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女尊]_两枚杏核【完结】(3)

  方知越被推了个趔趄,险些没栽倒在地。

  他看了眼面色不善的司家老爹,又赶紧低下了头。

  随后转身朝西边那间屋子走去。

  司遥盯着儿郎消失在屋内的背影,缓缓收回视线。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小爹。

  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遥儿,既然你回来了,先给你母亲磕个头吧。”

  司家老爹没再关心方知越,拉着司遥走到黑木棺椁前。

  乡间穷苦人家,没那么多繁缛规矩。

  第二日一早里正便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女子来到司家,抬着司雯的棺材朝后山走去。那里是杏雨村的村民安葬死人的地方。

  司遥身为司雯独女,身穿孝衣走在最前。

  方知越和司家老爹坠在后面,蹒跚跟着。

  村里不少人坐在家门口看着一行人从村里穿过。

  有些好事的长舌夫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真是可怜,这死了爹又死了娘。书读的好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我们呢。”

  “这遥丫头瞧着也是个心狠的。亲娘死了竟是一滴泪也不流。这孩子打小给人的感觉便怪怪的,总让人有些瘆得慌。”

  “哎——那跟在后面的儿郎是不是司雯的新夫郎?瞧着不比遥丫头大几岁。这年纪轻轻便开始守寡了。连个亲生孩子也没有。”

  “听说是司家阿公买来给司雯冲喜的。结果这人还是死了。”

  几个男人越说嗓音压的越低。

  旁人虽听不见,可瞧着他们异样的神情,也能知道他们嘴里说的不是好话。

  村里的人就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送葬的队伍进入后山后,埋之前司家老爹又扒着棺材痛哭了一场。瞧着他满头白发却将黑发人送走,下葬的人也不忍将他拉开,眼底满是同情怜悯。

  最后还是司遥冷静的将司家老爹搀扶起来。

  这才让司雯能够早些入土为安。

  棺椁下葬后,里正带着人先一步离开。

  司遥陪着司家老爹又在坟前待了一会儿,这才搀着人往回走去。

  方知越紧紧跟在后面,也不敢出声。

  直到回到司家,司家老爹朝他斥了一声:“还不赶紧去做饭!难不成还等着老头子我去做不成?”

  “…是,爹。”

  方知越冷不防被斥,肩膀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随后赶紧朝灶台走去。

  第2章 磋磨

  “爹,饭做好了……”

  方知越手拿一个胡饼,端着一碗野菜汤放到了司家老爹面前。

  饼是早上多烙的,野菜汤瞧着清清淡淡,只上面飘着几根绿叶。

  至于肉,那是逢年过节才会端上司家饭桌的大菜。一年也吃不了几回。

  司家如今只剩下司家老爹和司遥。

  平日里的收入来源全靠司家老爹去镇上的大户人家洗衣所得。近半年司遥也凭借着给书铺抄书贴补家用。再加上省吃俭用,司家老爹手中倒也攒了半贯子钱。

  只是……

  司家老爹瞧了眼方知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遥儿送饭去。老头子我那半贯钱可不能白花!”

  方知越被他的厉声惊醒。

  赶紧返回灶台端着饼和野菜汤朝司遥的屋子走去。

  他走到门口敲了两下,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瞧着坐在屋内的司遥,小声说道:“…遥姐儿,我来给你送饭。”

  方知越不敢胡乱瞧,径直走到桌边将手中的两张饼子和野菜汤放下。

  闷声补充了句:“你吃完喊我一声就行,我来端。”

  说完,便头也不抬的出了屋子。

  司遥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汤饼,瞧着碗中的两张饼子抬头瞧了眼方知越离去的背影。

  若她没有记错,今日早上就留下三张饼子。

  司遥缓缓收回目光,清雅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随后拿起一张饼子吃了起来。边吃边看着手中的书。

  灶台,方知越捧着一碗野菜汤小口小口的喝着。

  虽然味道寡淡,他却吃的很满足。

  遥姐儿是个读书人,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合该多吃些才有营养。

  他既然已经嫁入司家,那定会替死去的妻主照顾好公爹和她留下的女儿。

  方知越脑子是个笨的,性子还执拗的很。

  虽然他和司雯连堂都未拜,他心底却已将自己当做司家人。

  他一边喝着碗中的野菜汤,一边期待的想着。

  也不知道遥姐儿什么时候能喊他一声爹。

  方知越想象着那个场景便忍不住微扬起唇角,恰巧露出两个浅淡的梨涡。

  司遥端着碗走过来时正好瞥见这一幕。

  她脚步顿了顿,随后将手中的空碗放到灶台上。

  瞬间将方知越给惊醒——

  “遥,遥姐儿,你怎么自己将碗送出来了。怎么没有喊我?”

