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檀禾懒懒靠在他一侧,鸦色头发散乱铺在他臂膀间。
初夏的夜渐渐热起来,她几乎整个身子都露在外,只余薄衾一角搭在小腹上。
藕粉色的轻薄寝衣被蹭卷起,两条白皙的小腿交叠着,双足不时轻点摇晃,看上去很是惬意。
一双素手在烛火照耀下泛出莹莹白光,十指灵活的翻转拆解,环环相扣的翡翠九连环在她动作下,发出清脆的玉石碰撞声,不断地将谢清砚的目光从书中吸引到她手上。
她已经取下了四环,剩下的五环始终不得解。
这九连环是他幼时玩过的,落在了行宫,不知怎么被檀禾寻摸了去,她一整日都低头在解这东西。
倏地,谢清砚屈起的那条长腿被人用脚轻轻踢了踢。
他从书上移开视线,目光先是落在搭在膝盖的玉足上,极为干净的趾甲泛着粉白的光泽,足尖红润,仿佛被人重重揉捏过。
檀禾贴近他,扬了扬手中的的环扣,困惑问:“接下来怎么弄?”
她睁着水润的双眸,眸里是求知若渴的讨教。
一阵衣物与被子的摩擦窸窣声,谢清砚放下书,双手兀自握在那柔荑上,宽厚而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手把手的教她。
他的右臂横穿在颈后,檀禾被整个圈在谢清砚宽阔硬实的胸膛间。
“不能死解,有时还要以退为进,如打仗般,必要时需采取退让来打开闭合的环扣。”
谢清砚修长的手指捏着剩下的九连环,弯曲紧握时,指骨骨节凸起,显得充满力度。
檀禾不懂打仗,只一目不错地凝视着他不断变换的长指,不敢有半分走神。
离得近了,檀禾便感觉一股清冽的沉檀淡香扑面而来。
他随意低首,说话间,低沉的气息洒在耳尖上,酥酥麻麻的,令檀禾不由自主打了激灵。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从耳尖攀过,顺着脊骨划到尾椎处,激起一阵电闪炸雷,不疼却痒。
她将这一异样归为寒颤。
于是,檀禾迅速用足尖一翘,勾住锦被将它缓缓地往前拖拽,盖住自己肚子以下的身体。
谢清砚的长指微滞,目光不由在她拧起的细眉停了停:“冷?”
檀禾点了点头,又往他臂弯下凑了凑取暖,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闷声道:“似乎是有点。”
她整个人呈虾子状缩在身旁,谢清砚立即扯过锦被将她裹紧,而后解着。
掌下是手感软腻的骨与肉,令他心猿意马,在环扣皆数被取下后,谢清砚停住手,问她:“可会了?”
静夜中,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极为平静。
过程很是繁杂,檀禾虽被他带着眼、手、脑并用,最后还是忘了许多步骤。
但她决定先自己试上一番,不会再找他:“我试试。”
这九连环谢清砚玩得极熟,闭眼都能脱环再套回去,于是他将环扣熟练地还原至原状。
他慢慢松开手,却未再执起书,而是虚揽着她的肩。
她身上温软的触感令谢清砚一时间竟自无措,他竭力平稳心神。
檀禾窝在他怀里,继续专心致志地解着九连环,虽然被繁琐的过程弄的心烦意乱,但都不曾甩手不玩。
夜阑人静,更漏声声。
谢清砚见她整张小脸凝重的皱在一起,还困得眼泪汪汪,不禁闷着笑:“戌时早过了,明日再解。”
说罢,他取过她手中的九连环,随意扔在床尾,翡翠叮铃作响。
檀禾哭丧着脸,扁了扁嘴:“早知道我一开始就不玩了,真折磨人。”
没解完,心里郁闷空落得慌,便想找人抱着。
说罢,她偏过身,连人带被子,手脚并用扒着谢清砚不肯下去。
温香软玉在怀,谢清砚乐得自在,收臂紧了紧她如云般的身子。
他随手扑灭烛火,顷刻之间,帐中陷入黑暗。
“你明日要再解一遍给我看看。”
“好。”
屋外涟涟细雨声,谢清砚半隔着薄衾将人抱在怀中,在听见檀禾趋见平稳的呼吸时,垂首轻轻以唇碰了下她的眉心,极为珍重。
翌日檀禾起身时,锦被微凉,身侧人早已不在。
雨后清晨,殿前那一株桑树被濯洗得尤为苍绿,枝桠间挂的红紫桑葚果更是喜人。
檀禾趴在窗边撑着下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果儿。
她真的很馋。
从它挂果那一日,檀禾便时不时去瞅上一眼,今日总算有成熟了。
冯荣禄见她两眼冒光的模样,笑道:“不若奴婢让人去山下买些送上来?”
