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_温柿【完结】(28)

  他贪恋这份柔软。

  良久,等回过神时,檀禾颤抖着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只听谢清砚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你方才在做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檀禾条件反射的双手撑在他肩上,微微退开些许距离,望向谢清砚,颇为疑惑问:“殿下,你怎么回来了?”

  几日不见,檀禾早忘了那夜的事儿。

  经他这么一提醒,檀禾猝然从他身上跳下来,才想起还有正事,她语气很急:“我的一只蝎子不见了!”

  满怀的温软离去,谢清砚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克制着没有抬手再按上去。

  “明明下午还在晒太阳的,一转眼就没了,我都不知道它跑哪——”

  话音未落,檀禾看见谢清砚张开手心,小金正一动不动地趴在上。

  檀禾垂眸望去,愕然地“咦”了声,她的神情惊疑不定。

  为何会在殿下手里,他不是这几日都不在东宫吗?

  她抬起眼睫,刚要问他,谢清砚缓缓解释道:“海东青叼走的,它没死。”

  谢清砚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檀禾脸上,凝眸注视着她瞬间带笑的眉眼。

  檀禾捏起小金,放在手心抚了抚,小金嗅到主人熟悉的气息,一瞬清醒,在她手上翻身打滚,似在控诉自己今日的惊心动魄的经历。

  “没事,没事就好了。”她柔声说。

  檀禾抬眸望向谢清砚,又朝他笑了下,道了声谢。

  谢清砚嗯一声,心不在焉。

  殿下肩颈处的衣襟被她方才抓得皱巴巴的,檀禾走到他面前,不好意思地抬手替他抚平。

  谢清砚此刻闭了闭目,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他不得不承认。

  他对她,是动了男女之情。

  第21章

  谢清砚生在这充斥着尔虞我诈、冷血无情的天家,“情爱”二字,在这里从来都是虚无缥缈,更是令人嗤之以鼻的。

  世家为了光大门楣,甚至不惜卖女求荣;皇帝可以有无数女人,以此来享乐并巩固皇权。

  他们互取所需,充斥着各种形形色色的欲。

  自有记忆来,谢清砚很少见母后笑过,幼时他会担心母后是不是恨屋及乌,对他也深恶痛绝。

  毕竟是仁宣帝和元家一起从中作梗,将她和早已订亲的郎君拆散,迫使她如折翼的鸟般,要终生困在这晦暗深宫中。

  “母后,你是不是因他而厌恶我?”他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

  他是仁宣帝的儿子,身上也流有他的血。

  母后平静的目光从经书移到他脸上,眸色温和,唇间无声泛起笑:“我不爱他,但清砚,你是我的孩子。”

  而后,她望向这高旷的殿宇,伸手以指尖托起一缕照入殿内的熹微晨光,轻轻地道:

  “我知你与他是不同的。”

  那是谢清砚第一次听闻“爱”这个字眼,后来他才

  知道,母后说的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对檀禾,或许他在很早之前就动心了。

  早该觉察到的,是他一叶障目,没能认清自己的心。

  湢室那一眼看见的雪腻肩背只是个火石引子,将之前种种一并点燃,最终在当夜燃起燎原心火,烧得他整个人神魂不清。

  他浑浑噩噩,可笑地揣测怀疑自己是被她下了情蛊。

  如今再看,的确是与情蛊无两异。

  檀禾逗弄了一会儿小金,而后将它和小银装进木匣里收好,回身见谢清砚还站定在原地,身姿端然峻挺,眼神沉静得像一口幽潭,不知在想甚。

  他好半天没动静,檀禾暗自诧异,轻手轻脚地挨到他身旁,伸出纤细素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清砚回过神,蹙了下眉,抬手精准按住她晃动的手腕。

  檀禾微抬眼觑向谢清砚,素来清澈的明眸,在此刻噙满新奇:“殿下,你在发呆诶。”

  这数日来,檀禾都快数不清她发现殿下有过多少次异常之状了。

  她抿了抿唇,再次提及那个话题:“要不我们去找个道士来驱驱……”

  檀禾虽然也不怎么信奉那些神啊鬼啊什么的,但求个心安。

  谢清砚闻言一阵哑然,只僵着声音,轻叹:“没有邪祟。”

