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_梨酒儿【完结】(30)

  当年这张沙发也不是没有被弄得乱糟糟过。

  这个老房子里,特别是她的房间,留下太多他们之间的印记,时常让时盈想起,心跳会莫名加快到喘不上气。

  黎洲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呼吸声渐沉,应该很快睡着了。

  阳光重新钻出云层,时盈起身,轻轻把窗帘拉上,唯一的一点阳光也被阻挡。

  黎洲呼吸声渐沉。

  时盈忍不住回头看。

  仔细看才发现,他眼底下一片淡淡的青色,掩埋在白色皮肤下,他睡着了眉心还是微皱起,看起来……真的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删除好友之后,时盈再也没有过黎洲的任何消息,他这个人没有朋友,不用其他的社交软件,断开唯一的联系后,他在她的世界里等于人间蒸发。

  是他非要离开的,分了手也断了,十年的情谊断得干干净净。

  时盈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她昨晚睡了很久,到现在一点都不困,在房间继续上昨天晚上没上完的色稿,顺便上号处理了下工作。

  之前在账号分享自己的恋爱进度,提到要一起去参加聚会,说好了结束后给大家分享进展,但后来就一直没再有过消息。

  评论下都在追着问她怎么样了。

  时盈苦恼。

  还能怎么样,她现在连自己都变得一团糟。

  但不管怎么样,工作进度不能耽误,时盈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拖稿,毕竟赚钱的事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这一埋头就过去两个小时。

  客厅里没有动静,时盈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又觉得看了也没用,他睡个觉而已,睡醒了自己就走,还能把自己睡死不成?

  万一呢?

  时盈记得他说他昨天晚上还喝了酒。

  死可别死在她家里哦。

  怀着这样的心思,时盈重新套上拖鞋,“咔嚓”一声,踩到什么,她吓一跳。

  掉在地上的一个坚果壳而已。

  黎洲还是刚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安静得像已经进入了深睡眠。

  他这个人永远有种和世界割离的死寂感。

  同情心作祟——不然还是给他盖个毯子。

  虽然不冷,但睡着了总是更容易着凉。

  时盈于是找了个小毯子,搭在手臂上,走到他身边,捏着毯子两边,轻轻给他盖上去。

  怕把他弄醒,时盈只能尽量靠近一点,屏住呼吸,放下毯子一角,再抻长手臂,把另一边也轻轻放下来。

  发尾从耳侧扫下,柔软的蜜桃香气,她这两年更喜欢留中长发,头发再长一点就去剪掉,反反复复,一直都只留到锁骨。

  十八岁那年烫了个漂亮的卷发,后来头发更长后,卷就被她剪掉,分手后又去把头发剪短,发现自己更适合这样的长度,就一直保持了下来。

  时盈的头发养护得很好,她每次洗头都会用发膜包上厚厚一层,吹干后再用精油涂抹,精油是她很喜欢的桃子香,包括身体乳也是,带着山泉水的蜜桃香气。

  小心一点。

  再小心一点。

  这样嘱咐自己,毛毯的另一角也搭了下来,时盈在心里松口气,手正要收回来,突然手腕被握住。

  手心冰凉的温度连她皮肤一起冻住,时盈心下惊跳,黎洲已经睁眼看向她。

  时盈此时才惊觉她和黎洲靠得多近。

  她不是太长的头发,发尾落在他脖颈处,他睁眼时视线里的寒凉冰到她眼底,她下意识要挣脱,黎洲看起来虚弱,手却紧紧拽住——

  时盈挣脱不掉。

  黎洲鼻尖轻嗅,眼睛微眯,眉头随着某种冲劲皱了下——她汗涔涔时会难耐地来抱他,或者有些害羞地用手捂住脸,每每时盈这样他都有种想掰开她手看看她的冲动。

  盯着看她脸红,会让他心情不错。

  黎洲心情好的时候很少,这大概算一个。

  她出汗之后有种从毛孔里散发的香味,是独属于她的,夹杂点淡淡的蜜桃香,这和她总爱用一个味道的沐浴露有关。

  她喜欢用的东西,十年如一日的不变,她甚至还大方地像黎洲推销过她沐浴露的平台,并且强烈建议他也试试。

  如果他身上也是这个味道,那她会超级爱闻的。

  时盈会像个小狗一样把鼻尖放在他脖颈处吸气——动脉搏动最剧烈的地方。

  黎洲很沉地吸口气。

  熟悉的味道变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密密麻麻包裹住了他的*,他不知道自己忍耐力到了这个地步——差到这个地步。