檀禾抿了抿唇,“我只想吃树上的,自己摘的。”
她吃上一颗就可以了,只是想满足一下多日来的期待。
“那女郎莫急,奴婢去搬梯子来。”
这桑树很多年了,还是行宫建成之时,皇后娘娘和太子一同栽下的。
如今长得枝繁叶茂,很是高大。
在冯荣禄去找梯子时,檀禾提着裙裾,小心地踩在树下的石阶上,仰头看去,寻中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桑葚果。
她垫着脚尖,伸手去够,想先试试能否碰到。
可惜不能。
“想吃?”
身后一声清冷音调入耳。
檀禾扭头回望,发现殿下不知何时负手站了在她身后。
他一身纹绣素简的玄色锦衣,腰间是镂刻云纹的白玉带,身姿颀长挺阔,投出的阴影自上而下将她笼罩住。
“想。”檀禾不住点头。
下一刻,她被谢清砚掐着腰抱起,视野中景色骤然一晃,吓得她赶紧攀着青年的脖颈。
这姿势如同抱孩子般,在谢清砚看来,檀禾轻得没半点重量,拥云揽雾般轻松。
檀禾敛定心神,坐在他结实的手臂上,一手撑着他的肩,另一手向上伸够,终于摘到了那颗熟得最透的果儿。
她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又伸手摘了好几颗,留着给谢清砚。
檀禾低头之际,看见光影透过叶隙照在他俊美无铸的面容,勾勒出高眉挺鼻的深刻轮廓线条。
不知是高照的烈阳还是他灼热目光的缘故,檀禾感到她的脸颊被烧出薄薄一层晕红。
檀禾浮起由衷的叹赏:“殿下,你长得真好看。”
只是她的赞美之词太匮乏,思索半天还是只会这一句。
她低低垂首望于他,眼眸似两汪秋水,澄澈柔和。
谢清砚不由屏住呼吸,目光有一瞬沉溺在其中。
他忍不住轻声问:“那你可会喜欢?”
第34章
——那你可会
喜欢?
青年的声音带着沙哑和小心翼翼,随着夏日轻盈而炽热的风,一同被送入檀禾耳中。
喜欢?
檀禾微微怔住,忽而笑起来。
谢清砚迎上她的目光,日光下明眸皓齿,凝脂雪肤,那一瞬间,明艳不可方物。
她真挚地点了点头,轻快扬声:“当然会喜欢啊。”
长久的屏息凝神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谢清砚心脏狂跳了一瞬,薄唇微微勾起。
他凝眸直直地看着她,眸光是深邃的幽黑。
臀下男人的手臂肌肉骤然紧绷得更甚,有些硌人,檀禾轻微挪动。
从前在望月山她见过的人寥寥无几,待到了上京,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唯有这张俊美面容深刻于脑海,让她不禁会停驻脚步,想要多看几眼。
从眉眼到鼻唇,再到衣袍下无丝毫赘余的健硕体魄,真是处处都戳在她审美点上。
檀禾一手捧住他的脸,借着日光左看右看,柔腻的纤手抚在他面庞上,不时轻轻揉捏,像是在细细把玩观赏什么物件。
此刻,谢清砚无端觉得他像是昨夜她手中的翡翠九连环。
很快听见她美滋滋地说:“毕竟谁会不喜漂亮好看的人和事物呢。”
声音依旧轻柔动人。
所有的暧昧柔情,在她这句话后顷刻间如同风过无痕,谢清砚滚烫的呼吸一窒。
短短几息之间,自己便轻而易举的被她玩弄得大起大落,溃不成军。
谢清砚抿紧薄唇,很快冷静下来,细想竟丝毫不觉意外。
果然是不能指望她嘴里说出令他舒心的话来。
不过,他很快将自己劝释怀。
若皮囊之色能得她几分喜欢也好,总好过一分没有。
檀禾还在爱不释手地摸他脸,继而郑重道:“殿下,我日后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虽然他们初始相识很不愉快,但他的确从未伤害过她,也一直都很信任尊重她。
谢清砚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面色,竟有些哑口无言,半晌吐出一句:“孤多谢你。”
颇有咬牙切齿的无奈意味。
“不用谢。”檀禾扬起笑容。
谢清砚仍毫不费力的抱着她,腾出另只手抬起,捉住她作祟的手,带着些微报复惩罚的力道摩挲了下。
檀禾唔了一声:“我摘好了,你放我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