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怀抱和宋怀序的截然不同。
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隔壁房间里。
淅沥水声忽然停下,男人推开浴室的门,只用浴巾系着下半身,抓起蒋晨新准备的干净衣服。
他的视线停在镜子上。
昏黄灯光映出男人的上半身,有水珠顺着肌理滑落,消失在腰下的浴巾。
和那颗硌到他的珍珠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怎么要换面具了?”
阿栗将许南音的公主半披发换成盘发,然后戴上包里那个银蝶面具。
许南音哪里敢说真的,胡说八道:“既然都带过来了,不戴就浪费了。”
她叮嘱:“你别告诉别人。”
阿栗:?
虽然不懂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但小姐说的,她都会听。
这蝴蝶银面形状不规则,与之前的蕾丝珍珠面具截然不同,这张带着些许魅惑,而之前那张十分圣洁。
她偏偏用圣洁做不圣洁的事……
许南音的脸颊一瞬染上胭脂色,蝴蝶银面下的半张脸更显姝色动人。
“好了,我走了。”
“等你返嚟我哋开大餐!”阿栗挥手。
许南音应了声,拎着裙子环视前后,很好,没有人在,只有她自己在。
她向电梯厅走。
然而没想到一转进来就看到了宋怀序。
这栋酒店比不上翡岚,但级别也很高,电梯厅非常大,铺着昂贵的砖,金碧辉煌。
这里光线璀璨,打在男人的身影上。
他倚在窗边,侧颜棱角分明,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的指间夹着支燃了些许的烟。
男人长指微曲,骨节分明,神情疏淡,淡淡的白烟在他的面前升起,又缓缓散开。
夜色给他披上一层沉沉的冷冽。
深色的缎面衬衫微带光泽,令他周身的贵气中多了丝慵懒随性。
他换了衣服,许南音看出来了。
“你准备看多久?”
许南音正盯着走神,没想到他忽然对自己说话,倏地回过神来。
窗边的男人偏过头看她,随手将还剩大半的烟灭掉,眼里一片清淡。
许南音慢吞吞走过去。
宋怀序慢条斯理地穿上原本搭在臂弯的西服外套,又恢复一如既往的禁欲深沉。
许南音思绪万千。
他换了衣服,现在连女性接近都要穿外套,是讨厌被别人投怀送抱到这种程度的吗?
“现在连招呼也不打了?”
“……”
许南音有点慌:“这样也能认出我?”
宋怀序的目光最后停在她灵动的眸子上,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这张面具很衬你。”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似只是绅士的称赞。
许南音心砰砰跳,就没这么紧张过。
她换了面具,又穿上礼服,连发型都重新挽过,和之前根本不一样。
他肯定认不出的。
“怀序哥,你现在来参加宴会的吗?”她以为他反悔了,“但是你——”
纤白的手指指向男人空荡荡的脸。
宋怀序看她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极淡地笑了下:“不如你借我一张面具?”
许南音呼吸一顿,“我就这一张,自己要用的。”
而且尺寸也不合适,给他戴小了。
他不是说对这种活动没兴趣吗?
怎么还反悔的,总不至于是来看她的笑话吧。
宋怀序凝视她,“我以为许小姐会有备用的。”
许南音佯装淡定,乖巧无比:“怀序哥,谁参加宴会还准备两张面具呀。”
“是么。”
-
宴会厅内。
岳雅君作为宴会主人,在开场之际出现,在场上不动声色环视一圈,没看到那个男人。
礼宾早跟说宋先生那份邀请函有人用了,是个戴珍珠蕾丝面具、穿白礼裙的女孩,但是她出来之后把每个人都看了,根本没有。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这样?
岳雅君压下不可置信,又觉得是他们看错了名字。
“雅君,生日快乐。”宋廷川走近,递给她一个盒子,示意她打开,“去年的礼物戴了一年,该换新的了。”
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场上不少人投来视线,不乏羡慕,岳雅君脸上的笑容更盛,让他帮忙戴上。
旁边人起哄:“真般配。”
“我们的礼物加起来也比不过二少爷。”
宋廷川很享受这样的氛围,夸道:“是雅君太漂亮,戴什么都好看。”
“是你眼光好。”岳雅君勾唇笑,又仿佛随意提起,“听说你大哥最近好事将近?”
