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79)

  李嶙跟在李绍身后,这会儿探出半个身子,调侃着笑说:“看你吓的,都要哭了,怎么胆子这么小。”

  李绍淡淡地说:“她的胆子才不小呢。”带着几分揶揄。

  李嶙说:“也是,她的胆子可不算小。”

  “走吧。”李绍回身离开,只留下背影,声音也远了,似有似无。

  元桃这才从奴婢堆里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李嶙高声嚷道:“元桃,你裙子后面怎么被血染红了,你受伤了。”声音极大,引得奴婢们都看了过来。

  李嶙无心之举,元桃脸朦朦泛红,嘀咕道:“我没受伤。”

  “你都流血了。”李嶙心思简单,只以为她在动乱中伤到了。

  “她没事”李绍停住脚步,回头淡淡对李嶙说道,“你去看看院子里的乱兵清没清完。”

  “哦”李嶙悻悻,一脸不解的走开。

  李绍望着她窘红的脸,她的手攥着裙摆,看起来难堪极了,到底不是小女孩了,也懂羞了。

  他走到她面前,不待她惊呼,已经将她抱了起来,见她错愕地睁大眼睛,柔软娇嫩的身体仿若初开的花蕾,腾空的双脚摇晃着几欲挣脱,李绍不禁笑道:“你别乱动,你想别人都看你丢脸吗。”

  元桃不挣了。

  迈过台阶时,他手臂忽而一松,她险些尖叫出声,双臂登时攀上他的脖颈,再抬头望他,他那密匝匝睫毛下掩盖的眼眸里似乎蕴着笑呢,薄唇也微微扬起,她是又被他戏弄了,心里腹诽,双臂仍是小心翼翼的攀着他的脖颈,生怕摔在地上,隔着薄薄衣裳,她能够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肌肉紧实有力,抱着她没有丝毫晃动。

  一路穿过院子,向仁王府侧门走去,院子还没能完全清理干净,地上还剩着血迹和兵刃。

  元桃抬头凝视着他,他下颌线条清晰流畅,鼻梁高挺,眉骨微隆,兴许是这些李唐皇室曾经掺过些胡人血统的缘故,纵使过了数代,仍旧留下了些微弱的痕迹,恰给那柔和面容平添些许凌厉。

  “你看什么呢?”李绍问,他没低眼,也知道她在盯着他看呢。

  四下无人,元桃这才开口,用仅李绍能听到的声音问:“您是把那……名单给圣人了吗?”

  李绍眼眸里仍是薄薄寒意,薄唇微挑,反问道“你觉得呢?”

  元桃抿嘴思考:“想来是吧。”

  李绍轻轻笑道:“你可知它事关多少人身家性命。”没有责怪,语气仍是淡淡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瞥她一眼,笑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嗜血好杀之辈吗?”

  元桃喃喃:“奴婢也不懂。”

  李绍一条腿迈出仁王府侧门,声音冷而低:“纵使有罪,也只罪在太子一人,怎好牵连其他。”

  话音落地,他抱着她上了马车,车檐悬挂着的铜铃发出零

  零响声,推开车门弯腰进入马车的那一刹,他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白洁的额上,含着浅浅的笑意,旋即消散……

  第71章

  这一遭对元桃来说,倒也不算死里偷生,她自小摸爬滚打惯了,对待动乱死亡看得比寻常人多,也淡。

  坐在窗子边上,望着窗外柳树枝,风吹得抽打着窗檐,她鬼使神差的抚摸上自己额头,只觉得那温热触感仍留在肌肤上,心里惊诧,旋即放下了手。

  睦儿从门外进来,手里抱着大白兔子,道:“元桃,永王送你这只大肉兔长得可真肥。”

  元桃接过兔子抱在怀里,顺着耳根抚摸。

  睦儿对着兔子恫吓道:“你可小心着点,跑出院子被人抓了烤肉吃!”转头又对元桃说:“太子被废黜了你知道吗?”

  元桃愕然的摇头。

  睦儿面对面坐下,手抚摸白兔:“今早下的谕旨,太子和兴王,光王,都被下旨流放了,刚走道长安城郊驿站,又到了第二通圣旨。”手在兔子头上压揉,声音低低的:“给他们三个都赐死了。”

  元桃手臂松动,兔子从怀里挣脱出去,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睦儿说:“我可没有扯谎,你说,现在太子没了,仁王会不会变成太子。”压在元桃耳边,热乎乎气息喷在耳根:“我还听人议论,这太子也有可能是我们忠王。”

  出乎意料,却亦是意料之中。

  睦儿说:“推长而立,应当是忠王。”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宛若惊雷,睦儿轰然跳开,不敢再多议论一句,只背着门装作整理窗台上的花束。