  要是有,也是他心底欲念作祟。

  人有七情六欲,本就再是寻常不过。

  谢清砚这些年孑然一身,并非是厌恶女子,只是他厌恶如仁宣帝那般靡乱的男女之欢,这种行为与未开智的野兽.□□有何异。

  加之身体的沉疴与战场上的厮杀,他不曾有过一刻松懈,时至今日从未想过要娶妻生子。

  如今亦然。

  更何况之后他是生是死都还不明。

  想到此,谢清砚心底腾燥的情意贪心也随之偃旗息鼓。

  他摒开杂念,松了手中那截细弱无骨的皓腕,长指指腹却在不经意间剐蹭过她腕侧温软的肌肤。

  “殿下,你这些日要多注意些。”檀禾抬起乌黑眼睛望他,指了指他心口,继续道,“它快到心脉了,兴许是就这十来日之内,我需要确保好时机。”

  谢清砚沉默了一会儿,“嗯。”

  他再次听到檀禾的声音在身畔轻轻响起:“其实,最好是你时时刻刻都能待在我身边。”

  这样她好有应对之策,不会手忙脚乱。

  少女声音灵越清晰,她又凑得这般近,说着如同情人温存间的柔缓絮语。

  谢清砚眉梢微动,垂眸对上了那双含着担忧的眼睛,良久之后才调转视线。

  他应声:“好。”

  檀禾遂放了心,不自觉勾起了笑意。

  谢清砚对她道:“走罢,回去用膳。”

  春花已落尽,满院枯红,枝间藤绿在初夏临至时却始终盎然。

  黄昏后竟落了雨,整个东宫氤氲在晚雾朦霭之中,廊下琉璃灯盏散发着光晖,在雨中轻晃朦胧。

  游廊下,谢清砚走在外侧,飘进的雨丝拂在他肩膀上,浸了一片潮意。

  寝殿外,冯荣禄正站在门口翘首遥望,隔得很远便看见惹眼的两人,少女的身形被一旁高挺冷硬的青年衬得更为单薄纤弱,在地上投落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冯荣禄一边心底诧异殿下今日怎么回来了,一边又忙叫人又去添了副碗筷。

  食案上冷热荤素俱全,檀禾嗜甜,冯荣禄又让膳房备了马蹄糕。

  野蕈羹味道鲜美,像是在望月山吃到过的蕈子,檀禾一口气喝了许多。

  心底疑惑,这个时节京城居然还有这种蕈子,但转念又想,这里是东宫,要什么没有。

  她盛的多了,剩下半碗怎么喝也不见底。

  谢清砚用完饭,放下筷箸,见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喝不下了?”

  谢清砚稍显迟疑地问。

  檀禾抬头望他:“有点……”但能喝完。

  谢清砚知道她食量,晚间若是吃多了积食睡不着,会在屋里来回走动。

  “不用勉强。”说罢,他修长的手指从她手中端过汤碗,再次拾起筷箸。

  喉咙滚动,吞咽声明显。

  檀禾被他这突然一下弄得有些怔忪,整个人愣了一瞬,她捏着瓷勺一目不错地看着他,声音渐弱:“这、这是我吃过的……”

  她说得磕磕巴巴,很是震惊。

  因为活了十七载,他是除了师父外,第二个吃她剩饭的人。

  还是个身份地位都无比尊贵的太子殿下。

  谢清砚神情平静:“无事,军中粮草不及,孤甚至和军将们煮食过野菜树皮。”

  檀禾垂下眸子,歉然道:“我下次会少盛些的。”

  闻言,谢清砚显而易见的一顿,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说她会浪费的意思。

  ……

  长夜寂寂,窗外的细雨已经停了。

  半夜,檀禾睡意朦胧间,忽觉身下黏湿不对劲,她伸手摸了下,在确认后,认命地爬起身收拾。

  因着头疾,再之后行军打仗,谢清砚向来觉浅,一有风吹草动便会清醒。

  隔壁传来轻若不可闻的脚步声,锦被窸窣摩擦,伴随着她声声苦闷的叹息,仿佛就近在耳畔。

  谢清砚忽然发觉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他一面告诫自己生死未定,何必添堵这些不必要的情感,更何况檀禾如张白纸般,根本不懂男女情爱,更别说会发觉他动了心思。

  却又在面对她时尽数抛之脑后。

  就像此刻,等他理智归位时,人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谢清砚垂眸看向一旁地上的衣物,上面隐约还有血迹。

  他瞳孔一缩:“你流血了?”

  檀禾素白着脸回头,弱不胜衣,可怜兮兮地望着谢清砚。

  “我来癸水了,弄脏了褥子。”

  檀禾第一次来月事时,是在及笄后,那时她突然看见衣裙上的血迹,整个人茫然无措,身体还在不停的流血,她以为自己得病要死了。

  她呆立着站了半晌,而后囫囵吞了各种止血救命的药,期间眼泪还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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