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千思考:“有道理……假设花车巡游结束,就代表着一次的循环结束,那么考试留给大家的调查时间也太短了。系统真够变态,又想整死我们,又想让我们得出答案,为什么不给个痛快?从上小学就考试,上了大学也考试,没想到进了副本也考试,心累。”
安格蕾听了张千千的抱怨,更加深了自己先前的判断:系统里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一种致人以死地,一种给人以生的希望。
楚萍打开新的思路:“排除掉蝴蝶效应的负面影响,假设就像安格蕾说的,时间循环就是为考生服务,那为什么白晓天、付珊珊他们丧失了记忆,只有我们还留存上次循环里发现的线索?”
楚萍一语中的,张千千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原因。
安格蕾摇摇头,努力理清思绪:“能保留记忆,或许是我们曾回到过历史上的海仙镇。如果在两次循环之间没有返回过历史,就不会保存上次记忆?历史是一个关节,连接着前后循环,要是环节断裂,循环也就断了。”
楚萍微微点头:“要进入历史上的海仙镇,就必须去美人鱼沙滩,至少是沙滩边缘。等到被白雾吞噬,才可以返回历史。”
张千千忽然说:“我倒觉得考试系统没那么善良,不只是单纯循环让我们找线索这样简单。就比如……这次循环并没有和上次一模一样啊。”
安格蕾惊讶:“哪里不一样?”
张千千摸摸鼻尖,有点拿不准对错:“天气……似乎比上次更阴了些。我随便说说的……”
安格蕾一听,马上跑向图书馆窗边。
外面的天空算得上晴朗,只是仔细看去,竟然真的比上次循环的光线弱。然而,这种程度的改变,几乎很难令人觉察到。
“千千,帮大忙了!”安格蕾兴奋。
经过她的仔细观察,天空并非是自身变得阴暗,而是在如絮的白云间,出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黑雾。
安格蕾指向窗外,向张千千和楚萍解释:“蓝天白云里夹杂的黑雾看起来静止,但事实上,它们正在非常缓慢地流动。”
张千千表示这下连她也看不出来了,楚萍则提议,可以用手机的延时摄影拍下来,长时间的拍摄浓缩成几秒,就会容易看清黑雾的流向。
然而三人不是穿着睡裙,就是穿着无兜的卫衣和运动裤,全都没带手机。
讨论间,白晓天抱着几本书走来,并说他有一台手机。
“手机给你们,可是完全没信号也没网,砖头机一块,没啥用。我找的书先放这里,孟铎那边还找呢,我去看看。”白晓天放下手机,就离开了。
安格蕾三人架好手机,对着窗外天空开启延时摄影,便分头去查找资料。
第91章
大约几十分钟后, 图书馆阅览室的长桌前,五人介绍起各自调查到的资料。
白晓天跃跃欲试,第一个发言:“咳咳, 根据关键词魔笛手、鼠灾, 我找到了《寓言故事集锦》, 其中有一则关于背信弃义遭到反噬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海滨小镇,这里经常遭受大群老鼠的侵扰。
有一个异乡笛手说自己能够驱散老鼠,镇长答应如果办得到就给笛手黄金, 也有传言是给笛手其他贵重物品。
然而当笛手真的驱散老鼠, 镇长和小镇居民却背信弃义, 不但没有付酬劳, 还将笛手赶出镇子。
几天后, 笛手吹着银笛再度出现,镇里的孩子听到笛声后开始发狂跳舞, 跟在笛手的身后离开了家乡,全部被拐走, 生死不明。
“这就是关于背信弃义的报复。”白晓天放下手里的《寓言故事集锦》, 举起另一本书《图腾与神器崇拜源流之考证》, “在这本书里,我找到了镇长许诺交付的确切物品, 而且这个东西与答题纸上的异种头骨项链有关。”
《图腾与神器崇拜源流之考证》提到,镇长答应给笛手的是一串极为珍贵的项链。
考证得出,项链或为黄金打造, 或为骨头打造, 也有说法为头骨打造。但本书作者认为头骨不可信,因为头骨太大不可能串起来做项链。
白晓天发言完毕,他朝好兄弟孟铎挑眉, 似乎在说“哥牛不牛?”
