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125)

  李涟纵使心痛,也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好,只要不会给她惹祸事就好。”又对李绍说:“随我进屋取笔墨。”

  布置典雅的寝房,地上倒着形形色色的空酒瓶,李涟取了笔墨,迫不及待的展开纸张书字,沾过墨汁的笔尖落在纸上的刹那,手臂又停顿住,迟迟不曾落字。

  李绍也不急,安静等待着。

  “有句话,我想在这里先问问太子殿下。”李涟将笔搁置在砚台边。

  “仁王但说无妨。”

  李涟手指腹轻轻摩挲檀香木案几边,道:“一个奴婢,何至于殿下如此呢?”

  李绍笑笑,看破李涟心中所想:“仁王是恐吾别有用心,故意设下圈套。”

  “不得不防。”李涟垂着眼帘,缓慢说道:“毕竟前太子李瑛被废黜得蹊跷,旁人或许不知,可殿下却瞒不了我,当日那个吐蕃奴背后里究竟有没有人指使,恐怕只有太子殿下知道。”

  “这很重要吗?”李绍含笑道,他站在门口,不远不近,始终和李涟保持段距离,神情疏离淡薄,又道:“仁王您和贵妃,可还有令吾构害的价值吗?”

  这话刀似的插进李涟心窝,却说得不假,李涟登时变了脸色。

  李绍语气平平:“从您的仁王妃奉旨赴骊山那一刻起,您就无缘储君之位了,或许吾也会被废黜,但东宫位置永远都不会轮到您。”话锋一转,微笑道:“当然,仁王这次帮了吾,吾自当记在心里,来日方长,兴许有朝一日吾能够帮助仁王圆那场未做完的美梦,也未可知。”

  这话诱人极了,李涟喉咙不自觉上下滑动,本已死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却仍心存顾虑:“那你为何……”

  “因为吾喜欢她。”李绍打断道。

  李涟怔愣片刻,目光震惊。

  李绍神色如常,淡淡重复道:“因为吾喜欢她,如此可以吗?”

  “三哥……”李涟这次没有称呼他为太子,而是鲜有的叫了他一句三哥,眼中冰霜渐渐融化。

  李绍笑了笑,视线落在南窗下枯萎的花上,淡淡道:“吾喜欢她,所以没办法看着她在牢里受苦,右相什么手段,想必仁王只会比别人更清楚。”

  李涟默不作声,他和李绍并不亲近,但这一刻,随着李绍那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他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

  李绍说:“她是无辜的,纵使有罪,也罪在吾一人,她不像贵妃,出身显赫,又得圣人庇护,锦衣玉食,荣华享之不尽,她不过低贱奴婢,命如草芥,随时可被人折断。”

  “三哥……”

  “吾本不该来,仁王恐吾别有用心,事实正相反,东宫内外耳目遍地,吾此次离开东宫,难免又会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吾以赤诚之心相待,仁王所仍存疑虑,那吾也不勉强。”

  说完这话,李绍欲转身离开。

  李涟连忙阻拦:“三哥请慢,三哥方才所说……来日方长,定能帮我圆梦,此言非虚?”

  “自然”

  李涟回到案几前,没有丝毫犹豫,撩袖提笔徐徐落字。

  少顷,李涟放下笔,拿开镇纸,轻轻将信纸上的墨迹风干,小心折叠放于信封内,封存好后,方才交给李绍:“信已书好。”长叹一声,又道:“元桃的事,我也都在信中交代了,骊山那回,我欠她一个人情,这样也算两清了,至于玉容……贵妃,能不能帮成元桃,就全看元桃自己命数了。”

  李绍收好信,道:“吾替元桃先行谢过仁王。”

  李涟摆了摆手:“太子殿下无需客气,只要殿下记得答应过我的承诺,就够了。”

  李绍说:“仁王放心”转身正欲离开,又被李涟叫住了。

  “三哥”李涟抿了抿嘴,错开目光,神情不自在地说道:“生离的蚀骨之痛,我已品尝过了,至于死别之苦,我真心不愿三哥再尝。”

  李绍稍稍微笑,转身离开了。

  ……

  到了大理寺门口,李嶙一条腿就要往正堂里迈。

  “永王,您先等等。”卢挽风拉着李嶙胳膊将他往后院拽。

  李嶙急道:“你拽我这里做什么?”

  卢挽风将他拉进一间偏僻无人的杂房:“你先别急着见我阿爷,我们先把这件事捋顺捋顺,免得我阿爷问起来,您再回答不上,这种事儿,一旦被拒绝,再往下只会更麻烦。”

  这话倒是不假,李嶙道:“你阿爷会怎么问?”

