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166)

  元桃没有回答。

  李嶙说:“我可以封你做永王妃,江南富庶,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元桃想要从他手中挣脱,他却攥得更紧了,手指腹恨不得嵌入她的肉里,元桃无可奈何,说:“您不过是接受不了挫败而已。”

  李嶙松开了她,敛住不宁的心绪,声音也渐渐归于平静:“或许你说得都对,我不过是不甘屈居人下,接下来要去庐陵,你早做准备。”

  次日一早,元桃就被鸢儿给唤醒了,自从逃离长安,鸢儿就一路跟着卢挽风,眼下正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庐陵。

  把衣裳叠好往箱子里装,叠着叠着鸢儿就掉起了眼泪。

  元桃帮忙一起收拾,问道:“你哭什么?”

  鸢儿用袖口拭去:“没什么,只不过是我想长安了,还想前太子妃了。”把收好的木箱关上:“元桃,我们这辈子还能回到长安了吗?”

  元桃安抚道:“这辈子还长着呢,不要说这种话。”

  门被笃笃敲了两下,卢挽风抱臂站在门口,笑吟吟对元桃说:“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该上马车了,永王等着呢。”

  鸢儿冲元桃点点头:“你快去吧,

  剩下的琐碎物件我都收了。”

  元桃跟着卢挽风往马车走,天空蔚蓝如洗,树叶仍旧翠绿,马车正停在不远处阴凉处。

  元桃止住脚步,卢挽风回头问她:“怎么了?有物件遗落?”

  枝头白色梨花悄然飘落,卢挽风随手接了下,面对元桃的沉默,他笑了笑:“纵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中所想。”

  “你知道?”

  卢挽风捏着那花朵绿色根茎欣赏把玩,鼻尖凑前嗅了嗅味道,道:“我猜,你是来劝我的,劝我阻止永王东巡,依照皇帝旨意退回蜀中去,可是如此?”

  他见元桃一副被自己言中的模样,手指一松任凭梨花落地:“但是你也知道,我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你觉得说了也无用。”

  “卢郎君是个聪明人。”元桃说:“即是聪明人又为何偏向虎山行,太子已经在灵武登基为帝,也得到了圣人的册封,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你怂恿永王割据是何心思?难道不是陷永王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吗?”

  “仁义忠孝?”卢挽风笑声不止,脚步踏过处正是那朵梨花:“姑娘你太傻了,仁义忠孝,那是愚者的枷锁,怯者的锁链,夺权是勇者的游戏,史书亦是由胜者改写,你怎知最后输的不是李绍?”

  卢挽风语调陡然一低,冷漠地说道:“姑娘还是快上马车吧,永王正在等着您呢。”

  ……

  马车内的案几上布置各色菜肴,李嶙身着件宝蓝色圆领袍子,昨他见元桃上车,脸上扬起笑容,昨日那偏执已然不见,道:“今日动身早,你还没用过早饭,来尝尝。”说着将银箸递给她。

  元桃从他手中取过银箸,看着满案菜肴,香味扑鼻,却没什么胃口。

  李嶙心情不错,指着蒸鱼说:“这是江淮特有的鲢鱼,佐以葱白姜韭蒸制,肉质鲜嫩美味,你尝尝看。”说着夹取一块鱼腹肉放入元桃碗中。

  元桃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品尝一口。

  “怎么样?”李嶙询问。

  元桃将鱼肉咽下,食之无味,不好却李嶙美意:“很鲜美”

  李嶙说:“你再尝尝这道,这也是江淮特有的虾子,今早新鲜捕捞上来的。”见元桃听话夹了一只,李嶙神情也放松下来,昨日他说的话有些过了,回去后仔细回想,恐她介怀:“哦,对了,你在尝尝着江淮的米,在长安并不能常吃,味道也很甘甜,还有这菌菇,佐这酱汁,鲜美不亚于野味。”

  李嶙见元桃最近消瘦不少,两颊也瘦得凹陷,心中愧疚:“从剑南到江陵这一路,我怠慢了你,本来这些佳肴,一早就该带你品尝,只因公事繁重,而忽视了你,是我考虑不周。”

  元桃说:“我并没有感到被怠慢,吃食用度也没有短缺过,这还要感谢永王,无论如何,若是没有您,恐怕我也逃不出长安。”

  元桃放下碗筷,垂着眼帘:“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昨日的话我也有不对之处。”

  李嶙摸了摸头发,道:“你别这么说。”他的心情轻松许多,又夹了一块蒸肉放在元桃碗中:“你多吃些,这一路人都瘦了,你也不要思虑太过,就将东巡当做游历,欣赏江东风光,也是难得的经历。”

  元桃捏着手中银箸点了点头。

  李嶙说:“什么政务军情的,你都不用去想,你只管开心,我记得你以前还捕鱼,这里水网密布,你尽管去捕。”