孟铎无语,清清喉咙,第二个发言:“我找到的书叫《海仙镇地方疾病考》,记载了一种地方性疾病——‘鼠疫’。”
据说造成“鼠疫”的,是一种从海里爬出、名为“海鼠”的巨大老鼠。
海鼠除了传播瘟疫外,还会啃食木材、攻击人类。因此海仙镇才造了以石块为建筑材料、形似堡垒的圆筒形房屋。
孟铎继续说:“书里还提到了另一种地方疾病,是精神类癔症,名为‘狂欢症’。”
得了“狂欢症”的人,会坚定认为海仙镇人都可以死而复生,他们不仅能见证死人的复活,还能与死人一起生活。
作者认为这是一种集体癔症,推测是对亲人的过度思念引起的,也有专家考证,海仙镇人死后并不下葬,而是掏空做成干尸,与家人一起生活,由此催生了“死而复生”的传言。
两个男生讲述完调查结果,女生这边的楚萍发言。
楚萍说:“我找到的书是《历史的暗面:巫术、祭祀与替罪》。书里以海仙镇为例,提到海仙镇居民为祈求神明护佑,向一位名为‘深海母神’的神献祭。每到雾气从海上涌起、海面里出现旋涡时,就要献祭一名年轻男子给母神。”
这本书的作者认为,献祭男性给母神的做法,确实与更广泛区域里献祭少女给恶龙或男性神明的做法有异,但献祭模式都是一样,即一种赐福与替罪模式。
将罪恶尽数归于一人,只需惩罚那一人便能让所有人得到赐福。
“只不过这次的替罪羊不是女性,而是男性。”楚萍的声音在空旷图书馆回荡,有种审判的冷峻味道。
张千千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推了下眼镜:“我的调查正好和楚萍的有关系。这本《中世纪传说生物图鉴(新编版)》里,也记录了‘深海母神’。嗯,当然也记录了其他生物,我挑几个也许与考试有关的说。”
第一,深海母神,是慈爱与邪恶的结合体。居住在海底深渊,喜年轻人类男性,会在涨潮起雾时掠食。
第二,人鱼公主,不幸被人类捕获而囚禁的人鱼。人鱼的卵可以令人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故而人类不断使人鱼□□,产下鱼卵,并在卵未孵化前掠夺。
第三,海鼠,因吃掉人类心脏而变为海鼠,它们一生都在向海洋母亲进发,淹死是最后的归宿和追求。
第四,雏形人,人类的标准模板与雏形,是神拟造的人类。雏形人无名无姓,不经母体孕育,乃是神造物。
它们靠名条驱动,神赐予“佳名”的雏形人是最高级的创造者,赐予“真名”的人是普人,赐予凡名的是孩子。
张千千的讲述里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信息,大家沉默着思索良久,才将目光投向还没发言的安格蕾。
安格蕾点头,用手指向找到的书《地学、气象与哲学:走向思辨的海仙地学之旅》。
“《地学之旅》讲述不同地理气象环境对社会的影响,以及不同地域人群所形成的独特哲学观。”
本书表示,海仙镇依山坡而建,面向大海,海风吹向陆地遇到山地阻碍,又返回镇子,形成雨水和雾气。
根据温度高低,从海面上涌起的冷雾为黑色,在镇子里和沙滩上空的雾为白色。
中世纪海仙镇的居民认为,黑雾代表着神明的怒气与惩罚,必须进行献祭才能平息,白雾则代表赐福,能保佑居民延年益寿。
冷暖循环中,海仙镇当地形成了朴素的时间哲学观,认为时间不是线性流动,而是循环往复的:现在是历史的投影,此刻是过去的重现,死去的人也将以另一种形式回到身边。
“现在是历史的投影。”
“此刻是过去的重现。”
张千千咂摸着两句话的意味,联想到她们所经历的时间循环,不禁又是一阵恶寒。
“死去的人……会回到身边吗。”楚萍思考的则是另一方面。
从循环开始她就有种奇怪感觉,仿佛身边的人不断消失、又再次复活出现。
安格蕾看出楚萍的疑惑,因为她的心里也萦绕着相似问题。
暂时向两个男生隐去了时间循环这一节,众人围绕找到的线索讨论了一番,白晓天忽然想起手机还在延时摄影。
他一拍脑门,跑去图书馆窗边拿回手机,放在桌面上供大家看。
延时摄影画面显示,的确有薄薄的黑雾从海面方向朝小镇移动,移动的最终地点是黑月教堂上方。
“黑月教堂!”安格蕾忽然想起,在“历史海仙镇”教堂踏入魔法旋涡、时空发生改变的事。
继而,她又想起那熟悉甜腻、令人战栗的香气,她忽然大胆猜测,香气的主人正是拥有“时间权柄”的龙化吴卿君,甚至吴卿君很可能就被困在教堂地下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