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3)

  住在这里,定时会有人教她们琴棋书画,有人来给她们打理仪容,每天到时辰了还会固定送来茶点,不似奴隶,像是富裕人家的小姐们。

  但是这里的姑娘都不开心,尽管锦衣玉食,却也都不快乐,有的夜里被带走,三四天才会被带回来,人瘦了一圈,身上都是伤,若只是青紫,倒也还好,有的血淋淋的,一眼看了能吓得人尖叫出声,她就亲眼见过一个姑娘,那姑娘的左胸尖被烙铁给烙焦了,痛的在榻上打滚,美丽的脸扭曲成了一团,四五个男家奴把她按在榻上,拿一种黄色的药粉撒在她的左胸上。

  熟悉的姑娘越来越少,新的陌生面孔不断的进来。

  大家或有意或无意的对这些事闭口不提,继续穿着华丽的衣裳当做玩偶任人摆布,但是她们心里却又都无比清楚,那些消失了的美丽的姑娘是去了哪里。

  这宅邸大极了,出了院子,长廊一条接着一条,弯弯绕绕的,稍不留神就会走丢掉,还有来来往往的家奴,有胡人样貌的,有汉人样貌的。

  第一次出来,是很难记住路的。

  又过了几个回廊,到了一处庭院,家奴停下了脚步,拉来门,道:“姑娘请进吧。”

  元桃听话的进去,家奴关上了门。

  这屋子外面修建的简单,内部却很气派,梁上嵌着铜做的凤鸟,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毯,但是只有两对落地的金枝油灯,不够亮,全都点上了,这屋子也还有大半坐在黑暗里,仔细看左右两面各有两扇厚木拉门。

  火光下还跪着一个奴婢,和元桃一样都是达赞养的女奴,年纪也相仿,因为不住在同一个庭院里,元桃对她并没有太多印象,就连姓名都不知道。

  元桃上前跪坐在她的身边,漏刻里的水滴滴答答地响,元桃垂着脑袋不做声,任由黑暗和沉寂笼罩着。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耳边响起了拉门声,是从左边屋子里面发出来的,光也顺着打在了她们两个小姑娘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元桃有些受不了,她眯着眼睛半晌才适应这光线,只见是个身着青色圆领袍子的男人,下巴蓄着胡子,面色赤红,眼窝深陷,是个胡人,又见他面上带疤,腰间别刀,脚踩胡靴,是个习武之人。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两个,也不开口说话,他长得不算丑,也不够粗壮,却一身煞气,令人生畏,元桃身边的小姑娘抬头瞧他,蓦地簌簌地抖了起来。

  男人弯下腰一把捞起那女孩的衣角将她往一侧点着油灯的里屋走,走了几步,回头眯了眯眼睛,道:“跟着!”

  元桃听话的站起来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捞着那女孩进了内室,只见这室内摆着各种物件,烙铁,鞭子,铁链,铁钳,就连那床都像是铁的,钉着钉子,倒像是地牢。

  内室四面无窗,也没有其他人。

  男人一把将那小姑娘扔在铁床上,想那小姑娘来前也是受过教导的,逆来顺受,然而那男人把手掐在她脖子上时,她到底是吓坏了,像是只鹌鹑,却根本躲无可躲,被按在铁床上。

  男人掐着她的脖子,时紧时松,元桃瞧着她抻着脖子,脸色白的像死人,因为窒息,眼睛睁着,瞳孔收缩。

  而那男人,似乎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快乐。

  元桃站立在一旁看着,倒也看不出她的恐惧,神情是有些木楞,仿佛是失了魂的木人,一动也不动。

  蓦地,只瞧见铁床上那小姑娘不挣了,四肢软绵绵的垂着,头偏到了一边去,正巧对着元桃,铁青的脸,睁着眼睛,浑浊的白眼球,似乎凸了出来,就这么看着元桃,似乎有话要说,却再也来不了口了。

  男人扭过小姑娘的脖子,大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道:“扫兴”转身来到了元桃面前,他瞧见元桃,似乎怔了一下,他没从这小丫头的眼里看出害怕,只有木楞,木楞的像是个痴儿。他的兴致顿时淡了几分,却也像是要完成任务一般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谁料他的手刚一拽上这小姑娘的衣领,这方才还木楞的小姑娘忽的高声尖叫了起来,四肢扑腾。

  男人却似乎非常满意,眼睛亮了,拎着元桃,道:“小鸡崽子似的东西,力气倒还不小。”

