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149)

  安禄大腹便便,伸手重重拍了两下,滑稽模样惹得玉容更是笑个不停,滑稽地说道:“天菩萨,您真是料事如神,所以我被抓了去,差点丢了命。”

  玉容纤纤玉手指着安禄肥硕脸颊,说:“那你的好兄弟呢?”

  “他瘦,瘦得很猴一样,所以他逃了出去。”

  玉容问:“那他没管你?”

  “该死的混蛋,管我才出鬼,不过后来他跑回来替我求情了,他有一双大眼睛,和她一样,他定定看着你不说话时候,活脱脱像个鬼,没这小丫头生得好看,但是他有个小相好,是从高丽跑出来的,和这小丫头倒是像。”说着,安禄咂舌:“像,真他娘的像嘞。”

  安禄活泼有趣,见多识广,惹得玉容发笑,道:“那你下次再来长安,把你的好兄弟也带上,如果投缘,认个干女儿也不错。”

  安禄聪明人,早早看破李绍和元桃之间关系,道:“那怎好占太子殿下的便宜。”

  玉容带着安禄观赏了会儿被称为祥瑞的白鹿,安禄身材肥胖,受不得热,在太阳下稍微站了会儿,就大汗淋漓,脸色涨红,先行一步去亭子里纳凉。

  只剩下玉容,她手指轻轻抚摸白鹿,笑容散去,褐色的眼睛是如水的平静,蛾翅似的睫毛忽而轻眨:“他怎么样了?”

  李绍自然知道她指得是谁,与玉容隔了段距离:“吾已经半年未曾见过他了。”

  “听闻圣人又给他赐了门婚事?”单从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端倪。

  李绍从容道:“贵妃娘娘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白鹿温暖湿润的舌头舔舐了她的指尖,她喃喃重复,却始终没有回答。

  “贵妃这样很危险。”李绍说道。

  贵妃发髻上的凤鸟金簪双翅抖动,声音不易察觉慌乱:“殿下在说什么?”

  李绍笑笑:“吾是说范阳节度使,您和他走得这样近,很危险。”

  玉容也笑了笑,是轻蔑,亦是麻木:“我和太子殿下不同,他和太子殿下也不同,您不懂我心里的苦。”说着冲元桃微笑:“她就是去岁上元节,殿下拼了命也要从右相手里救下的人?”

  玉容有些倦了,不待李绍回答,回身从李绍身侧走过,那长长的用金丝做线绣着凤鸟的衣摆若有若无的划过他的长靴,声音轻柔和遥远:“我想,或许太子殿下也并非全然不懂,只不过时候未到罢了。”

  现下只剩下元桃,她确实听不太懂玉容的画外音,什么去岁上元节,什么拼了命从右相手里救下,什么时候未到,她全然不知。

  “贵妃说的话是何意?”她问道。

  风将她鬓角碎发吹乱了,李绍伸手别在她的耳后,微笑道:“没什么。”

  “您拼命也要救我吗?”元桃动也不动站在地上,张口就戳破。

  李绍被她的耿直给逗笑了,无奈道:“她胡说的,贵妃久居深宫,哪里知道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元桃内心顿时轻松不少,转身跑去和阿徽阿南一起喂白鹿,跑远了些,回头再望,李绍仍站在原地,唇角含着淡淡一抹笑。

  第137章

  阿徽和阿南喂过白鹿,又跑到池子边喂锦鲤,太阳在身上一滚,两个姑娘都大汗淋漓的,见她们口渴,元桃遂令宫婢们送来解渴的茶水果子,自己则和李绍在

  廊下纳凉,时不时拣个樱桃杏子吃。

  李绍闲来无事,随手折了几根纤长的绿草,修长的手指灵活折叠着,元桃凑近了过去,身上带着杏子清新香味,道:“殿下您在折什么呢?”

  李绍没回答,少顷,一只翠绿色蟋蟀在他手指间渐渐清晰,元桃惊叫道:“殿下竟然会折蟋蟀。”

  李绍叫她伸出手来,将折好的小蟋蟀放在她的手掌上。

  元桃盯着蟋蟀左看右看,然后仔细打量着李绍,问道:“殿下从哪里学的?”

  “我看着不像是会折的样子?”李绍任凭她打量自己,含笑问道,目光温和而又宠溺。

  元桃盯着他的黑眸定定看了会儿,手指一掐,将草蟋蟀拈起来,斩钉截铁道:“不像,实在不像,您看起来像是只会……”只会耍阴谋手段的,她险些一不留神说出口。

  李绍看出来她心里没藏什么好话,抱臂笑道:“只会什么?”