  卢挽风手指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不清楚。”

  李嶙脸一沉,转身就走:“那还在这里废什么话,他问什么答什么算了。”

  “哎呦”卢挽风往李嶙身前展臂一拦,道:“您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这么急。”

  “元桃正在牢里受苦呢!”

  卢挽风撇撇嘴:“我知道,太子让你来的?他可还有交代别的话?”

  李嶙皱着眉,手摸了摸头发道:“没有,就是让我请大理寺上奏同审。”

  “上奏同审”卢挽风喃喃,来回踱了几步,嘴上仍在嘟囔:“同审……”

  李嶙有些不耐烦。

  卢挽风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两转,倏忽一亮,手往脑门上重重拍了拍:“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李嶙道:“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卢挽风得意笑道:“破题之法!”

  “破题之法?”

  “不错”卢挽风声音朗朗:“要让大理寺出面,总要有个理由才成,不然刑部的案子,大理寺要同审,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就被圣人打回。”

  “理由?什么理由?”

  卢挽风洋洋说:“最好的理由就正握在您的手里啊?”

  李嶙不悦:“你不要再给我绕弯子了。”

  卢挽风:“就是元英案啊!您不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对啊!”李嶙如梦初醒:“我还有个元英案没有和圣人禀明呢。”

  卢挽风说:“元英案的种种线索指向了一个人。”

  李嶙对答如流:“武秀行!

  ”

  卢挽风道:“没错,她是右相的情妇,当年元英以贪墨钱粮转运给节度使为由,按谋逆罪处,但是事实上元英根本没有贪墨,那流失的钱粮都已绢薄的形式流入长安,最终全部到了武秀行的府邸。”冷笑又道:“武秀行没有那么大的胃口,背后另有其人,为了掩人耳目,又自演了三司会审的一出戏码,当时大理寺卿并不是我阿爷。”

  李嶙说:“所以元英案就是最好的契机,韦竖,李士之一案也可趁机引大理寺同审。”

  卢挽风挑眉,少年心中热血沸腾,道:“不错,就用这元英案当做由头请奏圣人,凭这场武氏贪黩的刑部冤案,来撬一撬我们这位当朝右相。”

  第114章

  “贵妃令人去看望一个宫婢?”李林辅刚处理完今日呈上的事务,靠在案几边眼里不乏惊讶之色。

  窗沿的花开得正盛,红粉相间的,更衬得李林辅脸色阴沉。

  陈希道:“说来确实也奇怪,所以下官也没敢轻易动刑审讯。”

  李林辅面前的热茶冒着徐徐白烟,道:“今日近午时,太子出了东宫。”

  “这时候擅离东宫,太子莫非疯了不成。”

  “关心则乱”李林辅笑说,他的笑声比他的样貌更加阴森,油灯渐暗,他取了案几上的剪刀挑掉灯芯,豺狼似的眼里闪烁着光亮:“你猜太子出了东宫,去往何处?”

  陈希冥思苦想:“属下不明,还请右相明示。”

  “太子取了仁王府。”

  陈希恍然大悟:“难怪贵妃会出面!”神情陡然一转,摸着下巴疑惑:“时辰对不上,太子近午时去仁王府,那时贵妃的宫婢已经到了刑部。”

  李林辅倒是不急,侧目问:“来人怎么说的?”

  “说是奉贵妃口谕,检查过宫牌,确实是贵妃贴身婢女。”陈希说完,自己慢慢品味,神情骤变。

  李林辅身体向后,倚靠着凭几,不见怒意,森森说:“你别骗了。”

  陈希不得不承认,他被太子给骗了,苍白着脸转身欲离:“下属这就是提审那个贱奴!”

  “晚了。”李林辅叹道,手肘撑着凭几拄着下巴:“现在只怕贵妃已经出面了。”

  陈希双膝一沉,扑通跪地:“是下属审事不明。”额头贴在地面,颤巍巍又道:“还请右相责罚!”

  李林辅揉了揉眉心:“惩罚?”按着凭几起身,不紧不慢地说:“已经发生的事,再惩罚你有用吗?”

  话虽柔和,陈希却不禁抖得更厉害了,一个字也不敢说。

  李林辅长靴在他面前踱来踱去,道:“这事有古怪,你说那名宫婢为何会提前赶到刑部。”

  “那奴婢和太子……”这念头如惊雷,在陈希心间炸碎,说道:“在贵妃身侧安插眼线,太子真是好大胆子。”

  李林辅睨他一眼,问:“可还记得那宫婢的样貌?”

  “记得”

  “还跪着做什么?”陈希冲他一笑,悠然道:“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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