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留有脊髓的大脑,安静地浮在液体中。
船长戈登表情如一,冷静中透着坚毅。
可他的拳头却逐渐握紧,青筋沿着手背蜿蜒爬上小臂。
安格蕾预感到了什么,果然没过多久,戈登船长就起身揭开了标本瓶的玻璃盖。
他伸出黝黑的手臂,一把将连着脊髓的大脑从液体中捞出。
他五指抓着大脑标本,指头嵌入大脑的沟壑中。
他拖着它,如同拖着一只被冲上岸的脆弱水母。
戈登船长的动作一气呵成,他找到一只干净的玻璃瓶,之后双手大力挤压标本大脑。
不一会儿,粉红色的组织液从沟壑中渗出,装满了玻璃瓶。
戈登船长重重叹气,嘴里吐出一连串模糊的话语,似在祷告、似在忏悔。
红色的房间里,那只被按压变形的大脑标本静静放在桌面上。
戈登船长翻箱倒柜,好像在寻找什么。
遍寻无果后,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将大脑标本妥帖地包裹进去。
“若你未曾离去,请在黎明到来前终结所有罪恶。”他抱着大脑标本,如同抱着一名婴儿。
“若你已然离去,请在黎明到来前带走眷恋与不舍。”戈登船长唱着轻柔的曲调,轻轻地拍着怀中“婴儿”。
“若你同我一样,都在血海中漂泊。”
“那么归航、归航。”
“重返故土,重返故……国。”戈登船长的哼唱仍在,他怀中裹着外衫的大脑标本却燃烧起来。
戈登船长牢牢抱着燃烧物,没有将它丢开。
他就这样抱着它,直到倒地,扭曲成一具焦尸。
第三间房,紫色书房。
调查人:作者,医生纽曼。
安格蕾大致猜到NPC都逃不过“死”,可她的心情依旧不能平静。
若不是她听到紫色房间里的惊呼,她可能还会在红色标本室待上一阵。
“居然是这样!”医生纽曼抓挠着头发,显出很高的发际线。
书房菱格地毯上,铺满了打开的书,纽曼就盘腿坐在书的包围圈里。
他左手拿着航海图,右手握着一本航海日志,满脸兴奋。
他飞快翻动纸页,左右比对着航海图与日志上的内容。
安格蕾俯视着日志上的内容,十几分钟后便理解到了纽曼医生兴奋的原因。
“啊……找到城堡里的第四位女士了。”安格蕾轻叹,“她叫做……安。”
根据城堡主人、帕特里克先生的航海日志所记载:
十余年前,帕特里克先生乘着大航海的热潮,与船长戈登相约出海,共同寻找传说中失落的大陆。
然而在出海的第666天,巨浪摧毁桅杆,旋涡吞噬船体,船员尽皆遇难。
唯有帕特里克先生和船长戈登被海浪冲上沙滩,侥幸逃生。
等他们被炽热的太阳烤醒,喉咙干裂到如同火烧时,一名黑发少女端着盛满水的碗,蹲在了他们面前。
帕特里克先生将少女称作“天使”,少女告诉他自己叫做“安”。
异国土地上,金发白肤的帕特里克和戈登被当做怪物,关在了笼子里。
只有黑发少女赤着脚,日日送来饭食和水。
他们语言不通,只能用手比划进行沟通。
得益于船长戈登丰富的肢体语言和超凡的理解力,帕特里克先生知道了女孩的身世。
名叫“安”的女孩是名孤儿,她左眼有疾,瞳仁呈现出淡紫色,这被当地村民视作“不祥”。
不详的“安”,怜悯着同样“不详”的帕特里克和戈登,并试图偷偷放走他们。
终于在某天夜里,“安”偷取了钥匙,放走了异乡人。
帕特里克逃走后却折返,他怕“安”会出事,所以恳求她和他们一起离开。
航海日志的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再往后就是数页被撕掉的痕迹。
安格蕾俯视着海航日志的最后一页,上面写道:“我和安回来了,我们将会幸福。”
第46章
安格蕾对于自己在副本里的身份, 有过一些猜测。
尽管她刚进入考试时就以非生命体的姿态存活,但她并不认为“城堡”就是角色本体。
尤其当她看到黑色经文中,记载了有人向邪神献祭“层叠的欲望”, 以至于让城堡陷入“扭曲的时间”后, 她就怀疑自己与那名献祭者可能存在身份上的重合。
如今, 城堡主人的航海日志正式揭露了第四位女性——安,她也由此更坚信自己的判断无误。
很快,在安格蕾的布局下, 她就能在其他考生的协助里重获自由。