  元桃扯着嗓子叫,似乎是吓破了胆子,脸挣的通红。

  男人满意极了,一把将铁床上的尸体丢在地上,掐着元桃细细的脖子将她按在铁床上,这高声尖叫挣扎的小丫头极大的刺激到了他,他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都没有去剥她的衣裙,迫不及待把他拉到身下,小姑娘就在他身下扑腾,尖叫,腿踢来踢去,再扑腾又如何,面对他这样的一个成年男人,掀不出半点风浪来。

  也就在这当口,他忽然下腹一阵剧痛,低头看去,他的小.腹已然被弯刀豁出了近一尺长的口子,刀口不仅长,而且深,连肠子都要跟着流出来似的。

  他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然而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这么一个小兔崽子狠狠地捅这么一刀,而那小兔崽子呢,早就不叫了,也不挣扎了,躺在铁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十一二岁,没长成,还是个孩子外貌,那双眼睛也仍旧木楞,木楞同时还冷冰冰的,苍白的一张脸,活像是阴曹地府出来的讨命的小鬼。

  剧痛刺激下,他这才清醒过来,原来她早就偷偷捡起来了他扔在地上的弯刀藏在衣裙里,这一刀又狠又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但凡她方才有一刻的迟疑,他都不至于毫无知觉地挨上这么一刀,也是他没有防备,没有料到,一个兔崽子竟有这样的胆子。

  他生平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捂着伤口踉跄地退了几步,跌在了地上。

  她用的是他的刀,他知道他自己的刀是涂过毒的,剧毒瞬间蔓延开,麻痹了他的神经,令他的四肢不听使唤,嘴也说不出话来,血不断沿着伤口往外涌。

  他看见那小姑娘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握着刀柄,没有任何迟疑,没有恐惧,只看眼睛仍旧是有些木楞,木楞的瘆人。

  他手脚并用,费尽全身力气地想要往外爬,扯着嗓子想要叫,然而不等他发出声音,刀就已经捅到了他的脖子上……

  很短的时间,全部都已经结束了,还没来得及发出剧烈的声响就回归了平静,漏刻里的水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

  元桃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瞧了瞧自己手中的刀和身上的血,没出声。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到一旁的香炉还在燃着,是上等的西域香料,散发出好闻的香味,她的手黏糊糊的,都是血,她轻嗅了下,一股腥臭味。

  地上女孩的尸体已经冷了。

  男人的尸体还在流着血。

  谁又能想到呢?

  这里只有不会反抗的羔羊。

  第3章

  “你杀人了!”

  “阿毛,你杀人了!”是女孩子颤抖的声音,这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样貌不错,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穿着素色的粗布衣裳。

  这是成元十八年的夏天,六月,并州又闹了大旱,到处都有饿死的人,天气太炎热了,这些尸体发臭,空气里仿佛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死尸味。

  “阿毛!”女孩摇着那个被唤做阿毛的小姑娘的肩膀,这阿毛的年纪更要更小一些,十二三岁,一身破烂的衣裳,饿的快皮包骨了。

  “阿毛!你杀人了!”女孩看着地上男人的尸体叫到,那尸体还热着,血还不断地沿着地上的缝隙流淌,看他身上的衣裳,是丝绸的,上好的衣料。

  “阿毛!他……他被你杀死了!”女孩恐惧的叫道,蓦地,捂着脸呜咽道:“都是

  我不好,我应该小心些的,我只捡了几块他们丢掉的饼,这可怎么办。”她哭着,见阿毛盯着尸体一动也不动,以为她是被吓傻了,推她道:“他是高家大管家的三儿子,大管家最得高大人的心,他的儿子死了,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趁着现在来得及,阿毛你快逃吧!”

  她哭成了泪人:“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更小心一些的,我……只是两块饼,我……我以为没什么的。”

  “不是你的错”名为阿毛的小姑娘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稚嫩,稚嫩里带着沙哑,从而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稳重,她的手上都是血,身上也是,血滴还溅到了脸上,她目光直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道:“是他先想要杀了我们的。”阿毛回头看着她,说:“他从来没有拿我们当过人。”

  “都是借口,他们不过是以杀人为乐。”

  “不杀了他,他就会将我们折磨至死。”她亲眼见过,阿瓜就是这样被他给杀死的,因为阿瓜捡了几块他丢在地上的饼,他就说是阿瓜故意偷的,用钳子将阿瓜的手压进沸水里,阿瓜是哑巴,所以只能“啊”“啊”的大声惨叫着,他在一旁放声大笑。

  阿瓜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没过几天,就死掉了。

  “阿毛!我们现在怎么办?”女孩声音还在抖,眼泪却不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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