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掌的温度烫得甚至有些灼人,让任舒忍不住想挣脱,又被紧紧扣住,起身后整个人掉进他怀里。
任舒被他的衣服包裹着,街道上雪下得很静。厍凌接过司机的雨伞,司机去开门,任舒就低着头,捏着他一半的衣服挡住被冻得泛红没知觉的鼻子,上车跟他一同坐在车后排。
车碾压过单薄一层的雪面上,驶入驰车走马的沥青路上。
车内开了暖气,一寸寸侵袭掉低冷温度,任舒脑袋发晕,歪着头靠在厍凌肩膀,还是好冷,一直往他衣服里钻。
厍凌歪过头瞧见她这副可怜劲儿,索性把外套脱了给她严严实实裹住,车内的空调也开得很高。
“开快点。”他说。
司机开车开得很稳。
厍凌看到手机里邹凯发来的消息,说酒楼是崔家在举办订婚宴,任舒喝了不少酒。
他从未查过有关任舒的任何事情,此时才忽然跟上次来北京联系起来,想起她上次醉醺醺打电话过来说,我妈妈以前,很宠我的。
也难怪当时他故意在群里说了那样没有礼貌的话,对方还是强迫任舒来跟他相亲。
他看的出来任舒不乐意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显然也没在妈妈面前过多指责他的无礼,才让后来苗佩玉坚持不懈联系撮合。
厍凌放轻手力扶着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车停在酒店vip泊车区,厍凌横抱着人下车,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进了电梯,封闭狭窄的空间,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的陌生人,任舒又在他怀里闹。
“干什么?”厍凌把人放下来,胳膊揽着她的腰面对面抱在怀里,俯视的视角清晰看到任舒湿漉漉的眼睫。
“你闹什么?”
旁边俩人不约而同抬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这对小情侣上,又默默低下头看手机。
任舒就不动了,大概没有意识到旁边的人,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贴着他赖在他身上,过了好一会,低声含糊说:“头好痛。”
说完又抱紧他,任舒嘴巴里一直都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平常没见这么碎碎念的。
进了套房门,厍凌站在玄关,刚打开灯,人不老实地扒他衣服领口,往他裤子里摸,又把他拽得弯下腰,牙齿咬在锁骨的地方。
厍凌倒吸了口冷气掌住她手,她是丝毫没留情,狠狠咬完又在齿痕上舔,酥酥麻麻的,让厍凌没好气地想笑。
就这么站着任着她,笑了好几声,才把人扒拉下来。
“说什么?絮叨半天。”厍凌捏住她的脸,嫌弃移开。
除了弄他一脖子口水还能干什么?
任舒闷声哼了几声,从鼻腔滚出来的气,额头也靠在他胸口,有些安分了。
额头轻撞点了几下,又听到有声音在耳畔问:“知道我是谁吗?就跟人走。”
任舒不吭声。
厍凌就抬起她下颌,让她看清楚他那张脸,声音带许质问的意思。
“我是谁。”
任舒感觉下巴被捏得有些痛,她微微别开,脸颊还是贴着他的胸口的,胳膊抱着他的腰不松开。
隔了十几秒,厍凌沉了口气感觉她醉得不轻,准备带人去洗澡。
“厍凌。”
任舒眼圈还很红,声音低闷着:“你能不能,叫我宝贝。”
她听到苗佩玉叫崔念念宝贝。
那她呢。她什么都没有。
厍凌看着她满脸红意,觉得她还有辨别人的能力,便也没有真的神志不清。
厍凌在这一瞬间,知道了任舒的境遇,甚至在毕业后短暂的几次交集中,窥见那时她的迷茫跟懵懂,以及迟钝又难以化解的难过。
空气一片寂静,任舒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他抬手在她眼睫上拂过,擦掉她的眼泪。
她耳畔的声音格外清晰,也见到厍凌笑了声,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发酵会让人产生高于阈值的神经递质,她总觉得此时厍凌的笑没那么冷了,反而很温暖。
“好了,别哭了。”
“我的宝贝难过了。”
厍凌擦不掉她的眼泪,便用手指贴着她的眼皮,声音放缓问:“因为什么,要跟我说吗。”
任舒眼睫微颤,呼吸一滞。
第35章 泛红
眼皮很重, 任舒闭上眼,感觉身体也有些沉:“因为,我妈妈。”
耳畔熟悉的嗓音总会勾出些他的其他话语, 一句句穿透心脏,让她呼吸不过来。
“对不起, 我太娇气了。”任舒鼻音很重, 眼泪又往下掉。
厍凌听见她这句话,忽然皱了下眉,用手指掰扶她的脑袋跟他对视。
“没有。”
“你说我。”她泪眼看着厍凌, 脸颊红红。
厍凌莫名从她语气里听出些委屈跟埋怨, 平常那么老实安静的一个人, 醉酒后的情绪倒是丰富。
“我没说。”
把喝醉的人当傻子。
任舒脑子也顿,想不明白就不吭声了。
“对不起,我道歉, 我不是故意说你的。”厍凌坐在沙发旁, 揉了下她的头。
任舒就扬起脑袋:“好罢。”
厍凌觉得她这会儿有些可爱了。
看到她往下倒, 倏然用肩膀撑住她的额头,人好奇又含糊地问:“你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吗?”
