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90)

  李绍只是笑笑,仿若自言自语:“一片苦心吗”

  韦容挥了挥手,告饶道:“罢了,妾不下了,已是败局,再下也不过垂死挣扎,妾认输了。”

  李绍笑说:“你认输倒是痛快”

  韦容端起茶品了品,茶味馥郁悠长,润人心舌,道:“难道不是夫君一片苦心吗?为博红颜一笑,不远千里命人去并州找,到底在长安寻到了她的旧时姐妹,费人费力的接进忠王府,只为排解她的孤单无聊,这番良苦用心,也不知她到底能不能品出来。”

  李绍不置可否,只是敛着眼帘微笑,蓦地,道:“王妃今日是吃了梅子来的吗?”

  韦容并不恼火,淡淡一笑:“是您给永王出的主意?让他去给元家翻案,您是想让李嶙知难而退。”

  李绍并不回应,只是含着笑意取过茶。

  韦容细眉一扬:“您就不怕永王真替元家翻了案?到时候谁又能说准那丫头会不会动心?”

  李绍笑了笑,喝口茶,道:“他没有那个能力。”手指漫不经心拨弄着棋盘的棋子,他亲自带大的李嶙,岂能不知李嶙斤两几重。

  韦容起身,抚去衣裳褶皱:“但愿如此,妾可是听闻大理寺卿卢慎的独子会随永王同行,卢挽风放浪形骸,幼时曾却负神童之名,此去朔州就是他的主意,似乎是盯上了朔州的什么人。”

  “王仆恩。”李绍根本未将卢挽风放在心上,黑眸深邃,淡然一笑:“有卢挽风这个聪明人伴他,岂不是正好。”

  韦容难以理解:“什么正好?”

  “你可知道杨勤此人?”

  韦容蹙眉道:“自然记得,他是我阿兄密友,正在朔州……”话说到这里,兀自沉吟,长眸一今,饶是她最了解李绍:“朔州眼下正在闹事,似乎都是废太子的旧人,是杨勤兄从中督办的?”

  李绍充满笑意:“那你猜,卢挽风盯上的王仆恩在哪里?”

  韦容不加思量:“在杨勤手里?”

  李绍不置可否,起身来到窗边,是上好的紫檀木窗子,他轻轻推开,看着窗外一派肃杀萧条景象。

  韦容来到他身后,锦缎的衣摆在地毯上托出长长一条,揣测着他的心思:“您已经掌握了元英案的证据?”

  李绍一笑,目光仍是极遥远:“王仆恩眼下若是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替元英翻案。”他的语气不甚在意,淡然道:“李嶙在长安埋头案牍知难而退也好,得卢挽风点拨去朔州也罢,眼下风声鹤唳,我没办法离开长安,分身乏术,以后怕也就更难了,终归有人需要去朔州替我来做这件事,旁的人难免会引来怀疑。”

  “李嶙钟情于元桃,所作所为旁人见了也会觉得合乎情理,确实是个好人选。”韦容又问:“可是郎君甘心吗?明明证据就在您的手上,却偏偏将这功劳拱手让给了永王,倘若届时那元桃真因此而对永王动心,您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绍望着韦容,微笑道:“那又如何呢?”

  韦容神情冷淡,道:“只可惜,忠王您的用心良苦,那元桃并不知晓。”

  第81章

  桂儿将灯油递给赶来当值的元桃,嘱咐道:“忠王妃在屋里和忠王下棋,你就守在门口,不要进去打扰。”

  元桃颔首说:“我记下了。”抬头看去天色渐暗,灰色乌云有意遮掩住银月,似是要下雨,她动作麻利的给院子里的油灯添好油,回到了门外屋檐下侯着。

  先是脸颊上一丝凉意,元桃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雨声渐渐密集,滴答砸在屋檐上,顺着瓦片汇集着流下来,雨滴愈大,砸在地上升烟,元桃鞋头一点点冰凉,向后退了一步,免得被雨水淋湿,正巧身后一声拉门声,元桃险些跌倒,多亏身后人的手托了她一下。

  那熟悉的浓郁的熏香味在雨夜的洗礼下愈发清透,轻托住她脊背的那只手温暖有力。

  她不肖回头就猜到了身后人,赶忙侧身避开路,垂着眼帘道:“忠王”

  李绍没理会她,身手于廊庭外,探着雨势。

  韦容随后款款出来,微笑凝着噼啪掉落的雨滴,道:“这雨不大,芽儿去取伞,我们回去吧。”

  婢女芽儿取伞撑开,韦容举止端庄,走出去些,又回头凝着李绍:“阿徽阿南在江都时间够久了,性子都野了,妾给阿爷递封书信,她们两个也该回长安了。”

  烟雨朦朦,水雾渐浓,李绍长身玉立,站于廊下,唇角凝着笑意,神情被水汽笼罩,模糊不甚清晰,只道:“就依夫人的。”

  韦容走远了。

  李绍转身回房里,一条腿迈过门槛,似有似无地说道:“你进来。”

  元桃愣了片刻,方品味明白这话是对她说得,连忙也进了房里。

  屋里窗子未关,雨水顺着风打进来,于窗边流下一摊水渍,窗下案几上的棋盘还剩着副残局。

  元桃目光定定看着棋局,颇为好奇。

  李绍眼里含着笑意,道:“你看得明白?”