“怎么可能。”宋廷川觉得她想法荒唐:“他完全是工作狂,身边连蚊子都是公的。再说,人可能还没有从港城回来吧。”
“可能是我听错了消息吧。”
“听谁说的,这么荒谬的话都有人信。”
宋廷川又记起她的邀请函:“你那邀请函,送了也是摆设,这种宴会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岳雅君叹气:“我和你的关系,不给你大哥送,岂不是显得我做事不周到。”
宋廷川说:“我不是说你,只是连今天来的这些人都知道,你送了他也不会来,说不定连看都没看……”
正说着,宴会厅里的气氛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游离玩闹的视线竟齐齐朝一个方向看去,有震惊,有歆羡,所有人的表情都没控制住。
岳雅君不知为何有种猜测,心底涌出雀跃惊喜,飞快地扭过头去:“我看看是谁来……”
话音止在视线里的两道身影上。
宋廷川压根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失神,盯着那边,惊艳又震惊。
第6章
许南音对万众瞩目习以为常。
在港城时她参加各种活动受到的目光并不少,只是今天在这里,看她的人她都不认识而已。
当然,她深知他们也在看还有身边这个男人。
一时半会,许南音分不清这些人是因为他们漂亮帅气而惊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说不定还因为宋怀序不戴面具来参加宴会。
隔着面具,许南音全无顾忌地看向场内,“怀序哥,你这样不守规则,在港城会被议论的。”
宋怀序很轻地笑了声:“但这是在宁城。”
他的声音低至只有她可听闻:“况且,规则上哪条写了必须要戴?”
许南音觉得他不愧是商人。
规则写明,但会寻找规则之外的任何漏洞。
比如这次的宴会主题写了假面舞会,来的人都会自觉戴上面具,但的确没写必须戴,他的行为无可指摘,也无人指摘。
“跟你大哥一起进来的人,你认识吗?”岳雅君看着两人一同进了宴会厅。
她此刻欣喜若狂,脸上的表情极难控制,好在所有人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毕竟,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宋怀序却参加了她的生日宴,说出去多光彩,多有面子。
如果……他没有带那个女孩就好了。
“没见过,看起来很漂亮。”
宋廷川移不开目光,他是个纯享受的二代,对大哥这个掌权者的私生活知之甚少。
大哥什么时候从港城回来的?
那边联姻的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他从来不近女色,这次这么高调,应该就像你说的那样,好事将近了。”
岳雅君深呼吸,扬起笑:“我们去打招呼吧。”
在场所有人对于两人关系的猜测都一样。
他们不敢上前,如果是他们的长辈在此,此刻早已顾不得形象,去敬宋怀序的酒。
因为天堂和地狱,只在他一句话间。
他们只敢在手机上给家里父母透信,但又不敢透露太多,就怕会惹宋怀序不高兴。
关于宋怀序做过的事,他们知道的不多,但有一件记得格外清晰。
五年前,有人胆大包天在酒里给他下药,宋怀序当时二十二岁,硬生生扛过了恐怖的药效。
后来那人,不,应该说那一家涉及到的坐牢、破产都在眨眼之间结束,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乱来。
许南音看向慢慢走过来的岳雅君,和他身旁的男人,随手从侍者手里取了杯酒。
“他就是宋廷川吗?我已经和妈咪说了,我才不要和他结婚,过几天就解除婚约。”
宋怀序侧眸看她,“你不认识?”
这么多人戴面具,许南音哪儿记得,不过她在网上看过岳雅君的照片。
现在她对宋廷川正不爽讨厌的时候,脾气再软也不客气:“我点解要识个花心萝卜?面具咁样衰。”
宋怀序唇在酒杯边缘勾了下。
她说起粤语来声调很娇,眉梢眼角都生动,至于嘲讽宋廷川的话——
很主观,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