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大伯和大伯母不满,却是各有各的小心思——苗勤之眼看着能赚钱,如果只有一个亲生女儿,等苗小喵嫁人了,能照顾他的也只有大哥家的侄子,以后他攒下的家底,自然要留一些给亲侄子。
但有了养子养女,不提家产,便是把这些小孩养大都要耗费许多精力和金钱,更别说苗勤之居然又往家里捡了个小孩!
李翠芬有这种想法,身为她枕边人的苗建军虽然没有明言,心里未必没有这样的惦念。所以在看着苗勤之带着苗西给大家送腊八粥——为她正名,确定收养名分——才会着急把人喊到屋里。
苗建军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问道:“老三你怎么回事?捡了苗东苗南就算了,这孩子都送回孤儿院了,怎么又把人带回来?”
“现在养孩子又不是给口饭养大了就算了,苗东苗南两个人读书,一年就要小一千,还不提吃喝拉撒,穿衣用度。你把这姑娘带回来,以后给不给她念书?不给的话,前头哥姐都读了就她不读,人家长大了没准会埋怨你。给吧,压力多大?”
“再者你现在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孩,本来只需要给小喵一个人花的钱,现在要分成四份,分给了别人的孩子。你就不怕她长大了埋怨你?”
苗勤之看向他大哥,不提他那些私心,苗建军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有感情了。尽管苗西只在家里住了半个月,可家里每个人似乎都习惯了有这么个孩子在。
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家人,缺少了哪一个都不完整。不提每天叫着要三姐的小女儿,便是他和苗老太,也很想念这个孩子。
把苗西带回家,苗勤之和苗老太商量过,最后一致同意留下她,他才去的孤儿院把人带回家。至于他老闺女,苗勤之并不认为她会因为钱财的事情而埋怨父亲和哥姐。
不过这些话说给苗建军他也不一定愿意相信,苗勤之只能道:“都带回家了,哪里还能再把人扔了,那不是造孽吗?”
“你啊,可真是给自己找事!”苗建军怒道。但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苗勤之。之前两家还没有分家,苗勤之要收养苗东苗南,他都没办法说服他。现在分家了,那就更不可能了。
苗建军说这一句也是担心将来苗勤之后悔,埋怨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有拦着劝着他。
苗勤之从屋里出来,端出满满一大碗腊八粥,放到桌上,说了一声:“大哥大嫂,这腊八粥送给你们喝,我还要给小叔村长他们送,就先走了。”
他说着,对着苗西招了招手:“走吧,还有好多腊八粥要送呢!”
苗勤之带着苗西去了苗大江家,他领着孩子进门,郑重向大家介绍:“小叔小婶,这是我家三闺女苗西。”
然后又对苗西道:“小西,和叔爷爷、婶婆婆问好。”
苗西抿嘴笑了笑,乖乖喊道:“叔爷爷、婶婆婆好。”
“好好。”苗大江看到这个新鲜出炉的侄孙女,心情复杂。他是不赞成苗勤之再收养小孩的,和苗建军夫妻那点小心思不同,他是真为苗勤之担心。
三十来岁的大男人,拖着四个孩子,谁家的闺女愿意嫁到这样的家庭来?
最让人心生疑虑的是,苗家四个孩子,三个都是捡来的。以苗勤之这种柔软的性子,以后还不知道会往家里捡多少小孩?
就算他做大厨能挣钱,又哪里容得了他这样‘败家’?
可孩子都到家了,再多反对的话他也说不出来。
和丈夫想的不一样,林红艳倒是觉得这个三侄子以后有后福。瞧他带回来的三个孩子,都是目光清正,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现在苦是苦了点,等他老了,四个孝顺孩子争着照顾他,哪能不是福气?再说小喵,一个女孩儿是单薄了些,哥哥姐姐都在,以后她遇见事儿了不也有人帮忙?
“好孩子。”林红艳笑着给她抓了一把红薯干,“自家晒的,你拿着吃。”
做红薯干还是她跟着苗勤之学的。上好的糖心蜜薯,削皮蒸熟后切成细长条,晒得半干,耐存又好吃。有嚼劲不说,吃在嘴里甜丝丝的。
苗勤之家里肯定也有,但家里有归家里有,她给的是她给的。给了这把红薯干,也是他们接纳这孩子的一种态度。
苗西没敢接,下意识去看苗勤之。苗勤之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吧,是婶婆疼你。”
“谢谢婶婆。”苗西接过林红艳抓的红薯干,装在衣服口袋里。认完了人,苗勤之从竹篮里端出一大碗八宝粥,递给林红艳,说明来意:“小叔小婶,这是我熬的腊八粥,送点给你们尝尝。”
“行,你这粥看着就好喝。”林红艳接了过来,倒回自家碗里,又捞了满满一大碗自家熬的粥:“这是我熬的,你带回去也尝尝,看看我熬的和你煮的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行,谢谢小婶,我们走了。”苗勤之带着苗西出门,接着往村长家去。走出苗大江家,小西拿出一根红薯干嚼了嚼,眼睛顿时一亮。
这个味道真好吃!
