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成见状,忙要去拦:“爸,爸,不能用椅子打,会打死人的。”
赵老抠一把推开赵海成,语气阴冷:“闪开,你以为我不知道椅子能砸死人?”
“这女人明摆着要耗死我们,她不能生,又不肯离婚让你再婚,这不明摆着想让我们赵家断子绝孙吗?”赵老抠道,“我们赵家三代单传,我和你妈生了四个女儿才生你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让赵家的血脉断在你这一辈,等我死了,怎么去见你爷爷奶奶?”
“反正想再娶,也不只是离婚一个途径。这女人没了,你自然还能再找一个。”赵老抠说完,见赵海成还犹犹豫豫地,顿时气道,“赵海成,你爹我都是为了你,比要是敢拦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别以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就不会动你!”
赵老抠说完,赵海成拦着赵老抠的手一缩退了回去。别看他都三十了,长得人高马大的,但对赵老抠的恐惧感并没有消失。
赵老抠年轻的时候脾气就不好,老婆连着生了四个女儿,他就很不高兴,遇事就喜欢打老婆孩子撒气。
后来终于生了赵海成这个宝贝蛋,他倒是不打儿子,可妻子和前头四个女儿依然照打不误。赵海成看着父亲打母亲和姐姐长大,从小就很恐惧,担心赵老抠的拳头会落在自己身上。
此时赵老抠一发狠,他不自觉就退缩了。没了儿子挡事,赵老抠举起椅子,对着郑小米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郑小米想躲,可她根本挣不开身后的赵老婆子,眼看着粗重的实木椅子就要砸到自己头上,她不由得恐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郑小米以为自己死定了,然后等了几秒,也没有感觉到头上传来疼痛。她忐忑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苗勤之死死挡在她的面前,手里死死卡着赵老抠手里的木椅。
听到赵家人家暴,苗勤之本来不准备亲自出面,而是去找村长和书记来劝架,家务事外人不好管,再加上他和郑小米有一段回去,更不好插手。可听到赵老抠要拿椅子去砸郑小米时,他再也不能袖手旁观。
椅子那么重,很可能砸死人。更何况从赵家父子俩的对话看,赵老抠没准是真想杀人。乡下陋习,前些年附近村里都有男人殴打老婆,把老婆打死的情况。
偏偏这事儿是民不举官不究,到后来也就是给娘家哥嫂赔了些钱,那事儿便算是过去了。
苗勤之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郑小米被砸死。
他拦着赵老抠,严肃道:“赵叔,杀人是犯法的。前些年严?打,不知道杀了了多少罪犯。你下这么重的手,不怕把人打死了警察来抓你?”
赵老抠道:“我打自己儿媳妇,干警察什么事儿。”
苗勤之道:“别说打儿媳妇,就是把儿子打死了,一样有警察来抓你。再说了,有什么事儿不能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要喊打喊杀的。真杀了人,您老两口得去坐牢。”
苗勤之瞧着赵老抠神色松动了些,又接着下了一道重锤:“为了一个还没影子的孙子,值得吗?更何况若你们家真出了事儿,哪家还愿意把闺女嫁到你们赵家?没有儿媳妇,又哪里来的孙子?”
苗勤之说完,赵老抠拿着椅子的动作送了送,他忙抓住椅子腿,放了下来。
苗勤之接着给郑小米使了个眼色,等她跑出家门,才缓缓道:“赵叔,我还有事儿,你们多想想,别做出什么损人还不利己的事儿。”
从赵家出来,苗勤之顾不上其他,径直去了村长家,把这件事说了一下。见村长不以为然,苗勤之强调道:“村长叔,这事儿得重视。”
“这事儿已经不是家务事了,是犯法的事儿。若真让赵家把儿媳妇弄死了,他们要被抓去坐牢,咱们甜水村的名声也毁了。以后人家说起咱们村,都会说打死儿媳妇的哪个村。”
“有个杀人犯,对咱们村的影响多大?远的不说,就说年轻一辈的婚嫁之事都得耽搁。”
村长神色一凛,严肃道:“行,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他拍了拍苗勤之的肩膀,笑了笑:“见识多就是不一样。”
“哪有叔懂得多。”苗勤之谦虚一声,离开了村长家。其实村长未必想不到苗勤之说的那些后果。只不过人都有侥幸和偷懒心理,没出事之前,都觉得是小事。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懒得去管。却不想一旦出了事,那就是影响一辈子的大事。