  元桃收起如麻心绪,道:“请进。”

  门拉开,桂儿阿姐半个身子探进来,笑盈盈说:“元桃,忠王要见你。”

  元桃理好衣裙,说:“这就来。”

  ……

  李绍正在案几前补一副残画,听见敲门声,只道:“进来”也不急着看向门边。

  “忠王您有事吩咐奴婢?”元桃说,一双眼睛思忖着反复着扫向他,想起额头上那轻轻落下的一吻,忽而紧张起来。

  “你都知道了”他口吻平静,手腕一收挑过狼毫笔。

  “是太子的事吗?”她语气蒙蒙的,好像还不甚清醒。

  李绍瞥向她,反问道:“不然呢?”

  “奴婢是有听说。”声音低低的,仿佛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含糊不清。

  李绍将笔搁置在砚台边,睨她一眼:“你魂丢了?”两步走到她面前来,她嗅到他身上那冷杉沉香薰过得味,登时退后一步。

  李绍一笑,不与她计较,道:“你躲什么?”伸手从她身后的大木柜里取下新进贡的珪墨,以黄山古松烟为主料,辅以麝香,生漆,其坚如玉,墨香悠长,打开盖子置于鼻尖闻了闻墨香,语气轻飘飘的:“如你所愿,替刹叶报了仇,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奴婢也不知道”元桃说,见他举手投足从容优雅,气定神闲,不由叫他:“忠王”

  “怎么了”李绍取了墨回到案几边。

  元桃稍稍定神:“这都是你计划之中吗?”

  李绍正欲去笔的手稍作停顿,抬起眼帘,目光沉冷如冰,唇边仍是若隐若现的一抹笑意:“又在说胡话了。”话音落,执笔轻补着残画。

  元桃上前一步,胆子极大,盯着正垂眸作画的李绍,道:“奴婢这段日子一直在想,发生种种到底和您有没有关系,您又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与您无关,可其中又总少不了您的影子。”

  李绍落笔,衣袖飘然如流水,微笑道:“那你可想通了?”

  “没想通。”元桃稍作停顿,而后说:“直到今天,奴婢终于想通了?”

  李绍停笔,饶有兴味的抱臂望向她眼睛,未置一词。

  元桃坦率说:“东宫,您想要的是储君之位。”

  话音落,李绍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忽而抬高,只见衣袖空空并无利刃,笑意愈浓。

  元桃任凭他捏着自己手腕,直视着他冷如冰的眼眸,道:“奴婢身上并未怀有利器,奴婢只不过想来向忠王讨要说法。”

  “什么说法”他语气不疾不徐,目光定在她手上,白皙细嫩的手指,阳光照射下宛如羊脂玉,她被他养得过于好了,无论是身体还是胆量。

  元桃说:“吐蕃王子,不,是所有的一切,背后都有您的推波助澜,骊山围猎您也是知情,只不过想借此演出苦肉计,令太子深陷于不仁不义,还有那白鹿,亦是您故意引诱的,只为营造异象,好为储君之路做铺垫,以及仁王婚宴上的动乱,所有的一起,皆是您有意为之,还有阿普……您说您不知道此人,可奴婢分明在忠王府见过他,他就是阿普,为何唯独他活了下来!”

  她声音越说越高,身体激动颤抖,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道:“以及那夜!”她忽而停顿,做足心理准备,终于撕开了那疤,道:“那夜在吐蕃王子宅,为什么你会知道那名单在刹叶手里?为什么你会让他交出来?吐蕃王子宅里根本就有你的暗桩,你在太子布下燕婞时就另布了眼线,那人就是吐蕃奴阿普,您一直在监视刹叶!”说完这番话,她愤怒看着他的眼睛,道:“奴婢说得可对吗?”

  李绍不置可否,仍是擒着她的手抬至头顶,因为举得时间过久,她的手臂开始微微酸胀发麻,想要放下,却被他轻而易举制住,微垂眼帘下隐着玩味笑意。

  “你都问完了?”李绍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肌肤,白瓷似的手腕内侧清晰可见蓝紫色的血脉,一条条交错着铺开,有种格外的美感,他笑说:“你说这些话,是想寻死还是想求生呢?我怎么想不通。”

  元桃垂下头,眼眶滚热:“奴婢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李绍轻声问道:“吐蕃王子宅是圣人旨意,太子授意,不,李瑛如今已经不是太子了。”他含着笑意兀自纠正,目光如冬日寒冰,无法融化:“时也命也,元桃,李瑛有李瑛的命数,刹叶自有刹叶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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