  是啊,曾经在骊山的时候,她们还一起下河捕鱼,那时候的快乐简单极了,时过境迁,他们早已远离了长安,身处这全然陌生的地方,睦儿也永远留在了长安城中,变成街巷间一缕幽怨的亡魂。

  ……

  唐军收复长安这一战赢得格外艰难,血流成河横尸遍野,叛军虽弃长安而逃,唐军亦损伤惨重,十万将士阵亡七万,中军搏杀,三面合围这才勉力赢得此役。

  “长安已经收复,不算辜负太上皇,陛下怎么看起来还是不高兴。”大将李呈业刚经历血战,身上伤痕累累,正由医师处理伤口。

  王斌带着御赐药材前来:“恐怕陛下高兴不起来。”

  “为何,收复长安,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挽救江山社稷,接下来就剩下一个东都洛阳了。”

  王斌叹道:“就是个这个洛阳,才是陛下的心病。”

  与此同时,大帐内,李觅正静静看着沙盘,手里一只小棋,沉吟片刻,轻轻将棋落在沙盘之上:“恭喜陛下收复长安。”

  李绍铠甲上沾了血,脸上亦溅了血滴,他作为统帅并不需要冲锋陷阵,但士气低落之时,他也需亲自上阵杀敌以振奋军心。

  他从木架上取下白巾,擦掉脸上血污随手丢进铜盆里,语气冷淡,“何来喜字”为了能够一举攻克长安,他不惜向回纥借兵,代价就是洛阳所有金银财富甚至于百姓都尽归回纥人,纵容外族劫掠自己百姓,这怎么看都是极不光彩的事情。

  李觅知李绍心中烦忧,道:“叛军拥兵河北河南,永王又割据江淮,阻断江南北进通道,至于蜀中,本就兵少将稀,借兵回纥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李绍来到沙盘边,视线扫过全局,审视良久,这才问道:“永王如何了?”

  李觅立于李绍身侧:“同猜测的一样,他既已出蜀中,又怎会轻易退回去。”

  李绍说:“以你所见,是他决意如此,还是……”

  话不必明说,李觅已全然领悟,微笑道:“区区一个卢挽风何足道哉,以我所见,其中必有太上皇的嘱托。”话音落地,他手中小旗稳落于蜀中。

  “不能再放任他了。”李绍语气平静,黑眸却冷得像冰。

  “等到攻下洛阳再想应对之策,只怕是来不及了,必须在将太上皇迎回长安之前,就将此乱扼制于襁褓怀袵之中。”

  李绍说:“南阳离江淮很近。”

  “不算远。”

  李绍说:“书信给裴昀”

  “诺”

  李觅欲缓步退下,却听李绍道:“等等”

  “陛下还有事吩咐。”

  李绍说:“告诉裴昀,将她带回长安。”

  李觅不用问,心中已知“她”是谁,道:“诺”

  ……

  收复长安的消息传到江淮时,人心震动,江淮乃至河南士人原本对于这个擅自登基为帝的年轻天子并不抱有多大期望,对于西北战况更是持观望态度,紧凭朔州和陇右兵马就与燕军最为精锐的将士对峙,怎么想都是场惨败,届时太上皇追究起来,免不了废黜这位新天子。

  对这些士族而言,天下不过场赌局,他们将赌注压于受太上皇委任的永王,可眼下随着燕军与唐军的局势扭转,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他们不得不再次衡量起永王与天子的价值。

  与此同时,两位年轻郎君自南阳出发,一路南下,疾驰于重峦叠嶂之间,打头的那位正是裴家最不成器的六郎裴昀,身后的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五哥裴逢。

  他们此行目的只有一个,游走于永王周遭名士将领之间,劝说他们在洛阳尚未被攻克之前早早弃暗投明,免得等天下大军南下之时,被烙上逆贼的罪名。

  第154章

  李嶙坐立难安:“你不是说他攻不下长安的吗!”

  卢挽风脸色亦是难看至极。

  李嶙怒不可遏:“还有那几个庐陵守将,昨日还相谈甚欢,今日长安攻克消息一到,他们就通通称病不出了!这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卢挽风脸上终于没了笑容,冷冰冰说道:“不过几个见风使舵的宵小罢了。”

  李嶙愤愤道:“我应当北上援救睢阳的,当时不该听信你的鬼话东巡,手无节钺,名不正言不顺,反倒成了个笑料。”

  卢挽风道:“您现在说这番话已经毫无意义了!难道您现在准备北上援助睢阳吗?”他感到异常烦躁,长安收复的太快了,果然是他小瞧了李绍,能一步步走上皇帝之位的,又岂是泛泛无能之辈,“他不是还没有收复洛阳吗?只要还没有收复洛阳,我们就仍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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