苗勤之说得严重,村长也怕村里真死了人,便把郑小米带到自己家。因着郑小米身上有伤,村长媳妇便拿了红药水给她擦。看到郑小米满身是伤,村长媳妇不由得暗骂了一声,赵家可真是畜牲。
擦好药,村长媳妇从屋里出来,对着守在门口的村长点了点头,然后凑到丈夫耳边小声道:“我看这事儿你得管一管。虽说夫妻打架,婆媳公媳闹矛盾是家务事,外人不好掺和。但你没看郑小米身上的伤,青青紫紫一片连着一片,就没有一块肉是好的。显见是下了狠手,要勤之没有阻止,没准赵家真把人打死了。”
“村里死了人,名声可就坏了。再者,在你当村长的时候,村里出了事,你在乡里县里能有面儿?我看,与其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还不如让他们离了算了。”
村长点了点头:“这事儿老婆子你说得对。这段时间就让郑小米先在咱们家住着。你看着,别让赵老抠那浑人来闹。这事儿我找书记,还有郑家人来,好好合计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电灯
赵家的事情有村长和支书操心,苗勤之放下心来,把自行车送还给苗良,又留下两节嫩藕,让他们中午去家里吃饭,然后才回到家。
家门锁着,苗东苗南去学校上课,苗老太带着苗小喵去溪边洗衣服,就把门锁了。苗勤之在大门口的一个破布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钥匙,他把门打开,然后拎着买来的食材去了厨房。
苗勤之烧起火,把大骨洗净劈开,然后放到家里一直在熬的高汤里,任它加热。骨汤炖好后,他接着去烧红烧肉。
五花肉也切成麻将大的方块,热锅下油,倒入白糖翻炒,炒出糖色后下肉块,翻炒上色,接着往锅里倒入适量清水,倒酱油、精盐、白糖、葱片、八角、香叶调味,等水烧开,连肉带水加香料一起捞起来,放到砂锅里,用炭火慢炖。
肉和骨头都炖上后,苗勤之才放心。这个天热,肉不煮很快会变质,放在锅里加热,反而不会坏。
电工师傅还没有上门,苗勤之洗完手,见屋里地面脏了,又拿起扫帚把地扫了。扫完地,他又把前些日子抽空去山上拖回来的枯木锯开劈了。
苗勤之锯了两节木头,苗老太带着苗小喵回来了。
看到她,苗老太直接问了:“我听说赵家那老头又打了儿媳妇,你去拦了?”
“嗯。”苗勤之点了点头,也不例外事情发生还没过一小时,苗老太就知道了这件事。实在是小村无秘密。
苗老太点了点头,还是道:“有事最好去找村长,别自己出面。其他人家就算了,你和那姑娘有点渊源,牵扯多了难免有人多话。”
村里没有消遣,大家就喜欢说闲话。老太太还谋划着,过个两年,再给苗勤之找个媳妇。但他这样带着孩子的二婚男,在婚恋市场上本就不受欢迎,若是还和有夫之妇扯上暧昧关系,好人家的女孩,便是二婚都看不上他了。
“我知道,今天也是事情紧急。”苗勤之道,“今天要不是我在,郑小米可能就要被赵老扣硬生生砸死了。”
其实事情远比苗勤之预计的惨烈。前世没有人阻拦,郑小米被赵老扣打破了头,人闭气晕死了过去,赵家人以为她死了,又怕村里人知道就把人藏到了杂物房。
过了一天一夜,郑小米醒来,又听到赵老婆子说她女儿根本不是送人了,而是被赵老婆子丢到了大河里,淌走了。所以不管她怎么追问,那老婆子都不肯告诉她收养那孩子的地方,不肯说是谁收养了那孩子。
郑小米顿时心如死灰,也是,一个女娃,面容有缺,亲生爷奶和父亲都嫌弃她,外人怎么会愿意收养她呢。
郑小米愤恨之下,看到杂物房的地上放了一堆农药瓶子,趁着赵家人不注意,倒到了赵家人的饭菜里。她倒的是百草枯,赵家人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
百草枯的毒性大,就算赵家人只吃下了少量饭菜,依然有很高的毒性。赵家人最后是活活憋死的,百草枯把肺泡都损伤了,整个肺都纤维化了,虽然氧气尽在眼前,鼻腔拼命用力,但吸进去的氧气却无法通过肺部,运送到身体其他地方,最后只能呼吸衰竭而死。
赵家人死了,郑小米因为杀人被抓走。村里发生了一桩灭门惨案,不可谓不吓人。村里人或是畏惧,或是为了减轻这件事对村子的影响,逐渐闭口不提赵家人。
苗小喵那时候还小,没有记忆。等她再大一点,村里人陆续搬出了甜水村,去了荷花宕那片地建房子定居,她读初中时,家里也搬到了县城,这事儿便慢慢沉寂了下去。变成了大人心知肚明但不言语,而孩童浑然不知的一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