紫色书房的纽曼医生合起了日志, 肌肉紧绷的面部显出笑容。
他将日志收进手提药箱, 经过一番搜索, 又找到了盛满奇异液体的墨水瓶, 圆满完成了本次调查任务。
第四间房,橙色实验室。
调查人:作者, 男爵博纳尔。
当安格蕾将视野切换到橙色房间时,博纳尔男爵正目光空洞地坐在地上, 一手握拳隔着外套按于腹部, 另一手握着一根装有黑红色液体的试管。
“找到液体了呢, 真不错。”安格蕾心想。
“不过之前有发生什么事吗?男爵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她一边思考,一边观察房间。
这里除了桌面上的实验器材被移动过, 并无其他异常。
干净的烧杯,透亮的锥形瓶,纤尘不染的各式玻璃器皿, 全部好好地摆放着。
若说橙色房间最突兀的存在, 便只剩博纳尔男爵了。
“不对,除了男爵,他的金色手杖和翻书杖也很奇怪。”
宴会厅起火时, 大家乱作一团。
纽曼医生趁乱拿走了黑色经文,而男爵则悄悄藏起了翻书杖。
俯视一切的安格蕾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但令安格蕾不解的是,一直被男爵小心收在怀里的翻书杖,此刻却随意丢弃在了脚边。
而且男爵片刻不离的金色手杖,也被丢在了房间角落。
安格蕾拉近视野,仔细去看金色手杖。
镶嵌在手杖顶端的金色骷髅装饰呈现出奇怪的角度,似乎是被扭下来后又再次被安上,但安装得并不牢固,因此与手杖间出现了缝隙。
“有点奇怪……”安格蕾左看右看,总觉得手杖里隐藏着秘密,可惜她不能直接触碰手杖。
另一方面,掉在男爵脚边的翻书杖也有异常。
原先被众人当成“匕首”的翻书杖,刀尖上残存着夫人的血迹,但现在却闪着寒芒,反射出房间里的橙光。
“博纳尔男爵擦掉了血迹?为什么?”安格蕾还未得出答案,男爵就捂住腹部站了起来。
他理了理长外套,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又顺着八字胡的弧度捏了捏胡须。
博纳尔男爵像是回过神般,握着试管,走出了房间。
在他身后,金色手杖与翻书杖被遗弃在原地。
第五间房,蓝色花房。
调查人:梦者,罗宾。
“咦,人呢?”安格蕾眨巴着她并不存在的眼睛,确认蓝色花房里确实没有罗宾的身影。
罗宾目前人不在,不代表他没有开展过调查。
安格蕾从被翻过土的花田上找到了罗宾曾来过这里的证据。
铺在阁楼上的一层薄土被整个翻开过,以至于在某些地方裸露出了地砖。
土壤里混杂砂石,但没有植物根茎和种子。
花田占据蓝色阁楼大半位置,在花田之外,是一截短短的通道,通道尽头有着连接去往楼下的木梯。
“来晚了一步,他都调查完了呢。”安格蕾看着通道和木梯上的血脚印,略带遗憾地想。
第六间房,绿色藏品室。
调查人:作者,杰拉尔德。
“我说,这真行得通吗?”诗人杰拉尔德挥舞锄头,朝藏品室里的绛紫色大花瓶抡过去。
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花瓶的凸肚上被砸出个缺口,大大小小的瓷片应声落地。
“试一试,不是很有趣吗?”罗宾高扬起钉耙,敲碎了一件青花瓷瓶。
“罗宾……我还是有点害怕。我们这样损坏公物,不会引来一些……脏东西吧?”杰拉尔德拿起白蜡烛,朝花瓶内部照去。
“哈哈哈,你怕鬼?怨灵?还是邪神?”说话间,罗宾又挥舞钉耙敲碎了一只1.5米高的巨型花瓶。
杰拉尔德听到这不加掩饰的词语,一下子弹起来,捂住罗宾的嘴:“不可说、不可说,管家让我们少提那东西。”
罗宾的笑声从杰拉尔德指缝中泄出:“哈哈哈……”
笑声里,某团黑色影子从俩人眼前倏忽闪过,眨眼间又消失在藏品室里数不清的花瓶缝隙间。
“你你、看见了吗?” 诗人杰拉尔德声音颤抖。
“嗯,是那个方向。”罗宾轻巧地跃过地上碎片,高扬钉耙,接连砸碎了3只花瓶。
噼里啪啦,瓷器碎裂,更多条如烟如雾的黑色影子从花瓶里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