在思考罗宾先生为什么要说谎,你想用谎言掩饰什么。”
“但我错了,你不是要用谎言掩饰真相,而是故意抛出这个谎言,来干扰我的思路,让我忽视真正需要看到的线索。”
“事实上,‘我’是否主动离开村子这件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阿田伯去请官家’和‘官家抵达村子’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没有这段记忆,所以只能听凭罗宾先生你的说辞。”
“罗宾先生你一带而过了这件事,只提到在你的请求下,航船上的同行之人愿意让‘我’搭乘这条船。”
“很奇怪呢,这个故事中似乎有个人被抹去了。”
“那位和你一起遭遇海难、一起被当地人关押的戈登船长去哪儿了?他的名字为什么再也没有被你提起过?”
面对安格蕾的连番质问,罗宾镇静自若,依旧稳稳拉着弓:“亲爱的戈登船长?他啊~我偷懒没提罢了。他就包含在‘同行之人’当中。”
安格蕾立刻反驳:“你说谎,归航之人里没有戈登船长!因为早在阿田伯找来官家之前,他就被村里人烧死了。”
罗宾听后大笑:“哈哈哈哈,好。我亲爱的安,你之前问过我的话,我现在原封不动返还给你:证据呢?”
安格蕾坚定:“城堡晚宴上,戈登船长的故事叫做《归航》,讲述了主人公出海远航、遭遇海难,漂流到异国,又乘风破浪回到祖国的故事。”
“从之前的晚宴故事上可以看出,故事是对现实的扭曲与掩饰。”
“比如男爵的故事里,主角成为了出色的科学家。但真实情况却是,男爵犯下了绑架、监禁、暴力手段伤害他人的罪行。”
“比如在NPC埃托万的故事里,残暴的科学怪人绑架少女后忽然死去,但现实情况却是,科学怪人男爵没有死,而且肢解了少女‘安’。”
“比如女仆的故事里,主角和姐姐情同姐妹,都嫁给了好人家,但现实里是女仆想用毒酒害死夫人。”
“据此推论,故事里的结局与现实相反。那么讲述了《归航》的戈登船长,实际上根本没有归航,而是死在了异国。”
罗宾望着半空中的安格蕾,忽然觉得一直保持张弓搭箭的姿势有点累,干脆放下了大弓,揉了揉肩膀:“不错的故事,很有想象力嘛,我的‘安’~”
安格蕾知道罗宾在和她打心理战,没有放松警惕,神情认真:“船长的故事是‘证据一’,我还有‘证据二’。”
罗宾笑:“说来听听。”
安格蕾说:“城堡里分组调查时,船长所在的房间是红色标本室,船长在那个房间里抱着大脑标本被火焰烧死。这对应的就是真实世界里,他被异乡村民烧死的场景。”
“这个副本里NPC的死法很奇特,当他们知道了自己已经死亡且同时知道真实世界里的死亡方式时,他们才会彻底死去。”
“第一个死亡的NPC是平民埃托万。他认出男爵是科学怪人后,就发疯了,用匕首戳瞎自己的眼睛死掉了。我推测在真实世界里,平民埃托万是个流浪汉或小偷,当他偷偷溜进男爵的城堡时,看见了男爵在肢解少女‘安’。而男爵也发现了他,并用残忍的手段刺瞎了他的眼睛,之后又杀害了他。”
“第二个死亡的NPC是船长戈登。他在调查红色标本室时,发现了与自己身份相关的物品,从而想起了真实世界里自己死亡时的情景,因此被火烧身亡。”
“第三个死亡的NPC是男管家,今晚的解谜里,他是主持人,一直都很清醒。我猜男管家很早之前就知道大家都是亡魂了,不过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方式。直到男管家看到飞向月亮的红色气泡,想起了自己乘坐马车离开城堡、出车祸后身亡的场景,才真正死去。”
安格蕾的推理告一段落,她停在半空中,等待罗宾的反应。
此刻她想要俯冲进沼泽里有些困难,如果罗宾放冷箭阻碍她可就糟了。
所以安格蕾寄希望于推理出全部真相,让罗宾知难而退,放弃阻截她的念头。
罗宾听完推理,咂咂嘴:“亲爱的‘安’,你说了这么多,想要表达什么?就是为了戳破‘我隐瞒了戈登船长早已死亡’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