  他磕磕巴巴的说道。

  眼睛想看又不敢看的飞快扫了眼司遥的脸。

  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般拘谨的站在灶台旁。

  司遥没有理会他,将碗放下后,直接转身离去。

  等她稍微走远些后,方知越这才敢将目光落在她青色的背影上,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恰好此时,司家老爹也端着碗走了过来。

  见他傻愣愣的站在门口,立马脸色难看的斥了一声:“还不赶紧将碗给洗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这里做什么?屋子打扫了吗?衣服洗了吗?柴劈了吗?一大堆活儿还等着你,难不成还让我这个老头子去干不成!”

  司家老爹劈头盖脸便是一通乱喝。

  方知越赶紧接过他手中的碗,“我这就去洗……”

  碗刚洗完,还没松口气,司家老爹便指使着他去收拾屋子。

  只要方知越有丝毫的懈怠,司家老爹那双不大的眼睛便如利刃一般扎到他身上。

  瞧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干了一天的活儿,直到晚上司家老爹回屋躺着,方知越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灶台边捏了捏酸痛的胳膊,又伸直膝盖敲了敲大腿。

  做完这一切后,又朝灶台内添了一根木头。

  这是司家老爹进屋前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给一向爱洁的司遥烧一锅洗澡水。

  木头添进去后火势瞬间又旺了几分。

  熏的他一张小脸红通通的,连眼睛都比白日里更亮了些。

  司遥便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看到坐在灶前的方知越,脚步顿了顿。

  方知越听到身后的动静,立马扭过了头:“遥,遥姐儿,水马上就好了,你在屋里等着就行。一会儿水开了我喊你。”

  单独面对司遥,他还是忍不住紧张,因此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

  司遥瞧着面前她娘新娶的夫郎。

  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洗的发白的布衫,人跟竹子般清清瘦瘦的,眼睛想瞧又不敢瞧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她不禁蹙了蹙眉。

  回来两日,总算对方知越说了第一句话:“你回屋吧,我看着水。”

  嗓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似冬日里的冷泉,沁凉人心。

  方知越却有些高兴。

  见司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猛的站起身来,连屁股下的小板凳都被带倒。

  “没,没事,你回屋温书去吧。反正我也无事可做。”

  他双手拢在一起用力捏了捏。

  司遥漆黑如墨般的眼珠子定在他身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也没开口。

  方知越手指搅动的力道又加重几分,见此只好缓慢朝外走去。

  “那好吧,那我先回房了。”

  司遥没有看他,将凳子扶起来,替代了他的位置。

  方知越慢慢吞吞迈过门槛,扭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回了屋子。

  他现在住的屋子是司雯的,屋内还留下许多她存在过的痕迹。

  床榻边的血迹,床脚的破烂甲衣,以及她从前的一些东西。

  方知越关上门后,眼珠子在屋内转了一圈,并没有靠近床榻,而是朝西角的小竹塌走去。

  这是屋内为数不多的家具。

  小竹塌很是粗糙简陋,只用几根竹子随意绑在一起,随时都像是要散架的样子。

  塌面也仅仅只够容纳一人躺下,连翻个身都很困难。

  方知越却很满

  足的坐在上面。

  他从小竹塌底下捞出一个不大的包袱,这是他嫁进司家时所带的全部家当。

  方知越却很是珍惜爱重。

  缓缓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把小锉刀,一把小凿子,以及一把小刻刀和几个野桃核。

  方知越从里拿出小刻刀和一个刻了一半的桃核,借着微弱的烛火,神情认真的雕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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