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轻轻摇头,走到杰拉尔德身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因此啊,你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纽曼医生。”
纽曼医生浑身一震,抬起眼睛看向罗宾。
罗宾微笑:“纽曼先生,您不该有所顾忌。既然您救了诗人,又有什么不好坦白的?”
在罗宾阴阳怪气的挑唆下,诗人杰拉尔德抬起僵硬的腿,迈步、奔跑,一拳挥向纽曼。
纽曼硬生生挨了一拳,鼻血瞬间流下,接着两人打成一团。
很快,地震再度来袭,打斗被迫停止,墙壁上出现新的句子:
“禁止斗殴。”
安格蕾非常气愤,墙上的字也比先前的字要大上一倍。
她原以为副本中的另一位“梦者”会成为自己的队友,一起合力闯关,没想到罗宾却是个“挑事大王”。
杰拉尔德捂着被咬伤的手,纽曼擦着鼻血,两人隔了5米对峙。
纽曼医生吸吸鼻子,仍死鸭子嘴硬,冲罗宾嚷到:“你有证据证明我是第六人吗?你没有!”
罗宾语调轻快:“虽然没有,但一些细节已经出卖了你。我刚发现诗人想趁乱扔掉匕首,是谁一个箭步冲上来装作吃惊模样?我还未断定匕首是否为杀害夫人的凶器时,是谁用手帕接过匕首,拿到夫人身边比对?夫人尸体上被厨师用铁杆戳了那么多洞,又是谁对着显而易见的伤口视而不见,却精准找到了夫人后背的致命伤?”
每一条质问,都让纽曼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些。
约莫半分钟后,他放弃抵抗,垂下了头。
秘书哈伦问出疑惑:“按照七人依次醒来又沉睡的顺序,夫人在第五人之前就死了,那第六人肯定不是凶手,为什么你还要嫁祸给第五人?”
纽曼缓缓抬起头,盯着哈伦没说话。
罗宾状似随意地发言:“因为初入此地时,书上写了‘我是凶手’。这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暗示,即便没有做过类似的事,依旧忍不住隐藏些什么。”
“你错了。”纽曼医生逐渐恢复理智,并换上讥笑的口吻,“罗宾大侦探也并非无所不能,呵呵呵。但你说对了一点,从结果来看,我救了诗人,我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至于为什么要嫁祸?我和你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搅浑这潭水。”
纽曼医生擦干鼻血,走到罗宾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教唆斗殴、你在引诱自杀,不也是要趁乱获利?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趴在女管家耳边说话的样子。如果不是我把匕首藏进诗人怀里,诗人能开动大脑去推理时钟谜题?如果不是我先锚定一个凶手,设置一个假想敌,你们能顺势推理出米路是杀人狂?如果不是我积极调动气氛,现在能推理到这一步?当所有人置身危险境地,不都是互相推诿吗?我只是加速了这场游戏,我才是最遵守规则的那个人。”
“强词……夺理!”安格蕾气到颤抖,可怜她没有实体,不能冲到纽曼对面去争辩。
然而左右晃动的城堡,仍传达出了她无边的怒气。
随着城堡摇晃的罗宾轻轻笑道:“亲爱的纽曼先生,可惜伟大的女神并不认可你的说法。”
纽曼医生闻言,像泄气皮球般,不复刚才的理直气壮,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罗宾扬扬手:“晚宴苏醒的7人中,第5、第6、第7人的身份已经明确。就让我们像纽曼先生所希望的那样,加速这场游戏吧~我相信,俯视一切的女神大人会乐见其成。为了表现诚意,我将告诉各位,我是在诗人前苏醒的第4人。”
第41章
华丽的座钟因地震而损毁, 众人在烛光点亮的暗夜中,不辨时间。
罗宾结束了关于“第四人”的自白,宴会厅里开始了长达数分钟的沉默。
沉默绵延中, 杰拉尔德像是再也受不了似的、带着浓重鼻音开口:“罗宾,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杀人凶手, 你却不肯为我证明……”
罗宾轻叹:“自保是人类的天性,若不能推理出7次沉睡、7次醒来的规则,又有谁愿意为别人冒险?”
杰拉尔德压抑着流泪的冲动, 不停摇头, 颓然坐到了地上。
男管家乔恩再次发话, 履行主持人NPC的义务:“假如罗宾先生没有撒谎, 那么前三名醒来的人, 杀害夫人的概率将极大上升。现在请罗宾先生描述一下您醒来后的场景,以及您做了哪些事情。”
罗宾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面带微笑说到:“感谢乔恩先生给予我自白的机会。我是0点30分醒来,醒后确认了在场众人的存活情况, 夫人与世长辞, 其他人昏睡如故。地毯上有散落的餐具、酒杯与佳肴, 那只可怜的叼着苹果的烤乳猪掉在夫人椅子旁边。夫人端坐于椅子上,她面前的餐盘里放着羊皮卷与匕首。我观察完宴会厅的各种事物后, 感到了疲乏,于是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男管家乔恩确认情况:“您只是观察,什么也没有做?”
