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文件的他离开,然而门还没合上,他就转身进屋:“忘带公爵夫人要借的刻刀了。”
之后,画面反复重现。
吴卿君在门口来来回回,不是忘带这个就是忘带那个。
当他跨上背包,左手提着四个袋子,右手抱着小狼,小狼怀里还帮忙拿着一大堆东西后,白兔夫人终于爆发了:“先生!您这次又忘带了什么?要不要把整栋房子搬去球场?”
吴卿君张张嘴,又不好意思地闭上。他认真环视着屋内,露出困惑神情,似乎真的在想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带。
小狼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冲白兔夫人吼到:“这是妈妈的房子,妈妈想带什么就带什么!”
白兔夫人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扫帚追着他打。小狼跑了几步忽地转身,一口咬住扫帚杆,将扫帚甩飞了出去。
扫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砸向安格蕾。
安格蕾眼巴巴地盯着扫帚,祈祷到:砸过来、砸过来!这样卿卿就能发现我了!
运气没能站在她这一边,扫帚未能打到她,而是落在了她的身后。
但运气未能眷顾之处,却有同伴出手相助。
一直在礼帽中呆着的棕黄小兔叶碎雪,忽地跳了出来。
作为拥有“三月兔”身份的叶碎雪,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他撞倒花瓶,打翻茶杯,又跳到落地钟上“咿呀”乱叫。
白兔夫人动作敏捷,瞅准时机、飞扑上去,牢牢攥紧落地钟上的棕黄小兔
她提着小兔的耳朵,打开大门,抡圆手臂,将小兔扔出花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总耗时不到5秒。
安格蕾愣住,吴卿君也愣住。
白兔夫人用手捋了捋裙摆褶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露出笑容:“先生,再不出门您会迟到。这一次,您应该没有落下的东西了!”
吴卿君站在原地没有动。
“先生。”白兔夫人机械地催促。
吴卿君缓慢张开嘴,但没发出声音。
他不停扫视着屋内的物品,急切寻找着什么。
“该走了!”白兔夫人变得凶狠,红色眼睛闪烁起诡异光芒。
吴卿君收回视线,失落地点点头。
白兔夫人换上温柔面孔,绕到他的背后,双手按在他肩头,将他慢慢向门口方向推。
“卿卿!”安格蕾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呐喊。
第130章
白兔夫人将吴卿君推动门口, 温柔地帮他正了正歪掉的领带,眼睛眯成两道弧线:“我帮先生检查过了,没有落下的东西, 您可以出门。”
吴卿君头顶的兔耳耷拉下来, 显出沮丧样子, 不死心地问:“是吗?”
“是的。”白兔夫人板起脸,眼睛里的红色快要溢出来。
吴卿君踌躇着,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追问:“那只黄色兔子,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兔夫人无辜地摇晃着耳朵:“哪只?没见过。”
吴卿君严肃:“被你扔出去的那只。”
白兔夫人摩挲双手, 睁大眼睛:“黄色的兔子?家里只有白色兔子。孩子们, 你们说对不对?”
地下乱跑的十几只小白兔全部停止动作, 直起上半身, 屈着前腿,一下下点头。
白兔夫人笑道:“瞧, 这里没有黄色兔子,是您看错了。假使真的有, 它就是小偷, 是溜进家里的窃贼。”
小偷……窃贼……
僵在原地的安格蕾指尖发冷, 冒出了奇怪的念头:这个副本里,会不会我已经拿到了角色身份?会不会我才是小偷爱丽丝?会不会凌菲早就离开?
戴着名条项链的凌菲, 可以在副本间穿梭。如果她不在这里,那么……到此为止所做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吴卿君丢失记忆,叶碎雪变成兔子, 温晴不知所踪, 岂不是自己害了他们?
思绪飘摇间,门口那边再生异变。
白兔夫人推搡吴卿君后背,试图把他推出门, 吴卿君使劲抽回胳膊,因为用力过猛,一不小心将手甩在夫人脸上。
白兔夫人捂着被打红的脸颊,愤恨地瞪视他,咆哮着指挥屋子里的小白兔扑向吴卿君。
小兔子们一哄而上,吴卿君站立不稳,朝着门外跌去。
幸而他在失去平衡之际牢牢抓住门框,又借着力道向一旁的墙壁猛撞,撞击使兔子们从身上掉下来,而那些被挤压在墙上的兔子则砰地一声,爆成一团黑色污渍。
吴卿君讷讷看着墙壁上污渍,低声道歉:“对不起。怎么把它们……弄下来?”
