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司遥一人,同沈主簿进入了衙堂内。
这衙堂也和整个衙所给人的感觉一样,寒酸,窘迫。
除了一张明镜高悬的匾额,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官椅放在正中央。
司遥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身后的沈主簿身上,“我若没记错,衙所内除了主簿外,还应有县丞和典史,为何只有你一人在?”
“大人也看了,咱们这临安县穷的厉害,人手也少。一个人恨不得当成三个用。除了下官这个主簿,其他都还空缺着。”
“裴知州也不管吗?”
司遥拧了拧眉。
这临安县是她的辖治内,按理来说该由她管的。
沈主簿:“上一任县令早就将此事上报给知州大人,只是直到洪县令致仕,知州大人也没派人过来。只说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为何没有人愿意来?这临安县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说来那日她拿着任命文书去找那裴知州时,她便热切的过分。
当时她便觉得有些古怪。
“大人恐是还不知道这临安县的情况…”
沈主簿叹了一声,身形越发佝偻,“其实临安县从前是临州地界最富的一个县镇,四面环山,山上盛产橘子树,县上的百姓和周边的乡民们都以此为生。不仅如此,临安县境内还有一条自南向北流的大河,河中盛产着河珠,也是百姓们的维生手段。可是也不知从何时起,这周围便起了一伙山寇,不仅霸占了山林连出行的河道也给抢占了。”
“州里的人派兵来剿了几次,却一直寻不到她们的老巢。渐渐的,便放任不管,以至于临安县变得越来越穷,从富有余粮到维生都很艰难。”
“每一任县令都想改善临安县的情况,可这贼寇实在狡猾异常,根本找不到她们的行踪。以至于她们现在越发壮大起来。”
沈主簿说完之后,神情越发郁郁。
她是从临安县富裕时走过来的,也见证了它的落魄和心酸。
如今离她致仕也不远。
沈主簿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临安县再次富有起来。
司遥听完她这一番话后,有些沉默。
等沈主簿离开后,她一人在衙堂内坐了一会儿,许久才起身去了后院。
“遥姐儿,以后我们都要在这里住下了吗?”
方知越见她过来。
小声问了一句。
司遥伸手拉住他的手,将他抱坐在怀中,语气轻柔:“小父可是不喜欢这里?”
她环视了一圈屋子。
嗓音有些低沉,“这里确实简陋了些,改日我让人将这里重新收整一番。”
方知越摇了摇头,乖巧的坐在她腿上,“这里不是衙所吗?也能住人吗?会不会影响你办公?”
“原来小父担心的这个啊……”
司遥轻笑了一声,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小父就放心吧,不会影响到我,我还巴不得与小父待在一起呢。高兴都来不及。”
“好了…”
她起身抱着他朝屋内唯一的床榻走去,将他轻轻放下:“方才走了那么远的路小父应是累了吧,先睡一会儿,我去让人准备些吃的。”
看着他闭上眼睛后,这才出了屋子。
刚一走出来,时柒站在廊下等着,一脸深沉模样。
“女君…”
她唤了一声。
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司遥目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走到一旁,问道:“有什么话直言便是,你可是来过这里?”
之前她便察觉到时柒的异样。
她同她提起临州临安时,她明显愣了愣。显然是有什么故事在里面。
“先前在云州时属下曾说要女君为属下报仇,不知女君可还记得?”
司遥点了点头,“记得。”
“其实属下便是从临州逃到云州的,为了躲避仇人的追踪这才不得已将自己卖了。”
闻言,司遥眼眸深了深。
看着她问道:“你与这临州藏匿在山上的那伙贼寇认识?”