  元桃收回视线,道:“奴婢不懂下棋,看不明白。”

  李绍未就此话题说下去,而是语气平淡地问道:“新买进府的那个奴婢,和你相处的可好?”

  “可好”元桃神情放松许多,道:“我与陆姐姐……”稍稍迟疑,寻摸似的瞟着李绍,问道:“忠王您是故意的吗?您知道陆姐姐是我旧时的好姐妹,特意将她买进府的?”

  李绍面容先是平静,不见情绪,听她小心翼翼说完后面的话,笑意漫上,道:“你觉得呢?”

  元桃回避开他的视线:“奴婢不知道?”

  “那你就当是好了。”

  元桃不解问:“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呢?”

  她这刨根问底的模样甚是可爱。

  李绍没回应,沉默许久,眯了眯眼睛,分不清话里是喜是怒,只道:“我见你是真挺擅长装糊涂的。”

  元桃心一沉,像个缄口的鸭子。

  她才不是装糊涂,她是真糊涂,对待感情这种事,她迟钝得像傻瓜,若是真像别人传得那般,李绍喜欢她,那他为何从不亲口说?不喜欢的话,那他所作所为又实在是令她费解。

  李绍一双眼冷得更甚:“又装哑?”

  元桃说:“我没有装哑?”

  “哦”李绍对她兴致不减,道:“那你想明白了吗?”

  元桃郑重点头:“奴婢想明白了,忠王定是觉得奴婢好玩。”

  李绍挑挑眉,按耐住腹中火气,仍是挂着笑容:“所以我就是为了打发无聊,寻你开心。”

  他这笑容有够诡异,元桃不免倒吸口冷气,眼睁睁见着他从台阶上下来,不等她后退,便被他捉住了手腕,他稍稍用力一提,她就踮起脚,熟悉的气息压上来,唇边稍凉,是他的唇。

  一次不懂,两次不熟,这都第三次了,元桃赶紧闭上了眼睛。

  李绍稍稍离开她一寸,她那长长的睫毛忽而颤动,紧张的五官拧巴像是揉皱的纸,他不由一笑,说:“这次倒是懂得闭眼睛了。”修长手指抚摸过她的耳廓,感觉到她身体猛地颤抖,继而绷得更紧了,活像是直挺挺的死鱼,他一时失语,笑道:“你放松些?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听他的话,努力使得自己放松,他的手抚上她的腰间时,她又安耐不住得紧张起来。

  “别怕”他封住她的口,修长手指轻轻抚摸上她的后颈,不由她愿不愿意。

  一番揉搓,他松开了她,她那花瓣似的唇更加殷红,几欲滴血,眼角凝着晶莹水花,瞳仁映着他的影子,娇嫩诱人。

  李绍不解,皱眉问她:“你哭什么?”

  “你是喜欢我吗?”

  “你自己觉得呢?”他已经说过两次了,她还要让他说多少次。

  元桃摇了摇头,眼眶中蓄着的泪更多了,险些要落下来:“我不要这样的回答”

  “那你想要什么答案?”

  元桃定定地,执拗地说:“喜欢,或是不喜欢。”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元桃点点头,泪水跟着甩出来,一滴泪珠恰好掉在他的手指间。

  李绍沉默了。

  元桃一个答案都没等来,她的声音很细,却又很清晰,说:“所以对于你来说,只是觉得奴婢好玩,奴婢看起来很傻吗。”

  李绍仍旧沉默,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探究和不理解。

  元桃坚决地说:“我不喜欢你这样,请忠王以后不要这样戏弄我。”说完这番话,头也不回转身跑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李绍自己,窗外电闪雷鸣,大雨磅礴,他目光落在那扇开着的窗上,木制窗子竟风吹打,发出“托刻托刻”声响,眉间不自觉微微皱起。

  ……

  大雨倾盆,淋得天地间像是生了层薄烟,水雾缭绕,竟秋风一打,更是凛冽寒凉。

  杨玉容正在窗子边绣手绢,是一对鸳鸯,零零碎碎的时间绣着,才刚绣完一只,她如葱白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只雌鸳鸯,那日花萼楼上宛若一场梦,是噩梦吗?她虽然年轻却不幼稚,她能够看懂圣人龙威燕颔的外表下,天威凛凛的话语中掩藏的深意,那是最纯粹的欲望,她曾不止一次的在男人眼中看到过,忽而窗外雷鸣轰轰,闪电划亮她雪白的脸,惊愕间绣针扎到了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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