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蕾缓慢地眨了眨眼,伸出右手食指按在赛巴斯唇上,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认错,因为我是金姆,金姆从未爱过艾薇……艾薇,也不应该原谅金姆。”
“啊!!!”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从小狼喉咙里发出,无数根尖锥从四面八方刺向安格蕾。
“就是现在。”安格蕾看准时机,让【梦魇舞台】于此刻终结。
赛巴斯也瞬间领悟到她的用意,发动了十字架的时间暂停技能。
短暂的一秒,仿佛被拉伸到无限长。
粉红光芒笼罩的矿洞内部,安格蕾与虚像金姆分离,赛巴斯与虚像艾薇分离。
赛巴斯一把握住安格蕾的手,带着她翻滚到尖锥射程之外。
尖锥擦着安格蕾的小腿飞过,穿透了虚像金姆。
刹那间,金姆的亡魂彻底灰飞烟灭。
奇异的粉红光晕中,虚像艾薇仿佛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艾薇混沌的眼神有了光彩,她定定望向安格蕾和赛巴斯,随后轻提紫色裙摆,向她们致谢。
接着,艾薇虚像飘向矿洞顶端,拥抱住了儿子小狼。
“妈妈……”小狼激动落泪。
“嗯,我们,一起离开吧。”虚像艾薇温柔抚摸儿子的发丝。
“好,妈妈。”小狼在怀抱中,闭上眼睛。
“等,等一下!”被赛巴斯半拥着的安格蕾忽然喊出声。
等一下,她还没有完成对小狼的诺言,还没有带小狼去看外面的世界,还没有带他品尝美味的食物……
为什么……
为什么异种的结局只剩悲凉?
为什么他们不能和人类一起站在阳光下?
为什么所有的过错都是他们承担?
“明明贪婪的是人类,卑劣的是人类,自私的也是人类!”安格蕾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跌入了梦境的余韵。
*
未知空间内,模糊且虚幻的淡粉色弥散,万物柔化成为软绵绵的云朵。
安格蕾漂浮其中,她右眼的深红“∞”熄灭,变成粉红。
转生前神父赠予她的3次“无限转生”,如今全被用尽。
赠予和禁锢,是一体两面的双生存在。
赠予消散,神父对安格蕾的禁锢同时解除。
安格蕾半睡半醒中,感觉腰部生出三对黑色羽翼,额头上的犄角也重新长了出来。
作为女巫与夜魔之女,安格蕾那充满诱惑力的体香毫无限制地飘散。
她仿佛丢失了思考,再次回到无忧无虑、无善无恶的过去。
过去,她肆意侵入别人的梦境,她懵懂地看着他们臣服于自己脚下。
她摄取他们灵魂中最激动人心的片段。
无边的梦境只剩欢愉,毫无道德的负罪。
直至神父找到她,直至神父教授她知识,她才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道德”与“责任”。
安格蕾漂浮着,千种情绪、万般情丝缠绕住她。
大千世界里,似乎永远没有半魔女巫的立足之处。
异种排斥着她身上的人类血统,人类却也害怕她那勾魂摄魄的体香与充满罪恶的魔力。
安格蕾独自游走在世间,她以为自己能够享受孤独的滋味,却又在某个瞬间渴望着理解、安慰、喜欢与被拥抱的感觉。
梦境之中,粉色弥散的缥缈雾气中,她仿佛抓到了什么。
她昏昏沉沉地拥住那人的腰,昏昏沉沉地埋在那人颈窝,昏昏沉沉地将手指插入那人的发丝间……
她变回了很久之前的她。
她变回了没有道德约束、只沉溺于享乐的小小半魔。
她贪婪地吸吮着近在咫尺的温柔,她呼吸着那人的气息,又赐予对方无限的欢愉。
直到……
砰!一阵剧痛从后脑处扩散,梦境同步碎裂。
“啊,好疼……”安格蕾迷迷糊糊地醒来,眼角挤出泪珠。
她呆呆望着天,又用手摸了摸脑袋。
“咦……咦?!我回来啦!”安格蕾顾不上头痛,一下子从地上爬起。
环顾四周,这里正是兰西大学旧文科楼后面的小花园,刚才她的头就是磕在了花园边的石头槛上。
她眨眨眼睛,使劲掐了掐手背:“啊,疼疼疼……我真的回来啦!”