她问的突然。
时柒静默了几息,点了点头:“是。”
第61章 身子
自来了临安县后,司遥便忙碌了起来。
每日方知越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她的身影,早出晚归的。
就连时柒也跟着她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忙些什么。
许是怕他一人待在衙所后院无聊,司遥雇了两个儿郎在方知越身边伺候。
一个年龄稍长些,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十六七岁,性子活泼开朗。
两人都是临安县当地的居民,为人都很淳朴。
见方知越怀着身子,对他极尽照顾,还与他说了许多临安县当地的风俗习惯。
“郎君,您整日闷在屋子里可要出去转转?今日是个好天气。”
小虎手脚麻利的将桌子收拾干净,扬着笑脸朝坐在椅子上的方知越问道。
别看他年纪小,干活却是一把好手,力气大的很。
“是啊,郎君,不如出去走走吧。这怀了孩子整日待在屋子里也不好,适当的走动走动对您和孩子都好。”
坐在门口矮凳上的年长儿郎跟着附和。
他腿上放着一个竹筐,里面是一团团线,手中正拿着一只虎头鞋慢慢绣着。
相熟的人都称呼他为文叔。
方知越挨不住两个人的劝说,终是站起了身。
文叔见此,赶紧朝一旁的小虎说道:“虎哥儿,你陪着郎君一起,可要将郎君照顾好了。”
“放心吧文叔。”
小虎立马应了声,嘿嘿笑道:“我一定寸步不离跟在郎君身后。”
两人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从后门出了衙所。
她们院子后便是一条肆市,虽然不太热闹,来往的人也不多,但肆市两旁也有商铺和小摊贩。衣食住行也都包含了进去。
方知越走走停停观察着两边。
小虎在他身边时不时为他介绍道——
“郎君,这家包子铺的包子可好吃了,郎君有空了可以尝尝。”
“这家的成衣花样很新,听说是云州城最时兴的样式,儿郎们都喜欢的紧呢。”
“对了还有这家,她家的果子干算是临安的特色,酸酸甜甜的,比蜜饯都好吃。”
小虎的家就在这临安县内,因此他对临安县每条肆市都熟悉的很。
两人不知不觉逛了许久。
出来时刚过晌午,等回去的时候已是近黄昏时刻。
方知越踏着暮色回到了衙所后院。
没想到刚一进来,就见司遥站在院子里,身上穿着青色官服。
“去哪了?”
她同方知越招了招手。
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一张好看的面孔上撒着淡淡的金辉。
方知越瞧见她后,眼眸微微亮起,“遥姐儿……”
脚上步子不自觉加快走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小虎没有再上前,拘谨的低着头不敢往前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们这位新县令明明长的好看性子又温和,他每每撞见时却总是忍不住的紧张和害怕。
他还悄悄同文叔提了此事。
没想到文叔也和他有同样的想法,面对这位县令大人时总有些惧怕。
司遥待方知越走到身边时,便立马牵住了他的手。
压低声音轻唤了声:“小父,可想我了?”
这段日子她一直忙于公务,同方知越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今日好不容易抽出点空余时间,便马不停蹄的来后院寻他。
“你,你别乱说…”
方知越立马瞧了眼身后的小虎。
见他低着头没注意两人这边。
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微微瞪了一眼,“不是告诉你,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再喊小父了吗。”
若是让小虎和文叔他们听见。
怕是要
多想了。
司遥挑了挑眉,没吭声拉着他朝屋内走去。
直到进了房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才再次出声:“小父不让这般喊,又不告诉我喊什么,小父是在故意为难我吗?”
“你,你可以喊表兄……”
方知越小声说道。
许久没这般独处,面对司遥时,他竟忍不住有些紧张。
司遥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将他抱坐在身上。
手掌放到他又大了许多的肚子上,“可我还是喜欢喊小父,不喜欢喊表兄怎么办?这么长时间没与小父亲近,小父就不想我吗?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闹腾?你那日不是说她踢你了吗。”
她单手揽住他的腰肢,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方知越瞬间颤了颤肩膀,一秒便软了双腿。
只是被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竟就受不了了……
司遥察觉到他的异样后,微微撤开唇,低头看他:“小父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