见她像个小松鼠一样啃着红薯干,苗勤之也笑:“好吃吧?”
苗大江家种的是新品种,蜜汁更足,味道更甜。而且土质也有很大关系,即便是同一个村子,相邻的两块地里的微量元素也会有所区别。
苗大江家地里出的红薯,纤维更少,红薯肉里没有多余的白经,肉质更加细腻,反正嘴巴叼的人就能感觉到她家地里的红薯就是要好吃一点。
知道苗勤之是先去的大哥和小叔家,村长也很快对苗西表示了欢迎——村长媳妇除了还了一碗腊八粥外,还给苗西抓了一把自家炒的嫩花生。
别看嫩花生长得蔫瘪细小的,炒出来的花生可比成熟的香。当然,也是因为成熟饱满的花生要卖和留种,村里人都舍不得吃。
出了村长家,叔爷和其他邻居更是不会多话了。本来苗勤之做大厨挣钱是很容易招人妒忌的,但因为他已经收养了两个孩子,现在又带了个孩子回家,大伙儿都觉得他傻里傻气。
他们回到家,刚过九点,苗勤之送出去满满几大碗的粥,最后又回来好几碗粥,苗老太将这些粥都倒进锅里,搅一搅,添把火烧开后,一家人才开始吃早饭。
其实最开始的腊八粥便是这么来的。
有人煮大米粥,有人熬玉米碴子粥,有人煮黑豆,有人熬红枣汤,家家互送一碗,融在一起便成了香甜软糯料多味足的八宝粥。
第60章 过小年
苗勤之带着苗西给大家送过腊八粥后,她是苗家三女儿的身份便正式确立下来。至于上户口,大家还没这个意识。
村里大多数人,包括苗勤之,办户口都是因为国家进行人口普查,才会把户口登记上。小一辈的,没到上学,不对,应该说没到需要户口和身份证才能入学就读的时候,都不会专门去办理户口。
也就是说苗家四个孩子,包括苗小喵在内,全都是黑户。
不过此时他庡㳸们都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当然这点也不影响他们热热闹闹地准备新年。
腊八之后,伴随着年味的接近,定亲结婚的酒席也开始多了起来。
苗勤之每天都能接到活儿,当然这些席面里十中□□是为了省钱,帮工都用主人家的亲戚邻居,只请一个主厨掌勺。
剩下一二则会把人工全都包给苗勤之,让他自个儿带帮厨。尽管这样的酒席不多,但到腊月二十四,过小年时也办了得有三场。
三场酒席,每人每天二十元工钱,就是六十块。别看六十块不多,足够把过年必须的对联、贴画、炮竹、香烛等年货备齐,还能给家里的孩子买些解馋的糖果饼干。
腊月二十四,过小年。
一大早苗家就忙活了起来,今天除了是小年,还是家里杀年猪的日子。
苗老太忙着在家里烧水,穿山灶的前两个灶孔里都架上了大锅,满满两大锅水,咕噜咕噜跑着泡,空气里都是腾腾升起的白烟。
苗勤之接了杀猪专用的大木盆,拿着刷子使劲儿刷洗。这盆用的多了,难免会有遗留的猪毛猪血和脏污。
旁人家都是借过来,都是倒两桶水随便冲一冲,反正这木盆只是用来烫猪毛的,回头宰了猪刮了毛,分完肉后带回家也是要清洗。这也导致了木盆里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污渍。
他花了半个小时,拿刷子沾着草木灰把木盆里里外外都刷了个干净。
木盆刷好后,杀猪佬还有苗大江父子两也到了家里,没一会儿苗旭和苗成林也来了。几人默契地穿着旧衣服,衣裳外还裹了一件黑色皮革围裙。
别看苗家猪养的精细,猪圈时时打扫,给猪睡觉铺的稻草也经常换动,但杀猪总归是一件又脏又血腥的事儿。
“寒冬腊月遍地白,杀猪煮肉迎客来。小童瞧热闹,老爷子把水烧。捆头捆脚抬板上,屠夫拿刀一声叫。一盆接血红艳艳,开水盆里滚一滚,刮好毛来破两边,猪头要不要?猪心要不要?分肉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