  “只会读书骑射的皇族子弟。”元桃赶紧奉承。

  李绍一笑,没有与她计较,他的视线飘远,越过正在水边用小网兜捞鱼玩的阿徽和阿南,越过乐游原上的一片青葱,越过远处缥缈的白云和蓝天。

  元桃盯着他侧脸看,目光里满是疑惑。

  时间静止在这一刹,流水声潺潺,鸟鸣声啾啾,繁花如锦将青翠草地点缀的斑斓艳丽,阿徽和阿南嬉闹声充满天真。

  李绍稍稍侧头,与她四目相对:“你看什么?”

  元桃恍然发觉自己瞧着他出神,羞赧低下眼皮:“不过是好奇您长在宫墙里,怎么还会折草。”

  李绍笑说:“长在宫墙里为何就不会,我还会皮影戏,你听了是不是又要好奇。”

  元桃惊讶道:“这您也会,那您还会什么?”

  “扎纸鸢。”

  元桃抓住他的衣袖:“那您下次给我扎一只可好?”

  “好”

  阿徽和阿南玩够了,木桶里装着小鱼,赤着脚丫满载而归:“父亲,父亲,快看,快看”两人把木桶往地上重重一置,水漾出来一些,兴高采烈和李绍炫耀。

  李绍蹲下身子,配合着阿徽和阿南,伸出手指仔细盘着木桶着鲤鱼:“九条”

  阿徽拍了拍胸脯:“七条都是阿徽捕的。”

  李绍赞许地摸了摸阿徽头:“我朝禁止捕杀鲤鱼,况且锦鲤土腥味重,不易入口,你俩玩够了,就将它们放回池中。”

  阿徽笑盈盈应道:“诺”

  李绍起身,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元桃跟在他身后,她其实觉得奇怪,自从去岁上元节后,他再没有过任何越轨举动,甚至比去骊山温泉宫之前还要与她保持距离。

  他是不喜欢她了吗?却又不像,他这种不亲不疏的态度,令她十分费解。

  李绍走出廊下,长靴踩着台阶,声音如击玉石:“太衍来信了。”

  是李觅,自韦竖,李士之案后,他就远离长安,游历四方,元桃问:“先生怎么样了?”

  李绍说:“闲云野鹤,悠然自在,他信中还提及了你,问你如何?你若是有时间,写封回信给他。”

  “可以吗?”

  “有何不可?”李绍说:“他途经河北,所见所闻与你此前在西市听那张五郎所讲述的大致相同。”

  元桃说:“那安禄还敢在长安如若无事,他的胆子和他的身形一般大。”她想起方才安禄的话,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隐隐不安:“殿下,我真的像胡人吗?”她的眼睛大而黑,头发也是黑色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胡人,可是她看起来也似陆霜那样像唐人,和元母更是半点不像。

  “就算是又如何呢?”李绍淡淡微笑道。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李绍在前面走着,脚步不快也不慢,如同他徐徐声音一样:“就算你是安禄兄弟的女儿又如何,况且这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他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我想知道我真正的父母是谁。”

  李绍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她的声音仍是平静,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起来有些苦恼:“我想知道我真正的父母是谁,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人,又生得什么样貌。”

  元桃说:“自从有记忆以来,我就是个流浪的孤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任谁都可以欺凌我,甚至所谓奴籍,还有身上的烙印,都是被他们抓走强按的,我也不知我到底是谁,为了保护我自己,也曾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我一直当做我的父母不在这个世上了,如果他们在世,又为何不要我了?是有苦衷吗?还是……只是不想要我了。”

  李绍静静聆听,拉过她的手,她抬起头来,眼里一滴泪水也无。

  李绍说:“你的父母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是谁?”他的声音好听极了,温润的,清透的,有种抚平人心的力量:“重要的是你经历过什么,又是否因此而成长,重要的是现在你的,内心是否安定和富足,是否可以放下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并且原谅自己。”他笑了笑,黑眸凝着她:“如果没有,那也不怪你,是我的无能。”

  李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道:“回家吧。”

  元桃扭头呼唤阿徽:“锦鲤放回去了吗?”

  “来啦”阿徽提着空桶从池边跑回来。

  ……

  “你在想什么呢?”玉容拈起一颗葡萄,轻轻剥去紫色外皮,露出晶莹剔透果肉,送入口中。

  安禄身上汗消了大半,笑呵呵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娘娘慧眼。”

  玉容冷哼一声,执起团扇轻挥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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