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67)

  李绍对她本身倒是不感兴趣,听他说得活灵活现,不免扫他一眼,问道:“你见过她?”

  裴昀嘿然一笑,奉承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忠王您的眼睛。”忍不住回味,津津有味道:“不久前有幸见过一面,您别说,我当时还真有意,只可惜被阿爷给训斥一通。”撇撇嘴,无奈道:“他不肯去杨家登门,说我不争气,也没个一官半职,说出去只叫人嚼舌根,他怕被驳了面子,挂不住脸,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裴昀装作满不在乎,说:“圣人已经恩准了,等回了长安就赐婚。”

  ……

  “张相被罢……”李遥刚说出口,就被李瑛给扇了一巴掌。

  李遥被打得发蒙,李瑛道:“用得着你来告诉我?”

  李敖拥住李遥肩膀走远一些,宽慰道:“二哥正在气头呢。”

  午后的太阳最是毒辣,透过窗户泼在身上,火焰似的往上拱,李遥捂着被扇拱的脸,又生气又委屈:“那关我何事,为何上来就要打我。”

  他这样委屈巴巴,李敖倒是被逗得笑了,清清喉咙,正色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些日子里连出昏招。”责怪道:“你去招惹李绍做什么,眼下这个当口,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何况前王皇后就是被惠妃构害的,你想着借刀杀人,怎么不想着万一事败怎么办?”

  李遥也气,脸憋得发紫:“当时你不是也没拦着我吗?再说李绍本也只是条狗,曾经你欺辱他的时候你忘记了?这会儿你倒是装上好人了,那天我找他喝酒,他不也乖乖来了吗?就当我给他赔不是了还不行?他也没受伤,难道非要我的命赔给他?”

  李敖被呛得哑口无言,道:“好,这件事姑且不提,再问你件别的事,你是不是杀人了?”

  “只不过是个宫婢!”李遥气到跳脚,“怎么死了个宫婢你也要来兴师问罪。”这话说完,他自己猛的顿住,脊梁骨发凉,冷森森的气直往头顶爬,半晌,定定望着李敖:“你怎么知道?”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杀人了?”仿佛掉进冰窟窿里,彻头彻尾的发寒。

  李敖叹了口气,指着李遥心口窝使劲戳了几下:“你自己想想吧,早知道你做事这么不干净,烂头烂尾的,当初就不该放任你。”

  李瑛一直听着没说话,到这时候,看着呆若木鸡的李遥,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碰:“废物!”

  李敖叹息一声。

  李瑛起身踱步,复又驻足,恨恨的说:“早晚死在你们手里,两个人加在一起都不比李绍一人行事稳妥。”又见李遥红着眼眶,心下更恼,指着他鼻子骂:“怎么他李绍事事都能沉得住气,再看你,动辄哭哭啼啼,难不成你还要去闹上吊吗?吾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

  ……

  元桃将李绍的房间彻底整理干净整齐,又拿着扫帚出来扫院子,夏天地上落叶不多,倒是灰尘大,扫帚扫过去,地砖上的浮灰扬起来,飘得漫天。

  这样不行,扫干净叶子,她去井边汲水,边泼边擦才能把灰去得彻底。

  正打上一桶水,听见有人叫她,是李嶙。

  他在门口大声叫她的名字,阳光给他镀了层光晕,爽朗的,澄澈的,“元桃,元桃。”他飞奔进来,汗流的多了,顺着鬓角流到腮下,衣领口一小片也是深色的,被汗水给濡湿了。

  “永王你不是去林子里打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元桃算了算,至多也不过一个时辰。

  李嶙没回答,兴高采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兔子来,道:“你看这是什么?”

  元桃眼睛变亮,小心翼翼接到手里,道:“这兔子真小,也就我手掌大。”仔细检查,抬眼望着李嶙:“它身上没伤吗?”

  李嶙热得汗珠仍止不住的掉,兴冲冲说:“没有伤,我打猎碰到了窝小兔子,瞧着刚生下来没足月,就挑了只最……最可爱的带回来。”他本是想说挑了只最像她的带回来,又觉得这话暧昧,赶紧改口。

  元桃抬高了手,左看右看的,充满孩子气。

  李嶙望着她出神。

  “永王”

  她叫他,他这才回神,不免讪讪:“太热了,人都热晕头了。”

  元桃问:“您这是送我了吗?”