“滚出去!”白兔夫人怒吼,房子震动,污渍从墙上簌簌落下,变成一个个黑色毛球。
毛球里伸出四肢、冒出耳朵,成了黑色兔子。
吴卿君见兔子们没死,松了口气,面对暴怒的夫人,神情坚定:“我必须回到房子里,找到……它!”
即便吴卿君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是要找的一个物件?还是一个人?可依然很确定:必须找到“它”,无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呵呵呵……”白兔夫人捧腹大笑,一连串古怪笑声如同单调的音符,它们掉落、弹起、撞击,在小屋内不停回响。
她一边笑着一边倚靠门框,没有再阻拦,而是扬起嘴角、冷眼旁观。
看见吴卿君去而复返,安格蕾很开心。
她站在客厅与厨房的交界处,离门口并不远,所以认为卿卿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她。但半分钟后,她担忧起来,情况远比预料的复杂。
此时,吴卿君仍然看不见安格蕾。
他摇摇晃晃,在一堆倒了的家具和满地乱爬的小白兔间穿行。但凡踩到甚至轻轻碰到小白兔,兔子就会炸开,变成黑色粉末。与此同时,吴卿君的皮肤上会出现一条黑色痕迹,就像被马克笔画了一道。
几秒后,那道黑色痕迹加深,随之裂开,流出血液。
越来越多的小白兔爆成粉末,吴卿君的脸上出现了四五道伤口,他的行动迟缓了许多。
然而,不只是面部皮肤,西装外套下的白衬衣也逐渐被血浸染,变成淡红,又变为深红。袖口处,亦有血液流出,一滴滴掉在地上。
小狼发现了异常,张大嘴巴、露出尖牙,想要攻击白兔夫人。
没等他冲到夫人面前,五六只小白兔就迎面撞击他,砰地爆成粉末。小狼一下子摔到地上,痛苦蜷缩着。
吴卿君急忙奔到他身边,单手抱起他,另一只手仍在空中摸索,就像盲人在一片漆黑的视野里不停寻找。
安格蕾发不出声音,身体如同被浇灌了混泥土的雕塑,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看着他们受伤,却无能为力,内心的自责不断膨胀。
“卿卿,小狼,这边!”不管有没有用,她都一遍遍无声呐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短短几分钟,可能长达几十分钟,吴卿君终于来到她面前。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手掌摸索着,捧起她整张脸。
他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那些笼罩心头的疑云被一扫而空。
他知道自己找见了一直寻找的人。
他怀里的小狼也抬起头,一张小脸疲惫却喜悦,尽管嘴角旁的伤口尚未结痂,可仍在血污里绽放笑容。
“安格蕾。”“安。”
吴卿君和小狼一同开口,呼唤着她的名字。
那股将安格蕾钉在原地的沉重感瞬间消除,她倾身向前,一下子抱住他们,想要大哭一场,却流不出眼泪。
“啊……”吴卿君被紧紧抱住,后背的伤口更加疼痛,不自觉低哼。
安格蕾急忙松开手,试图用治愈术治疗,然而无事发生。
她的力量在维系白术湖通道、帮助学生撤离的时候用光了,此刻想用在自家人身上时,竟没有一丝一毫。
吴卿君看着她难过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没事。”
小狼也扑向她,双手环抱她的脖子,大叫道:“安、安,我要回家!”
“好,我们回家。”安格蕾从吴卿君怀里接过小狼,抱起他,向前走去。
白兔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复杂地盯着安格蕾。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在安格蕾、吴卿君和小狼身上游移,似乎没有下定决心到底指谁。
地上的小白兔们也随着白兔夫人指尖的方向,一会儿齐齐盯向女孩,一会儿又齐齐盯着青年。
吴卿君将安格蕾往自己身后拽,想要保护女友和孩子,但安格蕾没有动,坚定且强硬地跨过地上障碍物,一步步走向门口。
地上的小白兔没有冲过来,它们在等待白兔夫人的指令。
白兔夫人的食指悬在空中,慢慢蜷缩回掌心,垂下了手。
大门敞开,安格蕾抱紧小狼,腋下还夹着高顶礼帽,与白兔夫人擦身而过。
当她跨至门外,白兔夫人低声道:“小偷。”
安格蕾没有回头,她身后的吴卿君也没与白兔夫人再说半句话,护着安格蕾和小狼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