罗宾微笑:“是的。”
吟游诗人杰拉尔德对这个答案极为不满, 嚷到:“怎么可能?骗子!是你杀了夫人吧?就是你。”
罗宾不急不躁:“杰拉尔德先生, 我理解您对我的愤怒,但您的指控毫无依据。”
咚咚咚。
博纳尔男爵用金色手杖猛敲三下餐桌,说到:“罗宾说的是真话, 我是苏醒的第三人。夫人餐盘里的羊皮卷和匕首,就是我摆上去的。”
“什么?!”突如其来的自爆身份,让大家本就紧绷的神经再度收紧。
博纳尔男爵昂起下巴:“事到如今,也不必隐瞒。我于0点20分醒来,醒后手里握着带血的匕首。”
众人:“啊?!”
博纳尔男爵提高音量,将大家的窃窃私语压了下去:“我没有杀害夫人,是有人像陷害诗人那样陷害我,将匕首塞入了我的手中。不过身为贵族,我未曾慌张,而是谨慎小心地进行了观察。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在夫人的袖口中发现了露出来的一小截羊皮卷,就是那份写了《女孩沉睡七天七夜》诗歌的羊皮卷。”
说到此处,博纳尔男爵瞥了眼杰拉尔德:“我一向公平公正,即使自己找到了线索,也会开诚布公地分享给大众,而非像某些人那样偷偷藏起来。所以我将羊皮卷放在夫人餐盘里,又压上了匕首,以期群策群力,抓捕真凶。”
博纳尔男爵发言完毕,男管家乔恩继续主持:“好的,如此第三人也浮出水面。请第一人、第二人快速认领身份,没有杀害夫人便请坦白。我们已经让女神大人等待太久。”
安格蕾倒没太着急,经过这几轮推理,她差点气到心梗,同时对人性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
俯视着熏黑的墙壁、歪倒的蜡烛、坠落的吊灯,她忽然想到:“不知卿卿此刻在哪里?他同组的考生又是怎样的人?”
神游物外好一会儿,宴会厅的吵闹声打断了安格蕾的思绪。
原来是第一、第二人的身份还无人认领,大家开始互相指责、猜忌起来。
目前为止,第三人男爵、第四人罗宾、第五人诗人、第六人医生、第七人厨师(死亡)已进入不被怀疑的安全区域。
剩下的人中,3名NPC虽有嫌疑,但并不算太高。
男管家一看就是主持人定位的NPC;
戈登船长给人一种可靠正直的感觉,大家下意识没去怀疑他;
平民埃托万则是第一次进入城堡,没必要杀害陌生人。
这样排除下来,仅存的考生就只剩秘书哈伦和贴身女仆柏妮丝了。
秘书哈伦揪住柏妮丝的头发:“快点承认吧,我中途可没醒来过,只剩你有嫌疑了。”
女仆柏妮丝笑了:“你在说什么蠢话?假如我承认自己是第二人,并说醒来时夫人已死,那你不就是第一人,也就是杀害夫人的凶手吗?”
秘书哈伦咆哮:“我不管,我没杀人,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女仆柏妮丝用指甲狠掐哈伦:“你这个只会揪女人头发的废物,就不能用你如核桃大的脑仁去思考问题吗?”
秘书哈伦眼睛一转,松开了柏妮丝的头发:“这么说……也有可能是NPC杀了夫人。系统利用障眼法,让我们互相残杀。”
旁观的安格蕾既欣慰又心酸,内心默默流着泪感叹:“这么久了,你们终于想到这一层了?大家的敌人一直都是考试,而非彼此啊!”
安格蕾又望了眼罗宾,那家伙从始至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压根不能指望他去领导大家解谜。可是身为城堡的自己如果直接说出正确答案,又会不会触怒考试以致于引来灾祸呢?
思前想后一番,她决定给予隐晦的提示。
黑红液体再次攀上墙壁,弯弯曲曲勾画出一个词:“酒。”
罗宾嘴角上扬,低语:“女神大人,您已等不及了吗。”
男管家乔恩虔诚地闭上眼睛,随即朗声道:“怜爱我们的神明给出了新的提示,有没有谁能进行解读?”
NPC埃托万十分积极:“酒这个词儿呀,是指爱喝酒的人吧?我们平民可喝不起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