  李嶙大方说:“送你了,我可不想养这脏东西。”

  元桃说:“您不知道,这小兔子最好养,养肥了烤着吃最香了,但是火候不能过,过了肉就发柴,皮毛柔软刚好可以用来做围巾。”

  李嶙一愣,气到脸发青牙打颤。

  元桃说:“逗你的,你也信。”

  “忠王”裴昀陪李绍回来,在院子大门外时正巧碰见这一幕。

  李绍没进院,只是站在门外看着,他没说话,一如既往的冷清,里面的元桃和李嶙也没有注意到他,捧着小兔子正开玩笑。

  裴昀又轻轻叫了他一声:“忠王”

  他方才回过神,将怀里也抱了一路的兔子递给裴昀。

  裴昀这种时候倒是显得聪明起来,抱过兔子弯腰后退一步,低声说:“阿爷还有事,叫我早些回去用膳,我就先行一步了。”没有惊扰任何人,悄然退下了。

  第60章

  回到长安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这一路舟车劳顿,到仁王府时,李涟已是风尘仆仆。

  一进门,他就见到早早在门口等候这的薛耀,接下披风,快步走入正堂,疲倦的道:“有事情?”

  薛耀正色道:“事关太子”

  李涟将披风丢在架子上,严肃道:“把门关严。

  “诺”

  李涟坐在案几边,天气炎热,他实在是口渴,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道:“说吧”

  “吐蕃王子宅,太子似乎并没有处理干净。”

  李涟端着茶杯的手臂停滞,看向薛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耀也坐了下来,声音不高:“这事儿还要从仁王您离开长安讲起,一年前张相东北方向安抚的不得当,两个藩镇闹了反叛。”

  这件事情李涟早就知道,圣人对张相的不满大抵也是从这时开始的,圣人早有开疆之意,哪里能忍受这等屈辱,最近几次三番商讨出兵事宜了,不想张相仍旧主和,这才惹得圣人在骊山勃然大怒,以至于被罢相。

  李涟淡淡道:“继续说。”

  薛耀道:“两镇叛乱,逃出来了两个流犯,您去骊山没几日,属下就打探出来了他们落脚地,本来想着能打探出来些两镇的事情,但是不曾想有意外收获。”

  李涟睨他一眼,道:“什么收获?”

  “吐蕃王子宅里还有人活着!”

  “你说什么?”李涟霍然起身,“此话当真!”

  薛耀紧紧跟在后面:“自然,他们从两镇逃出来后便在长安西市给一家胡人香料店做杂工,说是有一天夜里喝多了酒,恍惚间看到了以前吐蕃王子里跟着采买的小吐蕃奴。”

  李涟眼里光又暗了下去,兴致索然说:“就算是又如何呢?兴许就是运气好,

  躲过了一劫,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这吐蕃奴好像在十王宅里。”

  李涟听他这么说,不得不留心。

  薛耀说:“这事儿没有这么简单,吐蕃王子是谁做的?是忠王,忠王做事向来慎重,怎么会留尾巴呢?”

  这话说得在理,倘若是李遥,李敖这些人,倒是有可能,但李绍向来心细如丝,做事周全到密不透风。

  李绍是从不犯错的人。

  李涟回想起骊山狩猎的事情,也不得不多留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或许李绍早有预料,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还未等兔死,太子他们便迫不及待的将他给烹了。

  此刻李涟懒得多想,随口嘱咐说:“多多留意,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李涟对夺嫡倒也不是不上心,只不过眼下还有件对他来说更要紧的事,他的母妃给他择了门婚事,杨家女,他曾见过一面,只觉天人之姿,回来后也曾辗转反侧几日,不想母妃竟然真说动了圣人赐婚。

  一想明日就要见面,他的手心不免都出汗,对着铜镜坐看右看,总觉得还是不够妥当,火急火燎的赶回来,看着疲惫不少,气色全无。

  薛耀见他无心正事,便悄悄退了出去。

  ……

  忠王府里,奴婢递上了水晶托盘,里面盛放着冰镇的樱桃,韦容说:“郎君用些吧。”

  李绍也有些乏,说:“先放在那里吧。”

  韦容坐的很端正,见他态度冷淡,微笑着说道:“郎君累了,妾就不多打扰了。”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温柔的说:“元桃的事,妾已经听人说了,不曾想这孩子这样忠肝赤胆,已经命人送去了赏赐。”

  李绍抚着额头的手微微停顿,而后点了点头,只道:“你费心了。”

  韦容走到门边事,李绍又叫住了她,问:“孟氏怎么样了?”

  韦容说:“情况不是很好,不足月就被催产,眼看要临盆,孩子是保不住了,就算活下来也未必长久,同样的月份,她的肚子比寻常的女子都大许多了,行动也不方便,在院子很少出来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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