毕竟任舒感觉他连发烧感冒时都不忘提出送她回去,尽职尽责给她解决生理需求。
他太冷静了, 连目光都带着理性的凉薄。
“当然会,是人就会。”厍凌有些好奇他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任舒声音含糊不清,抱住他的脖子又说:“可你不是。”
厍凌眯起眼, 手指捏着她两腮, “说什么?”
“你不是。”她很是坚持,死不悔改。
冷冰冰的不像人。
“是。”
“不是。”
厍凌懒得继续这个话题,太傻了,于是反问:“我不是陪你睡的是谁。”
任舒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又问他:“能跟我说吗?”
你脆弱的时候。
厍凌盯着她没说话, 随后用手指碾在人的眼角,那一小块皮肤软又湿润。
“你会记得吗?”
任舒头晃得像骰子,支支吾吾说不记得。
厍凌抱着她,把人放在装满水的浴缸里,等她泡完澡洗完头发,厍凌把她放床上,又给空调调高温度。
她一直很老实安静,解决起来不麻烦。
任舒脸颊热意不褪,皱着眉头很难受地用脸颊贴在厍凌冰凉的手背上,厍凌有些手酸,又被她紧紧抓住往脸颊贴。
便放弃了抢走自己的手,用左手给她把被子盖紧了。
原本从杭州到温哥华的行程临时取消,要来北京参加科技峰会,在杭州那晚结束之后,厍凌醒来酒店套房空空如也,他是想跟任舒谈一谈,首先他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说,改变不了什么,其次旁人的生活跟他们无关。
他穿着拖鞋一早敲了任舒的门,很少有地脑海里酝酿了些话。
办理退房时才听到前台说她中午已经离开。
厍凌没想到会在北京遇见。
或许任舒只要待在北京,他就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
厍凌挣脱开手,把她的手指轻放进被子里,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关上室内的灯。
大半夜还在下雪,从窗口往下看,积雪把车轮都整个埋了。
任舒半夜醒来抱着马桶吐,厍凌给她倒了温水,又给私人医生打电话,吐完之后厍凌给人用毛巾擦着脸,又拿了漱口杯漱口,还点了醒酒药给她喝了几口。
折腾一晚上,他跨国会没顺利开成,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但计划被打破让他觉得耽误了什么。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生活受到了影响。
……
第二天任舒醒来也没有立马起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盯着灯,陌生的环境不太能习惯。
她喝醉酒后不太记事,脑子肿痛着,压着神经,整个人都发懵到无法集中注意力。
卧室的门被推开,厍凌看到任舒默不吭声地躺在床上,等她脑袋转过来那一瞬间,她眼睛上还有残留着的眼泪。
厍凌走过来,边问:“哭什么?”
莫名的,厍凌看着此时任舒的表情,又一瞬间想起十八岁时刚从家里离开去温哥华买房养狗的自己。
“不是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有没有听过里面一句话,任何一段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关系,都是监狱。”
“电影里说的是地方。”任舒此时才吭声,眼睛盯着厍凌。
“都一样。”
任舒看着他,猜测问:“你也有摆脱不了的关系吗?”
厍凌把室内空调调高了些,又给玻璃窗开了缝隙,让室内没那么干燥闷热。
“当然有。”
是谁呢。
应该不是她吧。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只需要任何一个人说任何一句话。
比蝉翼还要轻薄脆弱。或许像昨晚正在下的雪,瞬间冰融,窗外路面已经干净,只剩下湿漉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