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桃心下一坠,说:“无稽之谈。”
睦儿“啧”的一声,屁股从脚跟上抬起来,翘首以待:“你说这木匣子装的是什么?”她早就在想象着呢,里面一定珠光宝气,金灿灿的夺目。
元桃把盖子打开。
“哎”睦儿泄气瘫坐回去。
木匣子里只有一只灵芝。
元桃愕了愕,而后微笑说:“这株灵芝长得如如意一般漂亮,没有千年,也有百年,价格不菲,寓意也好。”
睦儿“哼”了一声,忿忿不平却又不敢令人听见,低低说:“王妃兄长是什么人,那可是江淮租庸转运使,富得流油的差使,府库金银珠宝堆得满仓多得都溢出来,结果就赏赐一株灵芝,买椟还珠,我见还不如外面的这木匣子值钱。”
元桃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将木匣子盖上收进木橱里说:“既是赏赐就手下,总比没有得好。”
……
元桃想去马场找找看阿普,可刚从骊山长途奔回长安,她不好立刻就去找李绍,就这么又静静等了三日。
……
“郎君就没有想妾嘛?”杜沅婉身着乳白色薄纱齐胸襦裙,身搭杏色飘逸披帛,雪白傲人的胸脯呼之欲出,纤细而长直的脖颈上带着银链下坠着颗色泽柔润的南珠。
天刚刚暗下,习习微风吹浮着柳枝,云也被吹散了,露出弯弯的月,片刻的功夫,又被灰青色的云掩盖,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飞起的屋檐,裹着醉人的桂花香和泥土的芬芳。
屋里仍旧热得发粘,混合着女子脂粉香气,在跳动的烛火衬托下有种别样暧昧和旖旎。
杜沅婉柔软娇嫩的脸颊贴在李绍的肩侧,仿佛只祈求爱怜的小狸猫,轻轻蹭了蹭,双手环抱住他窄窄的腰。
李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鬓发,虽然嘴角含笑,眼睛却是冷冷清清的一双眼。
“郎君就一点没有想妾嘛?”她再次询问,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口吻里多了层薄薄嗔怒,李绍仍旧没有回答,她不免心慌,从他的怀里挣脱开,凝视着李绍,心口砰砰:“郎君是不喜欢妾了那?”她这样问着,那双眼眸似敛着朦胧雾气。
李绍没看她,随手取下她发上的银簪挑了灯芯,倏忽间,屋子里更明亮了,他那双黑眸,半含着笑,半含着冷,温润如水的清雅面容下藏着冽冽的寒气。
杜沅婉说:“是妾做错了事惹得郎君……”细扬的眼偷偷瞄着李绍脸色,见他并无怒意,她才暗下的心又烁烁的亮起来,手指攀爬上他的背,软软跌在地上,薄纱襦裙散开在地,仿佛蝶翅,与玲珑丰腴的身体融为一体。
……
元桃去找李绍的半路下起了毛毛细雨,她没带纸伞,鹅黄色的纱裙被淋得半湿,勾勒着含苞欲放的柔软曲线。
闷热的潮,灰色墙壁上生出暗绿色的苔藓,交接处绿得发黑发青,雨水混合着热汗湿溻溻的黏人。
元桃伸出手臂挡在头顶,脚步更快了。
走到李绍房门口,被当值的奴婢桂儿拦住,都是熟悉的人,桂儿冲她摇了摇头,递了个眼色,拉起她的手往后面的廊子走,正好避避雨。
四下无人,桂儿这才说:“杜夫人在里面呢,你别这时候进去,坏了忠王和杜夫人的事。”
元桃望了望那紧闭房门,纸浆过的窗户正透着暗黄色的光。
元桃又是白跑一趟,只得提着裙摆往楼梯走,说:“那我还是先回去吧。”
桂儿也不是没听过骊山的传闻,原本只是元桃救主,岂料越传越邪,添油加醋,到了长安这边简直变成了个另外个故事,好听点是郎情妾意,难听点是狐媚惑主,人云亦云,至于个中真相吗?也就无从分辨了。
桂儿只当传闻是真的,打心里将元桃看成半个夫人,拉住她欲离开的手,问:“你有要紧的事?”
元桃说:“也不是多要紧的事,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桂儿拉着她坐在阑上,说:“你若是不急,就坐在这廊子里且等等,避避雨,干干衣裳,杜夫人在里面也有两个时辰了,忠王向来是不留人过夜的,眼下天都黑了,再过几刻,杜夫人也该走了。”
元桃已经等了三日,这会儿不免心急,眼下淅淅沥沥的细雨愈下愈烈,已经有点瓢泼大雨的阵仗。
元桃问:“桂儿阿姐,有多余的伞吗?”