正要欢呼,她听见花园灌木丛里传出细微呻.吟。
顺着声音的方向,安格蕾看见一名穿着白衬衣的男子蜷缩在草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同学……你怎么了?还好吗?”她沿着被压塌的枝叶,蹲到那人身边。
下一秒,毫无防备的安格蕾被那人掐住了脖子。
“唔……唔……”她拼命挣扎,那人的手却是不放。
男子慢慢抬起头,安格蕾的眼睛正对上一双黄金竖瞳,以及一张隐约闪着鳞片光泽的苍白面孔。
“龙……?龙先生……我……”安格蕾震惊,她既震惊于被掐住脖子,又震惊于面前居然是条龙?!
霍地,那人放开手,翻滚到灌木丛更深处。
安格蕾摸摸脖子,愣在原地。
“学校里……有龙?”她微张嘴巴,怀疑自己还在考试中,压根没回到现实。
初秋的微风拂过耳畔,吹动她的发丝。
她愣了几秒,尽管对超阶魔法生物——龙还是有点害怕,但她仍小心翼翼走到那人身边,并施展初级治愈术。
在灌木丛里蜷缩的身体停止了颤抖,那人用手撑着地面,坐直了身体。
等他睁开双眼,黄金竖瞳已变成了人类眼睛,脸上的鳞片也隐去了。
安格蕾小心翼翼地蹲在他面前询问:“龙……先生,你好了吗?”
那人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直直盯着安格蕾。
忽然他以手撑地,向后蹭了两三米,显露出很怕安格蕾的样子。
“龙先生,我没有恶意的。”安格蕾咬咬嘴唇,小声说。
“你叫我……什么?”那人开口,声音哑哑的。
“龙先生,我不知道您的名讳。如果您愿意告诉我,我会用您希望的方式称呼您!”安格蕾生怕自己触了龙的逆鳞,求生欲爆棚。
“我?龙?”那人显然比安格蕾更困惑,用手指着自己说。
“对、对啊。您……不知道吗?”安格蕾的声音越来越小,随时准备好开溜。
“我……”那人露出极度困惑的表情,忽然又倾身向前,指着安格蕾的脖子说,“你流血了!”
安格蕾摸摸脖子,果然有血:“啊哈,没事,是我的脑袋磕破了,血流下了。”
那人一脸震惊,接着想起来什么似的,一骨碌爬起,后退两步说:“是我……我把你推过去的时候撞到的吗?”
安格蕾也赶紧起身,拼命挥动双手:“是您吗?没关系、没关系的,没伤到脑子,我这就用治愈术……”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天地就翻转起来,下一秒,她已被那人打横抱起来。
“去校医院!”那人抱着她,就要加速奔跑。
“等一下……考试期间,不知道校医院开着没?”安格蕾缩在他怀里,小声提醒。
那人停下了脚步,如梦方醒地说:“对。”
“其实,我用治愈术就可以……”安格蕾又一次话没说完,眼前景象再度翻腾,她被直立着放到地上。
“快点治好!”那人严肃地要求。
安格蕾吐吐舌头,一边想着还不是龙先生你不听我把话讲完,一边伸出右手按到脑后,让伤口愈合。
“好啦,龙先生,不流血了。”安格蕾眨眨眼睛,偷偷瞄向那人。
“别叫我龙先生。”那人困惑地说,“我是吴卿君。刚才伤到你,抱歉……”
说完,吴卿君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
安格蕾懵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没事,龙……啊,吴同学你好!我是安格蕾,文学院大二学生。”
“你好,安格蕾,我在数学与统计学院念研二。”吴卿君表情紧绷,严肃又认真。
“你好,吴学长。”安格蕾被严肃气氛感染,不自觉挺直了身板。
“嗯……刚才你叫我龙先生,为什么?”吴卿君没有丝毫铺垫转折,直奔主题。
安格蕾已经推断出吴学长此前并不知道自己是龙,虽然这种情况在魔法生物中很罕见,但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于是安格蕾解释到:“您的金色竖瞳、脸上的鳞片和气息,都证明您是龙。”
“气息这种无法量化考核的东西,不该当做证据。”吴卿君纠正。
安格蕾恍惚中觉得他的说话方式很熟悉,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我只见过2条龙,但我能记住每一种生物的气息。您的气息与他们一模一样,作为亲历者,我有把握下判断。”
吴卿君皱眉:“你见过龙?为什么?在哪里?什么时间?”
安格蕾努力回忆:“大概是1500年左右?在思琴海渡口上。至于为什么嘛,当时的魔法生物们都想去搞大航海,我也有点好奇,就跑去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