  只是闻到味道就好像要疯掉。

  “滚啊。”时盈被他握得后背凉得发麻,她隐约不安,低声骂,让他松手。

  又骂人……

  “我跟你说了不要骂人。”黎洲低声,一贯教训她的语气,说完又觉察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无奈妥协应了句,“……骂吧。”

  她愿意骂,他有什么办法。

  他听两句不好的而已。

  骂他也比去骂别人强。

  时盈一只手撑在沙发边,另一只手还捏着毯子一角,正是这只手被他握紧,她挣脱了下,黎洲正好松手——

  “啪”一声,时盈整个人掉到他身上,下巴磕在他胸膛。

  他虽然瘦,但一直有在健身,胸膛的肌肉比五年前还硬,至少她下巴撞在上面,疼的那个是她的下巴。

  本来就没好完全的下巴……时盈忍不住很轻地“啊”一声,疼得倒吸凉气。

  她低头揉着下巴,声音伴随着骨骼活动的轻微“喀嚓”声,抬头看见黎洲正淡淡盯着她,原本才睡醒尚不清醒又沉了几分,时盈被他看得尾椎骨酥得密密麻麻。

  时盈于是愣住,她甚至忘了要动。

  黎洲眼神里有狩猎的狠意,这让时盈想起他那些不为人知的,恶劣的作风。

  他在床上太狠了。

  时盈曾经不知道,毕竟他作为她的黎洲哥哥,也以兄妹相称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在外人眼里还是很和谐的兄妹关系,小区的人都知道,黎洲虽然性格冷淡,不爱搭理人,但他唯独对时盈很好。

  真是感情好好的一对兄妹嘞。

  第一次的体验尚且算愉快,时盈甚至想研究一下为什么那个东西能让人那么舒服,她觉得她真正长大了,体会到了“欲仙/欲死”这个词的现实化意思,甚至在想这么舒服的事为什么不能早点让她知道,还可以更舒服吗?

  时盈是在很认真地跟黎洲探讨这件事,她的好奇心甚至让她想研究一下,因为昨天晚上灯光太暗了她都没有看清楚,这样她就吃亏了,因为他肯定看清楚了她的。

  时盈这样问出来的时候,黎洲冷着脸让她别胡来,她撇着嘴不高兴了,黎洲又敲她脑袋,警告她好奇归好奇,好奇他就行了,敢再好奇别的人试试。

  时盈当时并没有懂这句话他是说真的。

  每每黎洲冷着脸不说话就是不太高兴了,前提有很多种,时盈自己可能都记不太明白,但平时那个冷淡的黎洲就会像变了一个人,狠得有些可怕,时盈眼泪汪汪地流,可怜地抽泣,偏偏还爽透了。

  所以只有时盈熟悉黎洲现在的眼神。

  她简直不要……太熟悉。

  恍然间有种回到五年前的错觉,时盈想开口,出声时语气跟着颤抖,尾音落进他耳膜,震得耳膜微麻,黎洲垂了垂眼。

  “先起来。”

  幸好有毛毯盖在他身上,不然被时盈看到,又该气呼呼地骂他了。

  五年后不比五年前,他们吵过一架,有了裂痕,中间又隔了五年的时间,黎洲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时盈现在对谁都包容,唯独对他不会,她对谁都好,也唯独他没有这种好。

  真是从前往后,境地大反转。

  黎洲一个人把被分手的那股气咽下,说服自己,然后又舔着脸到她面前来求她喜欢,他不知道自己能求到多少,或者说事情最后会发展到哪一步,但他知道,他自己计划里的每一步都要当作他的最后一步。

  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起来就起来,谁稀罕啊。”时盈只当他嫌她笨手笨脚,心骂自己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就不该心软给他盖这个毯子。

  他这种天生寒体的冰块,又不会被冻死。

  她下巴的疼意刚刚才有所缓解,气鼓着脸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半躺着的黎洲,他右手抓住毯子一角,试图用虎口靠近这块,脸色压下,喉结有近乎不可缓解的紧绷。

  时盈扫他一眼,闷闷不爽。

  “干嘛?不要碰瓷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心想她的体重和五年前差不多,虽然可能因为身形的成熟又长了一两斤,但绝对不可能因为多出这一两斤就把他压出什么毛病来。

  他大可不必做出这副样子。

  有些过于过分了。

  “不是。”黎洲冷淡着脸否认,他手指已经被自己掐得青筋暴起,睽违了五年的感觉,让他陌生得甚至不知道怎么纾解,只能用尚存的理智克制,再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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