桂儿摇头说:“你就当坐在这廊下避避雨吧,这会儿往回走,且不说路上没人,淋得风
寒就不值当了。”
话音方落,天空中一道闪电劈过,银光乍现,继而轰隆隆的雷鸣如重锤捣鼓,似要把那黑幕似的天撕得粉碎。
元桃想来也觉得有道理,这个时节暴雨来得猛如洪水,去得也快如落潮,于是坐在廊下等着雨停。
雨烈风也急,珍珠大的雨滴伴着穿堂的风直往她的脸上拍来,滴滴答答,一会儿功夫鞋履也湿了,衣裙也透了,再经夜风一卷,卷走了全身热气,竟发冷起来,下牙磕碰着上牙,咯吱咯吱,窄窄的肩膀簌簌抖动。
暴雨非但没停,反倒愈演愈烈。
桂儿守在门口房檐下,浑身也湿透了,只不过她身材圆润丰满,耐得住冷,碎步过来,充满歉意:“不想这雨越下越大,不像要停的样子,早知道方才就不劝你留下躲雨了。”
元桃牙齿发颤,摇头说:“桂儿阿姐好心,老天爷存心下暴雨,不关桂儿阿姐的事。”
桂儿说:“你且再忍忍,我当值也快到时辰了,到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拥着回去,也能暖和一些。”
元桃点头道:“好,我就在这里等桂儿阿姐。”
说完这番话,桂儿就回到了门外屋檐下继续当值。
打在房檐上的雨声开始变弱,风也不再卷着雨水往身上袭来,渐渐又变回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元桃坐在廊下,心想都到这个时辰,不若再等一刻,正好同桂儿阿姐一起回去。
她这么想着,坐在阑上轻轻晃动着双腿,鞋履衣袂的水珠被甩出去,荧荧的反着光,像是一颗颗小碎钻。
身上早就湿透了,索性就这么湿着,她低着头,额角碎发结成缕水滴一滴滴滑下来,顺着两腮落到下巴尖,她的鼻尖上,密匝匝的睫毛上,都蒙着氤氲的水汽。
到底孩子秉性,她低头甩着鞋履上水,自顾自玩得正开心,听见有人走近,当是桂儿阿姐叫她一起回去,笑吟的侧过头,正准备开口,神情忽而凝滞,嘴角嵌梨涡的还没来得及褪去,黑漆漆的大眼睛先是一沉,继而慢慢流淌过一缕光亮,这光亮流过又黯下来,她方才缓缓说道:“忠王”
李绍正站在廊间抱臂静静的看着她,身上只散散披着件白色里裳,领口微微敞开,衣带随意系在窄腰间,显然刚经鱼水之欢。
月华如水衬得他清冷孤傲,蒙蒙细雨中,那双向来冷淡的黑眸里鲜少的蕴了些许温柔。
他只是远远看着她,流水无言,片刻的宁静被女人娇媚含羞的声音打断:“郎君,雨停了吗?”
李绍侧过头,杜夫人翩翩而来,身上只着一缕红色轻纱,玲珑□□藏在红纱中若隐若现,她柔若无骨的依附在李绍的身上,感受到有人在,缓缓扭头看过来,如丝媚眼落在元桃的脸上,红唇轻启,这才轻轻“咦”了一声。
第62章
“你这小姑娘看着倒是眼熟……”杜沅婉葱白似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腮,柳叶似的眉微微蹙起。
她的温热而又娇嫩的肌肤不由自主的擦蹭着他紧实修长的身体,披着的红色轻纱水波似的荡漾,带着醉人的幽幽的迷迭花香,李绍心底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厌烦,语气仍是寻常:“去把衣服穿上。”
杜沅婉这才施施然离开。
李绍目光深冷的看着元桃,月光倾泻在他身上,衬得分外秀丽流美,松松散散的白色里裳,衣摆缓动。
元桃当他要走过来,“蹭”的跳下了阑干。
他却只是动身回屋里,并没有要向她走来的意思。
“忠……”元桃想要说的话没说完,刚刚喊了个忠字。
李绍闻声慢回身凝着她,仍是不疾不徐等着她先开口说话。
元桃又觉不是时候,垂下头只当做没开过口。
隔着远远的,仍旧能问道他身上熏过的沉香味,雨水压不灭,反而愈发浓郁,滚滚裹上身,他的那双眼无比沉静,道:“你要说什么?”
听他开口,元桃这才敢靠近过来。
他想她是有什么话非要在大雨瓢泼的夜里守在廊下等他,不禁轻轻眯了眯眼。
他身上除了那冷杉沉香味,还夹杂着女人脂香,有种旖糜的暧昧,她心下跳得发快:“奴婢……只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去马场,您此前答应过奴婢的。”她这样说,抬起头来看到了他的眼睛,黑亮的瞳仁里映照着一张熟悉的脸,她自己的脸。
“就为这件事?”他问。
她觉得自己好似是听错了,竟会认为那平平的语调里无端压了几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